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满朝大惊：他怎么知道明年有蝗灾？
大唐武德九年的冬天，没下一场雪。
渭水河面上，没结冰。
满河道飘着的，全是白花花的鸭子毛。
“嘎嘎嘎——”
震耳欲聋的鸭叫声，顺着水面传出去十几里。
一百多艘平底沙船，首尾相连。
全是从江南水乡运鸭子的货船。
苏大强站在渭水码头上。
天机钱庄的大掌柜，硬生生瘦了一大圈。
绸缎袍子穿在身上直晃荡。
他手里捏着金丝算盘，指甲缝里全是黑褐色的鸭粪泥。
“快！卸船！”苏大强嗓子全哑了，喊出来的声音直劈叉。
伙计们赶着鸭群下船。
一百万只半大的鸭子，像一片白色的海。
漫山遍野地涌向长安城外的皇庄和河滩。
大半年来。
天机钱庄的金库流水一样往外掏钱。
一车车铜钱顺着运河下江南。
换回来的，全是长着扁嘴的活物。
长安城的百姓觉得天塌了。
天降大旱，朝廷不去外地调粮。
皇帝反而跟着东市那个开茶馆的疯了，花空国库买了一百多万只鸭子。
鸭子要吃饭。
一开始吃河滩上的水草，吃泥里的螺蛳。
一个月后，长安周边的八条水渠，连根绿毛都没剩下。
草籽被刨得干干净净。
连地头的树皮，都被饿疯了的鸭子啃秃了。
到了第二年开春。
气候果然如陆青那个数据模型推演的一样。
旱得土地裂开一道道口子。
暖得邪乎。
刚出正月，人穿单衣就能在街上走。
天机阁里。
楚渊躺在竹椅上。
老黄拿着个破蒲扇，在旁边慢慢扇风。
驱赶空气里那股从城外飘进来的鸭粪味。
李世民隔三差五往茶馆跑。
每次来，牛皮靴子上都沾着干黄土。
“先生，地里旱得冒烟了。”
李世民坐在条凳上，连水都顾不上喝。
“可那蝗虫，连个卵壳都没见着啊。”
楚渊闭着眼。
青色外袍敞着怀，露出素白的中衣。
“急什么。”
他翻了个身，竹椅嘎吱响。
“地温还没升够。卵在土里憋着呢。”
李世民急得直搓手。
手心磨得沙沙响。
他信楚渊，可满朝文武不信。
一百万只鸭子，每天消耗的粮食是个天文数字。
太仓里的陈粮快见底了。
再这么喂下去，虫子没来，大唐的国库先被鸭子吃破产了。
……
四月初八。
太极殿，早朝。
大殿里闷热。
几百个官员站成两排，没人出声。
空气黏糊糊的。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
明黄色的常服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小圈。
他挪了挪身子。龙椅今天显得分外硬。
魏征跨出班列。
一步。两步。
走到大殿正中央。
他手里握着象牙笏板，指节因为用力泛出惨白色。
花白的胡子随着呼吸一抖一抖。
“扑通。”
魏征双膝一弯，直挺挺跪在青砖地上。
膝盖骨砸得地板发出一声闷响。
“陛下！”
魏征嗓门大，声音在大殿顶上回荡。
“臣请陛下，杀鸭救民！”
李世民眼皮跳了一下。
他没说话。
双手死死按住御案的边缘。
魏征抬起头。
脖子上青筋暴起。
“关中大旱半年！田里的麦苗枯死过半！”
“太仓里的粮食，不拿去赈灾，全拉去城外喂了鸭子！”
他越说越气，手里的笏板重重点着地面。
“一百万只扁毛畜生，快把关中吃成白地了！”
大殿里死寂。
房玄龄站在文官第一排。
他低着头，抬起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没敢吱声。
魏征见皇帝不开口，声音更大了。
“一个开茶馆的商贾！”
“拿个破算盘扒拉两下，说有天罚就有天罚？”
“那是虚无缥缈的妄言！”
魏征膝行上前一步。
“现在虫子在哪？天罚在哪？”
“臣只看到饿得发慌的百姓！只看到吃空国库的鸭子！”
李世民咬住后槽牙。
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
他了解魏征，这老倔驴今天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魏征。”李世民声音发干。
“先生说有，就一定会有。”
这话他说得有些没底气。
哪怕他对楚渊奉若神明。
但面对大自然，面对迟迟不现身的蝗灾，大唐天子的心里也在打鼓。
“陛下糊涂啊！”
魏征猛地把笏板砸在地砖上。
清脆的响声刺疼了所有人的耳膜。
“臣今日就是死谏！”
魏征闭上眼，脖子一梗。
“请陛下立刻下旨。”
“杀光城外百万鸭子！把肉分给关中百姓充饥！”
“若陛下不允，臣宁撞死在这盘龙柱上！”
文官队伍里，十几个御史跟着跨出来。
齐刷刷跪了一地。
“请陛下杀鸭救民！”
声浪一波接着一波往龙椅上压。
李世民靠在龙椅背上。
他感觉喘不过气。
手心里的汗腻住了御案。
杀不杀？
不杀，朝野沸腾，民怨压不住了。
杀了，要是蝗灾真来了，大唐拿什么挡？
