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渊微微睁开一只眼。

    竹椅“嘎吱”摇晃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肥头大耳的胖子。

    对方大口喘着粗气,胸前蜀锦长袍的缝线绷得发紧。

    满头大汗,活像刚从蒸笼里捞出来的肉包子。

    半透明的蓝色光幕,在楚渊眼前瞬间展开。

    数据瀑布般刷下。

    [姓名:苏大强]

    [身份:长安东市最大布行掌柜,苏记布庄大东家]

    [隐藏状态:资金链彻底断裂,濒临破产]

    [致命危机:生丝进货渠道被清河崔氏与范阳卢氏联手切断。暗中借贷西市通元钱庄现银五万三千两,三日后到期。]

    [行为动机:欲重金盘下天机阁商铺,做最后清仓抛售。]

    楚渊扫完那几行红字。

    光幕碎裂消散。

    他把脸上的破蒲扇拿下来,扔在手边的竹几上。

    “开个价?”楚渊坐起身,伸手抓了把黑瓜子。

    苏大强两只手死死按在榆木桌上的地契里。

    汗水砸在纸面上,晕开一团暗黄色的水渍。

    “掌柜的,你这铺子位置绝佳。我出五百两。”

    苏大强咬着牙。

    “现银。你这破茶馆一年也挣不到十两。拿着钱,去城外买几十亩良田,够你吃半辈子。”

    楚渊磕了一粒瓜子。

    瓜子皮吐在地上。

    “五百两?”楚渊拍了拍手上的盐霜。

    他抬起头,看着苏大强的脸。

    “苏老板,你兜里现在还能掏出五两碎银吗?”

    苏大强脸上的横肉一僵。

    绿豆大的眼睛瞪圆了。

    “你什么意思?”他猛地拔高嗓门,音调有点发飘。

    楚渊拿起粗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意思是,你马上就要去跳渭河了。”

    楚渊喝了口水。

    “通元钱庄的五万三千两现银。三天后连本带利要还。”

    他竖起三根手指。

    “利息是一天五百两吧?”

    “三天后还不上,你的大宅子、布庄、连带你乡下的祖坟,全得被钱庄收走。”

    苏大强的呼吸停了。

    按在桌上的双手猛地哆嗦起来。

    厚厚的一叠地契滑开,“哗啦”散了一桌。

    他死死盯着楚渊。

    额头上的汗珠连成了线,顺着胖脸往下滚。

    “你……你到底是谁?”

    欠通元钱庄高利贷的事,他连枕边人都没说。

    对外,他还是那个日进斗金的苏大善人。

    楚渊没答话。

    “清河崔氏和范阳卢氏掐了你的生丝渠道。”

    楚渊靠回竹椅上。

    “他们想用白菜价,一口吞了你在长安城的三十二家铺面。对吧?”

    苏大强双腿一软。

    “扑通。”

    肥胖的身躯砸在长条板凳上。

    压得板凳“咔嚓”响了一声,险些断裂。

    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骨髓。

    “完了……”苏大强喃喃自语,脸色煞白。

    “全完了。”

    他本想买下这块十字街口最显眼的风水宝地。

    把手里积压的最后一点存货搞个清仓大甩卖,回笼资金还债。

    结果底牌被人扒得连条底裤都不剩。

    楚渊看着他这副烂泥样。

    “死局。”楚渊敲了敲桌子。

    “但在我这里,能盘活。”

    苏大强猛地抬起头。

    黯淡的绿豆眼爆出一团红血丝。

    “你能救我?”

    他一把抓住榆木桌边缘。

    “先生,您要是有门路弄到生丝,我苏大强愿意分您两成……不,三成利!”

    “我要生丝干什么?”楚渊嗤笑出声。

    他站起身,走到柜台前,从竹筒里抽出一根竹签。

    “我跟你玩点新鲜的。”

    “股份制。懂吗?”楚渊转着手里的竹签。

    苏大强茫然地摇头。

    下巴上的肥肉跟着晃了晃。

    “简单来说,这家天机阁,以后就是总号。”

    楚渊指了指脚下的青石地砖。

    “你的三十二家布庄,全盘折算成银子。算作两成股份。给你留着。”

    “剩下的八成,归我。”

    楚渊语气平淡。

    “我出策略,出靠山。你出人,出脸面。”

    苏大强张大了嘴巴。

    两成?

