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走了。

    走的时候跌跌撞撞。

    他连赭黄袍的下摆拖进门槛外的泥坑里都没管。手里死死攥着那张捏成团的宣纸。

    嘴里不停念叨着“海”“大船”“澳洲的铁”。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紧跟在后面。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长孙无忌跨出门槛时绊了一下,险些啃在青石板上。他也顾不上拍灰,爬起来接着跑。

    几个大唐权力的核心,像被无形的鞭子抽着。疯了一样往太极宫方向狂奔。

    前厅彻底安静下来。

    楚渊打了个哈欠。

    他走到常坐的那把太师椅前。手扶着把手,刚准备往下躺。

    脚踝猛地一沉。

    “噗通。”

    两团黑影从八仙桌底下窜出来。一边一个,死死抱住了楚渊的小腿。

    楚渊低头。

    李淳风和袁天罡跪在青砖上。

    两个名震天下的道门双圣,此刻满脸黑灰。眼泪把脸上的灰尘冲出两条白沟。

    “阁主!”袁天罡嗓音劈了。像扯破了一块破布。

    他用力磕头。脑门砸在青砖上,砰砰直响。

    “求阁主收留!”

    楚渊皱眉。

    脚尖用力往外抽。没抽动。

    这两个老牛鼻子力气还不小。死死箍着他的脚腕。

    “松手。”楚渊伸手去拿桌上的搪瓷茶缸。

    “不松!”李淳风猛地抬起头。

    鼻涕差点蹭在楚渊白色的中衣上。

    他双手死死勒住楚渊。指节泛着惨白。

    “朝闻道,夕死可矣!”

    李淳风满眼血丝。他转头盯着那颗安静停转的木头地球仪。

    “以前学的东西,全是狗屁。求阁主赐下真大道!”

    他声音打着颤。牙齿咬破了下唇,一股铁锈味在嘴里散开。

    楚渊嫌弃地撇嘴。

    他最烦麻烦。

    “我这天机阁不养闲人。滚回你们的钦天监当国师去。”

    “不当了!”

    袁天罡大吼一声。一把扯下头上的莲花道冠。用力砸在地上。

    玉质的簪子断成两截。

    他伸手去撕道袍的领口。

    “什么狗屁国师!瞎子!聋子!”

    袁天罡把脱下来的青色道袍甩到八仙桌底下。身上只剩一件粗布单衣。

    “只要能留在阁主身边学这科学!”

    袁天罡仰着头。

    “就是给阁主端屎倒尿,当个倒夜香的奴隶,我们也心甘情愿!”

    楚渊看着地上这两个疯子。

    他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温水。视线越过两人,看向后院的方向。

    李治那个算学白痴,天天算微积分算得嗷嗷哭。已经吵得他头疼。

    他懒得再费心思去从头教基础常识。

    但这两人不一样。

    这是大唐顶尖的聪明人。而且是搞炼丹出身的。

    有实操基础。

    后院现在缺人。孙思邈一个人熬药粉根本忙不过来。长孙冲那个断腿废物只能干拉风箱的苦力。

    缺几个能搞精细实验的牛马。

    楚渊重新坐进太师椅。

    他抬起脚,鞋底在李淳风的衣服上蹭掉刚才沾的灰泥。

    “真想留下?”

    两人疯狂点头。脖子快要摇断。

    楚渊伸手进怀里。心念一动,从系统空间里调取了物品。

    两本十六开的册子。啪地一声扔在青砖上。

    紧接着,又是一大卷用红绳绑着的硬纸。

    一股刺鼻的油墨味在前厅散开。

    李淳风扑过去。

    手在粗布单衣上用力蹭了蹭,才敢去碰那两本册子。

    封面上印着几个方块字。

    “初中化学。”李淳风念出声。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印着彩色的图案。还有各种奇怪的符号和字母。

    不是道门鬼画符。但比鬼画符更让他觉得深不可测。

    每一页纸都滑溜得像丝绸。

    “炼丹,你们会吧?”楚渊手伸进果盘,抓出一把黑瓜子。

    袁天罡愣了一下,赶紧点头。

    “会!铅汞之术,臣……小人烂熟于心。”

    “那是狗屁。”楚渊吐出瓜子皮。

    瓜子皮落地的声音在屋里回荡。

    “抓一把朱砂,添两勺硫磺,凭感觉烧?烧出什么算什么?”

    楚渊冷笑。

    “前朝多少皇帝吃你们炼的丹药吃死了,心里没点数?”