李世民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楚渊躺在竹椅上冷笑的脸。
那双没有人类情绪波动的冷漠眼神。
像刀子一样扎着他。
“不准。”
李世民睁开眼，声音不大。
却硬得像块铁。
魏征猛地睁开眼。
眼底爬满血丝。
他从地上爬起来，抓起地上的笏板。
转身朝着那根两人合抱粗的盘龙柱走去。
步子迈得大。
他要死谏。
房玄龄吓得脸皮一抽。
赶紧扑上去，一把抱住魏征的腰。
“玄成！你疯了！”
大殿里乱成一锅粥。
武将去拉扯，文官在哭喊。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御案上的镇纸。
刚要往下砸。
大殿门外。
突然响起一阵凄厉的马嘶声。
战马直接在汉白玉广场上脱力倒地。
马肺炸裂的血沫子喷了满地。
紧接着。
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踩着太极殿的石阶疯狂往上冲。
“报——”
一声声嘶力竭的吼叫，穿透了殿内的混乱。
一个驿卒。
背后插着一根代表八百里加急的红翎。
满头满脸的黄土，嘴唇干裂流血。
他连滚带爬地翻过太极殿高高的门槛。
脚下不稳，直接摔在青砖上。
滑出去好几尺。
手里的竹筒高高举着。
“陇右道急报！”
驿卒趴在地上，嗓子像破风箱一样拉扯。
“陇右八州！”
“现大面积飞蝗蝻虫！草根全被啃绝！”
大殿里。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
房玄龄松开了抱住魏征的手。
魏征往前踉跄了半步。
大面积蝻虫。
那是刚孵化出来、还没长全翅膀的蝗虫幼虫。
真的来了。
李世民手里的镇纸悬在半空。
指节捏得发白。
还没等文武百官喘过这口气。
门外。
第二个人影撞了进来。
这名驿卒连头盔都跑丢了。
盔甲缝隙里全是干涸的血迹，日夜兼程磨破了大腿流的血。
他扑倒在第一个驿卒旁边。
手里的红翎加急信筒砸在地砖上。
“河东道急报！”
驿卒一边咳血一边嘶吼。
“三十二条旱河床，泥土裂开！”
“孵化出遮天蔽日的蝗虫！”
“汾河两岸，不见天日！”
死寂。
太极殿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
魏征手里的象牙笏板在抖。
打着摆子。
老头子的嘴皮子剧烈哆嗦，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
渭水河面上，没结冰。
满河道飘着的，全是白花花的鸭子毛。
“嘎嘎嘎——”
震耳欲聋的鸭叫声，顺着水面传出去十几里。
一百多艘平底沙船，首尾相连。
全是从江南水乡运鸭子的货船。
苏大强站在渭水码头上。
天机钱庄的大掌柜，硬生生瘦了一大圈。
绸缎袍子穿在身上直晃荡。
他手里捏着金丝算盘，指甲缝里全是黑褐色的鸭粪泥。
“快！卸船！”苏大强嗓子全哑了，喊出来的声音直劈叉。
伙计们赶着鸭群下船。
一百万只半大的鸭子，像一片白色的海。
漫山遍野地涌向长安城外的皇庄和河滩。
大半年来。
天机钱庄的金库流水一样往外掏钱。
一车车铜钱顺着运河下江南。
换回来的，全是长着扁嘴的活物。
长安城的百姓觉得天塌了。
天降大旱，朝廷不去外地调粮。
皇帝反而跟着东市那个开茶馆的疯了，花空国库买了一百多万只鸭子。
鸭子要吃饭。
一开始吃河滩上的水草，吃泥里的螺蛳。
一个月后，长安周边的八条水渠，连根绿毛都没剩下。
草籽被刨得干干净净。
连地头的树皮，都被饿疯了的鸭子啃秃了。
到了第二年开春。
气候果然如陆青那个数据模型推演的一样。
旱得土地裂开一道道口子。
暖得邪乎。
刚出正月，人穿单衣就能在街上走。
天机阁里。
楚渊躺在竹椅上。
老黄拿着个破蒲扇，在旁边慢慢扇风。
驱赶空气里那股从城外飘进来的鸭粪味。
李世民隔三差五往茶馆跑。
每次来，牛皮靴子上都沾着干黄土。
“先生，地里旱得冒烟了。”
李世民坐在条凳上，连水都顾不上喝。
“可那蝗虫，连个卵壳都没见着啊。”
楚渊闭着眼。
青色外袍敞着怀，露出素白的中衣。
“急什么。”
他翻了个身，竹椅嘎吱响。
“地温还没升够。卵在土里憋着呢。”
李世民急得直搓手。
手心磨得沙沙响。
他信楚渊，可满朝文武不信。
一百万只鸭子，每天消耗的粮食是个天文数字。
太仓里的陈粮快见底了。
再这么喂下去，虫子没来，大唐的国库先被鸭子吃破产了。
……
四月初八。
太极殿，早朝。
大殿里闷热。
几百个官员站成两排，没人出声。
空气黏糊糊的。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
明黄色的常服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小圈。