    他打拼了半辈子的家业,交出去,自己只占两成?

    “这……这不是抢吗?”他脱口而出。

    “世家是在抢。”楚渊把手里的竹签折断。

    “我是在救你的命。”

    “你做我的白手套。”

    “白手套?”苏大强更懵了。

    “就是替我干脏活,也替我挡唾沫的人。”楚渊直言不讳。

    “我不方便出面。你挂着大东家的名头,在前面赚钱。”

    “出了事,我保你脑袋不搬家。”

    苏大强咬着发白的嘴唇。

    “可是先生,世家垄断了生丝。”

    “没货,神仙也卖不出布啊。”

    楚渊笑了。

    他走到苏大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谁告诉你,卖布就一定要卖丝绸?”

    楚渊竖起第一根手指。

    “我们玩现代营销。第一招,品牌溢价。”

    “品……什么价?”苏大强愣住。

    楚渊拍了拍苏大强身上的蜀锦长袍。

    “这料子好,但满长安的有钱人都能穿。没意思。”

    楚渊收回手。

    “咱们卖‘成衣’。卖大唐独一份的设计。”

    楚渊比划了一下衣服的领口。

    “衣服领子上绣个天机阁的暗纹。”

    “告诉长安城的达官贵人,这暗纹,全天下只有一百件。”

    “这叫限量版。”

    苏大强咽了口干沫。

    做布匹生意大半辈子,他没听过这种卖法。

    “可……一百件能赚几个钱?”

    楚渊竖起第二根手指。

    “饥饿营销。”

    “找一百个地痞流氓,去你店门外排队。造势。”

    “衣服不现卖。想买?交定金,拿号牌。这叫预售。”

    楚渊敲了敲桌子。

    “拿着他们的定金,去外地高价收购生丝。”

    “世家能在关中封死渠道,他们还能把江南、蜀中全堵死?”

    苏大强呼吸急促起来。

    胸口的肥肉剧烈起伏。

    预售?

    拿客人的钱,去进自己的货?

    空手套白狼!

    “那……要是长安的勋贵不买账呢?”苏大强擦了把汗。

    “谁会花大价钱买个见不着的东西?”

    楚渊摇头。

    “第三招,VIp会员制。”

    “在天机阁存一千两银子,发个木牌。叫黄金会员。”

    “存五千两,发玉牌。叫钻石会员。”

    楚渊靠在柜台上,拿起破蒲扇摇了两下。

    “告诉那些勋贵,以后天机阁的新款成衣,只有会员能买。”

    “不买?不买就是你没身份,你家底薄。”

    楚渊看着门外的大街。

    “长安城的勋贵最要什么?面子。”

    “为了一块能压死对头的玉牌,他们会排着队把银子塞进你的钱箱。”

    苏大强越听越心惊。

    后背那层冷汗早就被热血蒸干了。

    他做了二十年生意。

    一直以为低买高卖、囤积居奇就是商道的极限。

    眼前这个年轻人轻飘飘抛出的几个词。

    像巨石砸进死水潭。

    砸碎了他对做生意的全部认知。

    拿客人的钱做生意。

    卖个破牌子收千两银子。

    用排队和限量去折磨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贵族。

    这哪里是做买卖。

    这是在抢钱。

    而且是让别人抢着排队送钱。

    降维打击。

    彻彻底底的商业屠杀。

    如果这套手段用出来。

    清河崔氏那点垄断生丝的下三滥招数,简直像村口泼妇骂街一样可笑。

    “扑通!”

    这一次,苏大强双膝重重砸在地砖上。

    膝盖骨撞得生疼,他连眉头都没皱。

    肥胖的身子伏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沾满灰尘的青石板。

    “主子!”

    苏大强嗓子哑了。带着按捺不住的狂热。

    “我苏大强瞎了半辈子眼!”

    “从今天起,天机阁就是我祖宗!”

    他扯着嗓门喊。

    “您让我做手套,我就绝不做袜子!”

    楚渊看着趴在地上的肉山。

    “起来。”

    楚渊踢了踢苏大强的衣服下摆。

    “回去把地契整理好。明天带木匠来,把这茶铺后院盘下来,挂牌改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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