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纯白,在聂风额前一闪而逝,快得似惊鸿掠影,竟让人分不清是真景还是幻觉。

    步惊云扣着聂风手臂的右手,却在那一瞬间,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空凉——那是生命力被生生抽离的虚寂,绝非错觉。

    “就算执竿的是神,我们,便去屠神。”

    这句掷地有声的誓言,余音尚在耳畔缭绕,却已在聂风身上,刻下了第一道无法磨灭的代价,似有无形的枷锁,悄然缠上他的经脉。

    ……

    与此同时,中原腹地,一座无名深谷之中。

    这里曾是铁掌门世代盘踞的宗门圣地,如今却只剩冲天的血气弥漫谷中,死寂如坟,连风过林间,都带着刺骨的腥气。

    山门大殿之内,铁掌门门主——那个横练功夫已臻化境、半百之年仍能裂石开碑的老者,正双膝跪地,胸口一个焦黑的窟窿汩汩冒着青烟,血肉被某种邪异高温灼得焦糊,竟连半滴鲜血都未曾渗出,唯有一股刺鼻的焦臭,在殿内弥漫。

    他面前,立着一名锦衣华服的年轻人,面容俊朗如冠玉,眉宇间却萦绕着三分挥之不去的邪气,正是断浪,依托’天门‘的断浪。

    年轻人手中长剑,通体赤红如熔焰,剑身上似有岩浆缓缓流动,妖异的热浪扑面而来,那股凶戾之气,足以让江湖老手都心胆俱裂——正是天下名剑,火麟剑。

    “你……你这魔鬼……”铁掌门门主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字句,话音未落,头颅一垂,便彻底没了声息,双目圆睁,满是不甘与恐惧。

    断浪脸上,无半分波澜,既无杀戮后的快意,也无半分怜悯,仿佛方才斩杀的不是一派之主,只是路边一草一木。

    他缓缓收回火麟剑,剑锋之上,竟连一丝血迹都未曾沾染,唯有那妖异的赤红,愈发耀眼。

    断浪抬眼环视大殿,殿内上百名铁掌门弟子垂手肃立,噤若寒蝉,个个面如土色,眼底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他们脚边,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同门尸体,死状与门主如出一辙,胸口皆是焦黑窟窿,死不瞑目。

    “从今日起,世上再无铁掌门。”

    断浪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殿内的死寂,落在每一个弟子耳中,如冰锥刺骨。

    “你们,要么成为我‘天门’的基石,要么,便化作这殿上的枯骨。自己选。”

    他的话语里,没有半分威胁,只有平铺直叙的冷漠,仿佛在陈述一件不容置喙的事实——生与死,全在一念之间,而选择权,看似在他们手中,实则早已被他牢牢掌控。

    人群之中,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踏出一步,正是铁掌门的执法长老。他望着断浪那张年轻却冰冷的脸,浑浊的眼眸里翻涌着剧烈的挣扎。他曾见识过绝无神的霸道狠戾,也听闻过风云二人的盖世神威,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带给他的恐惧,却远胜前者。

    那不是单纯的力量压制,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漠视——在断浪眼中,他们这些武林人士,不过是他向上攀爬的垫脚石,可随意踩踏,可随意丢弃,毫无生命尊严可言。

    老者无意间瞥见,断浪身后那面巨大的铜镜之中,映出的身影竟比他本人愈发扭曲、愈发高大,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赤焰,形如一头蛰伏的麒麟凶兽,正虎视眈眈,择人而噬。

    “我……我等……愿降!”

    老者终是弯下了那副从未向人屈服过的脊梁,双膝跪地,干涩的嗓音里满是绝望,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几个字。

    他一跪,身后上百名铁掌门弟子便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气,哗啦啦跪倒一片,有人低声啜泣,有人面色麻木,却无人再敢有半分反抗之心。

    断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他要的从不是赶尽杀绝的杀戮,而是整合这乱世之中的散沙,为自己所用。

    绝无神败亡之后,中原武林看似重归平静,实则早已陷入前所未有的权力真空。各大门派自顾不暇,或内斗不休,或苟延残喘,这正是他断浪趁势崛起的最好时机。他要建立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势力,一个足以与天下会、无双城分庭抗礼,甚至能与皇权比肩的庞大帝国,让天下人,都俯首称臣。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浑身是汗,从殿外飞奔而入,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启禀‘门主’!东海有异动!”

