那股足以捏碎钢铁的无形力量,骤然一滞。

    并非消散,而是被另一股同样强横,却截然不同的力量中途截断。

    那道青色的身影,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那里,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按在了虚空之中。

    正是这一按,救下了步惊云的命。

    雄霸那爆发的杀机,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韧至极的风墙,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是聂风!

    大殿之内,所有天下会的帮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如果说,步惊云的顶撞是公然抗命,是逆反。

    那么聂风此刻的行为,又算什么?

    当着所有人的面,阻拦帮主行刑?这与同谋何异!

    “风……师弟……”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秦霜。他失声开口,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向温和谦逊,最得帮主喜爱的三师弟,竟然会做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举动。

    雄霸的动作停滞了。

    他缓缓收回那股扼住步惊云的吸力,并非是他想收,而是聂风的介入,让他的力量无法再完美地作用于目标。

    “砰。”

    步惊云像一个破麻袋,重重地摔回了冰冷的地面。

    “咳……咳咳咳!”

    新鲜的空气疯狂涌入肺部,带来的不是舒畅,而是火烧火燎的剧痛。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呕出混着胃酸的血沫。

    视野,一片模糊。

    耳边,是众人压抑不住的惊呼,是秦霜焦急的呼唤。

    但这一切,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

    他艰难地抬起头,视线穿过朦胧的泪和血,最终定格在了那道青色的背影上。

    聂风。

    是你。

    为什么?

    为什么要救我?

    步惊云的大脑,因缺氧而一片空白,却又因为这个无法理解的举动,而掀起了更狂暴的思绪风暴。

    “风儿。”

    雄霸开口了,两个字,却蕴含着山雨欲来的恐怖压力。

    他没有看地上的步惊云,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个同样敢于忤逆他的弟子身上。

    “你,也要造反吗?”

    聂风没有回头。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是对着雄霸,深深地躬下了身子。

    “弟子不敢。”

    他的声音清朗,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恳求。

    “弟子只是恳请帮主,念在往日师徒情分,饶恕二师兄这一次。”

    “二师兄只是一时被仇恨蒙蔽,言语冲撞,绝无反叛之心,还请帮主明察!”

    他将姿态放得极低。

    他想用自己的顺从,去平息雄霸的怒火,去换取步惊云的生机。

    这番话,合情合理。

    在场的许多人,甚至暗暗点头。

    是啊,步惊云虽然疯了,但聂风还是那个懂事的聂风。他在给帮主台阶下,也在给步惊云求情。

    然而。

    这些话,落在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步惊云耳中,却比世上最恶毒的诅咒,还要刺耳!

    一时被仇恨蒙蔽?

    言语冲撞?

    绝无反叛之心?

    呵……呵呵……

    步惊云趴在地上,身体因为压抑不住的笑意而剧烈颤抖。

    原来,在你聂风的眼里,我所做的一切,我所坚持的一切,都只是“一时糊涂”?

    原来,我用性命去揭露的真相,在你看来,只是“言语冲撞”?

    原来,你根本不信我说的,你和秦霜一样,都觉得错的是我!

    一股比刚才面临死亡时,更加冰冷的寒意,从步惊云的心底最深处,疯狂地滋生蔓延。

    他看向聂风的背影。

    那个曾经在他心中,还存有一丝兄弟情义的背影。

    此刻,却变得无比的虚伪,无比的碍眼!

    你不是在救我。

    你是在可怜我!

    你是在用你的“仁义”,来彰显你的“正确”!

    你是在告诉所有人,看,步惊云是个疯子,而我聂风,才是那个顾全大局的英雄!

    凭什么?!

    你凭什么?!

    “聂风……”

    一个破碎沙哑的音节,从步惊云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用手臂支撑着地面,试图重新站起。

    那动作,缓慢而又艰难,每动一下,全身的骨骼都在哀鸣。

    “云师兄!”

    聂风听到了他的声音,想要转身。

    “别动!”雄霸的爆喝,让他僵在原地。

    雄霸的怒火,已经从步惊云身上,转移到了聂风这里。

    “本座在问你话!”

    “你当真要为了这个逆徒,与本座为敌?”

    雄霸一步踏出,整个大殿的地面,都为之震颤。

    磅礴的气势,如同实质的大山,狠狠压向聂风。

    聂风的身躯微微一晃,但他脚下生根,硬是扛住了这股压力。

    “弟子不敢与帮主为敌。”他再次重复,语气却多了一分决绝,“但弟子,也绝不能眼看二师兄命丧当场!”

    “好!好一个兄弟情深!”

    雄霸怒极反笑。

    “既然如此,那你们师兄弟,就一起上路吧!”

    话音未落,他已然出手!

    这一次,不再是无形的吸力,而是一掌!简简单单的一掌!

    三分归元气!

    那不是完整的三分归元气,仅仅是其中蕴含的一缕气劲,但其威力,已足以开山裂石!

    目标,正是背对着他的聂风!

    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清理门户!

    聂风感受到了背后那股毁灭性的力量,他别无选择,只能转身,运起家传的冰心诀与风神腿,准备硬接这一招。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横插到了他和雄霸之间。

    是步惊云!

    他竟然,站起来了!

    并且,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发动了攻击!

    排云掌!

    他的目标,不是近在咫尺,要取他性命的雄霸。

    而是……刚刚才救了他一命的聂风!

    “聂风!”

    步惊云的嘶吼,不似人声,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疯狂。

    “我不需要你的假仁假义!”

    这一刻,整个世界都仿佛静止了。

    秦霜的表情,凝固了。

    所有天下会帮众的思维,宕机了。

    就连盛怒之下的雄霸,拍出去的那一掌,都不由自主地缓了一分。

    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步惊云……疯了!

    他竟然在攻击自己的救命恩人!

    聂风的脸上,写满了错愕与不解。

    他完全没料到,步惊云会对向自己出手。

    “云师兄,你……”

    他想问为什么。

    但他没有机会了。

    步惊云的掌,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那不是切磋,不是比试,而是饱含了杀意的一掌!

    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步惊云那双充血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感激,没有劫后余生,只有一种他无法理解,却能清晰感受到的……恨!

    滔天恨意!

    为什么恨我?

    因为孔慈吗?

    因为我救了你,让你觉得受到了侮辱?

    电光石火之间,聂风来不及多想。

    面对师兄的夺命杀招,他只能下意识地抬手抵挡。

    而另一边,雄霸那稍缓一瞬的掌力,在看清了这荒诞的一幕后,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残忍而玩味的弧度。

    他非但没有收手,反而将那股气劲,催动得更加猛烈!

    一石二鸟!

    让这两个胆敢忤逆他的弟子,自相残杀,同归于尽!

    这,才是最完美的结果!

    三股力量,即将碰撞。

    步惊云的眼中,只有聂风。

    聂风的眼中,是步惊云的疯狂,和雄霸的杀机。

    他,陷入了绝境。

    而在大殿的角落里,秦霜目眦欲裂,他想冲上去,却被雄霸的气机死死锁定,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致命的一掌,拍向他的两个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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