他挪了挪身子。龙椅今天显得分外硬。
魏征跨出班列。
一步。两步。
走到大殿正中央。
他手里握着象牙笏板，指节因为用力泛出惨白色。
花白的胡子随着呼吸一抖一抖。
“扑通。”
魏征双膝一弯，直挺挺跪在青砖地上。
膝盖骨砸得地板发出一声闷响。
“陛下！”
魏征嗓门大，声音在大殿顶上回荡。
“臣请陛下，杀鸭救民！”
李世民眼皮跳了一下。
他没说话。
双手死死按住御案的边缘。
魏征抬起头。
脖子上青筋暴起。
“关中大旱半年！田里的麦苗枯死过半！”
“太仓里的粮食，不拿去赈灾，全拉去城外喂了鸭子！”
他越说越气，手里的笏板重重点着地面。
“一百万只扁毛畜生，快把关中吃成白地了！”
大殿里死寂。
房玄龄站在文官第一排。
他低着头，抬起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没敢吱声。
魏征见皇帝不开口，声音更大了。
“一个开茶馆的商贾！”
“拿个破算盘扒拉两下，说有天罚就有天罚？”
“那是虚无缥缈的妄言！”
魏征膝行上前一步。
“现在虫子在哪？天罚在哪？”
“臣只看到饿得发慌的百姓！只看到吃空国库的鸭子！”
李世民咬住后槽牙。
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
他了解魏征，这老倔驴今天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魏征。”李世民声音发干。
“先生说有，就一定会有。”
这话他说得有些没底气。
哪怕他对楚渊奉若神明。
但面对大自然，面对迟迟不现身的蝗灾，大唐天子的心里也在打鼓。
“陛下糊涂啊！”
魏征猛地把笏板砸在地砖上。
清脆的响声刺疼了所有人的耳膜。
“臣今日就是死谏！”
魏征闭上眼，脖子一梗。
“请陛下立刻下旨。”
“杀光城外百万鸭子！把肉分给关中百姓充饥！”
“若陛下不允，臣宁撞死在这盘龙柱上！”
文官队伍里，十几个御史跟着跨出来。
齐刷刷跪了一地。
“请陛下杀鸭救民！”
声浪一波接着一波往龙椅上压。
李世民靠在龙椅背上。
他感觉喘不过气。
手心里的汗腻住了御案。
杀不杀？
不杀，朝野沸腾，民怨压不住了。
杀了，要是蝗灾真来了，大唐拿什么挡？
李世民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楚渊躺在竹椅上冷笑的脸。
那双没有人类情绪波动的冷漠眼神。
像刀子一样扎着他。
“不准。”
李世民睁开眼，声音不大。
却硬得像块铁。
魏征猛地睁开眼。
眼底爬满血丝。
他从地上爬起来，抓起地上的笏板。
转身朝着那根两人合抱粗的盘龙柱走去。
步子迈得大。
他要死谏。
房玄龄吓得脸皮一抽。
赶紧扑上去，一把抱住魏征的腰。
“玄成！你疯了！”
大殿里乱成一锅粥。
武将去拉扯，文官在哭喊。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御案上的镇纸。
刚要往下砸。
大殿门外。
突然响起一阵凄厉的马嘶声。
战马直接在汉白玉广场上脱力倒地。
马肺炸裂的血沫子喷了满地。
紧接着。
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踩着太极殿的石阶疯狂往上冲。
“报——”
一声声嘶力竭的吼叫，穿透了殿内的混乱。
一个驿卒。
背后插着一根代表八百里加急的红翎。
满头满脸的黄土，嘴唇干裂流血。
他连滚带爬地翻过太极殿高高的门槛。
脚下不稳，直接摔在青砖上。
滑出去好几尺。
手里的竹筒高高举着。
“陇右道急报！”
驿卒趴在地上，嗓子像破风箱一样拉扯。
“陇右八州！”
“现大面积飞蝗蝻虫！草根全被啃绝！”
大殿里。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
房玄龄松开了抱住魏征的手。
魏征往前踉跄了半步。
大面积蝻虫。
那是刚孵化出来、还没长全翅膀的蝗虫幼虫。
真的来了。
李世民手里的镇纸悬在半空。
指节捏得发白。
还没等文武百官喘过这口气。
门外。
第二个人影撞了进来。
这名驿卒连头盔都跑丢了。
盔甲缝隙里全是干涸的血迹，日夜兼程磨破了大腿流的血。
他扑倒在第一个驿卒旁边。
手里的红翎加急信筒砸在地砖上。
“河东道急报！”
驿卒一边咳血一边嘶吼。
“三十二条旱河床，泥土裂开！”
“孵化出遮天蔽日的蝗虫！”
“汾河两岸，不见天日！”
死寂。
太极殿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
魏征手里的象牙笏板在抖。
打着摆子。
老头子的嘴皮子剧烈哆嗦，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