    “讲。”断浪缓步走到大殿主位,坐上了原本属于铁掌门门主的虎皮大椅,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节奏缓慢,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江湖传闻,东海之滨有神龙现世,其体内……其体内藏有‘龙元’,得龙元者,可长生不死,功力通神,臻至武道巅峰!”

    龙元!

    这两个字如一道惊雷,猛地在大殿之中炸响,震得人心头发颤。那些刚刚归降的铁掌门弟子,脸上瞬间褪去了麻木与恐惧,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贪婪与狂热——长生不死,功力通神,这是每一个武林人毕生的追求。

    断浪敲击扶手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原本便带着邪气的眸子,骤然爆射出一团骇人的精光,如饿狼见了猎物,死死盯着斥候,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愈发凛冽。

    长生不死?功力通神?

    往日里,这些虚无缥缈的话语,他向来不屑一顾。他断浪,凭灭世魔身与火麟剑,便足以纵横江湖,何需依靠这些传闻中的虚无之物?

    可此刻,他与火麟剑早已融为一体的魔身,却在疯狂地躁动、奔涌,仿佛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那是低等火焰对太阳本源的渴望,是凡俗生命对至高力量的本能追逐。他的直觉在疯狂地告诉他,传闻是真的,龙元,是真实存在的!

    “风云呢?”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厉。

    斥候愣了一瞬,连忙俯身答道:“据探子回报,风云二人拒绝了皇帝的封赏,未曾留在京城,此刻,也正朝着东海方向而去!”

    果然!

    断浪的嘴角,缓缓咧开一个残忍而冰冷的弧度,眼底的邪气愈发浓郁,周身的赤焰似也变得更加灼热。

    又是他们!聂风,步惊云!

    这两个名字,如两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底,日夜折磨着他。凭什么?凭什么天下的机缘、江湖的名望,都要围绕着他们二人?凭什么他们能成为人人敬仰的武林神话,而他断浪,却只能活在他们的阴影之下?

    他断浪,论出身,乃南麟剑首断帅之子;论天赋,丝毫不逊于风云二人;论心性,他比谁都更狠、更绝,更能成大事!可为何,好运从来都不站在他这边?

    就因为他们口中所谓的仁义?所谓的侠道?

    断浪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与不屑。可笑!这乱世之中,仁义侠道不过是弱者的自我安慰,唯有力量,才是唯一的真实!唯有足够强的力量,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才能将所有轻视他、超越他的人,都踩在脚下!

    他感受着体内奔涌的邪火,感受着火麟剑传来的灼热暖意,心中的渴望愈发强烈。这股力量,还不够!远远不够!他要的,是能将聂风、步惊云这两个高高在上的“神话”,彻底碾碎、踩在脚下的绝对力量!

    而龙元,便是他唯一的机会,是他逆转命运、登顶巅峰的唯一捷径!

    断浪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大殿中央,火麟剑的剑尖在坚硬的青石板上轻轻一划,“嗤啦”一声,划出一道刺眼的火花,火星四溅,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睥睨天下、不容抗拒的威严,回荡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震得人耳膜发疼。

    “所有‘天门’弟子,三日之内,全部向东海集结!违令者,斩!”

    那名铁掌门的执法长老,缓缓抬起头,望着断浪被火麟剑红光映照的脸庞,心中一片冰凉,如坠冰窖。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等人归顺的,从来都不是一个新的门派,也不是一个新的门主。

    断浪全然不顾那些降者的心思,他缓缓抬起左手,凝视着自己的掌心——那里空空如也,一无所有。

    他猛地将手掌一捏,“嘭”的一声,空气被捏得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掌心之下,似有无形的气浪四散开来,卷起地上的尘埃。

    东海,龙元……聂风,步惊云……这一次,我断浪,绝不会再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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