    袁天罡打了个哆嗦。低着头不敢回话。

    “从今天起,忘了你们的炼丹术。”

    楚渊指着地上的彩色册子。

    “这叫化学。”

    “化学讲究定量分析。一克就是一克,一毫升就是一毫升。”

    “要用天平。要用烧杯。”

    楚渊的声音冷硬。

    “谁再敢给我用‘少许’‘适量’这种词,我就把谁塞进高炉里去炼钢。”

    两人又打了个冷战。但眼里的狂热更盛了。

    他们听不懂克和毫升。但他们听懂了这种绝对精确的规则。

    这才是探究天地大道的法门。

    楚渊指着那个长条纸卷。

    “打开。”

    李淳风手哆嗦着。解开纸卷上的红绳。

    “哗啦。”

    一张半人高的彩色大图在青砖上铺展开来。

    上面画满了一个个五颜六色的小方格。

    方格里写着汉字,下面配着不认识的字母。

    左上角第一个方格,写着个“氢”字。

    “这叫元素周期表。”

    楚渊端起搪瓷茶缸,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天下万物,不管石头、海水、还是人肉。”

    “全是由这张表上的东西拼出来的。”

    李淳风的呼吸停滞了。

    他趴在地上。脸几乎贴在那张大图上。

    “背熟它。”楚渊敲了敲桌子。

    “背熟了,你们就能明白万物是怎么变的。”

    “也能明白火药为什么会炸。”

    李淳风和袁天罡死死盯着那张彩色大图。

    万物的本源。

    就全在这张纸上。

    这不是什么秘籍。这是造物主的底牌。

    李淳风双手合十。对准那张元素周期表,梆梆梆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磕破了皮。渗出血丝。混着地上的黑灰,显得异常狰狞。

    袁天罡跟着磕头。脑门砸得更响。

    楚渊站起身。脚尖踢了踢两人的大腿。

    “起来。去后院报道。”

    他懒得废话。

    转身带着两个新招的科研牛马往后院走。

    推开后院沉重的铁包木大门。

    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煤烟味扑面而来。

    热浪滚滚。

    院子东边。巨大的高炉正在喷吐火舌。

    长孙冲穿着破烂麻衣。那两条断腿拖在地上,磨出厚厚的血痂。

    他双手死死拽着风箱的拉杆。

    一下,一下。

    满脸煤灰。汗水在脸上冲出一条条泥沟。

    看见楚渊进来,长孙冲吓得缩了缩脖子。拼命把风箱拉得呼哧响。

    院子西边。

    孙思邈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条发黑的毛巾。

    他正盯着一个沸腾的铁锅。手里拿着根玻璃棒在搅动。

    闻到味道不对,孙思邈抓起一撮白粉扔进锅里。锅里冒出一股黄烟。

    楚渊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空木棚。

    “那片归你们。”

    “架子上是玻璃器皿。桌上有天平。”

    楚渊走到木架前,扯下两条发黑的厚帆布围裙。扔给两人。

    “换上。把脸洗干净。别把灰掉进烧杯里。”

    李淳风接过破围裙。

    曾经大唐最高贵的国师。天天穿着冰丝道袍,出入太极宫的人。

    他没半点犹豫。

    把粗糙的帆布围裙套在脖子上。在腰后打了个死结。

    袁天罡也是一样。

    两个老头跑到水缸边。双手捧起凉水,胡乱抹了一把脸。

    顶着乱糟糟沾满水珠的头发,抱着那本初中化学和元素周期表。

    一头扎进了角落的木棚里。

    半个时辰后。

    楚渊靠在太师椅上打盹。

    后院里传来一阵奇怪的笑声。

    不是长孙冲拉风箱的喘息。也不是孙思邈捣药的撞击声。

    透过半开的后院铁门。

    阳光洒在角落的木棚里。

    李淳风和袁天罡穿着沾满煤灰的破围裙。

    两人手里各端着一个洗得透亮的玻璃烧杯。

    李淳风用一根玻璃棒,小心翼翼地把一点蓝色粉末挑进水里。

    袁天罡手里掐着个沙漏。眼睛死死盯着水面。

    木棚的墙上,贴着那张巨大的元素周期表。

    像供奉着三清祖师的灵牌。

    蓝色水面冒出一个气泡。

    两人对视一眼。

    曾经衣不染尘的道门双圣。

    此刻混在劳改营里,跟长孙冲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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