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里只剩火盆里银丝炭烧裂的噼啪声。

    禄东赞愣在原地。

    过了好几息,他咧开嘴,发出一声刺耳的破锣笑声。

    他转头看向低眉顺眼的大唐皇帝。

    又转回来,盯着瘫在太师椅上的楚渊。

    “大唐皇帝。”禄东赞往前迈了一大步。

    沉重的毡靴踩在青石板上。脚底的黑泥糊开一片。

    “你就让一个商贾,这么跟吐蕃大相说话?”

    禄东赞伸手按住腰间的藏刀。粗糙的大拇指用力摩挲刀柄上的绿松石。

    “我吐蕃三十万带甲勇士,难道连大唐的一点敬畏都换不来?”

    楚渊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刚送到嘴边的黑瓜子,停在半空。

    他把瓜子扔回桌上的果盘。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楚渊坐直身子。

    他抬起头。

    那双全无温度的眼睛,越过火盆升腾的烟气,直接锁在禄东赞脸上。

    像在看一头待宰的死猪。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在楚渊眼前浮现。

    【历史因果推演系统】启动。

    无数密密麻麻的文字像瀑布般刷过视网膜。

    楚渊端起旁边的搪瓷茶缸。

    “三十万带甲勇士?”

    楚渊喝了一口温水。咽下去。

    “把你们高原上的牦牛和野狗全算上,凑够这个数了吗?”

    禄东赞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抖。

    大拇指死死卡在刀柄边缘。指甲泛白。

    “你找死!”

    楚渊连眼皮都没眨。

    “松赞干布的爹刚被人毒死没几年吧。”

    楚渊把搪瓷缸顿在八仙桌上。水花溅在木桌面上。

    “你们那个新建立的吐蕃王权,是个什么破烂玩意儿,自己心里没数?”

    禄东赞僵住了。

    卡在刀柄上的手指瞬间失去力气。滑落下来。

    他死死盯着楚渊。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这是吐蕃最高的机密。连逻些城里的贵族都没几个人敢提。

    “北边的苏毗旧贵族。西边的羊同部落。”

    楚渊手指在木扶手上敲击。哒。哒。

    “他们正躲在帐篷里磨刀。私底下高价收生铁打盔甲。”

    “只要松赞干布稍微露点怯,这帮人就能把他连皮带骨生吞了。”

    禄东赞只觉得头皮发麻。

    厚重的氆氇毡袍底下,冷汗像虫子一样往下爬。

    这个长安城里的白衣商贾,怎么会对吐蕃的内政了如指掌?

    连羊同部落买生铁的事都知道!

    “他派你来求亲。”

    楚渊打了个哈欠。扯过旁边的灰布单衫盖在腿上。

    “是为了借大唐的威风,回去镇压那些造反的旧贵族。”

    “他要大唐的工匠,是为了造兵器打内战。要粮食,是为了喂饱他的近卫军。”

    楚渊盯着禄东赞直冒冷汗的脸。

    “他连自己的王座都坐不稳,每天晚上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就这,还敢来威胁大唐?”

    禄东赞往后退了半步。

    他引以为傲的底气,被这几句轻飘飘的话砸得粉碎。

    他感觉眼前的年轻人根本不是人。

    是个能看穿十万大山、看穿人心的怪物。

    楚渊不再搭理他。

    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大唐皇帝。

    “李二。”

    李世民赶紧往前走了一步。腰杆挺得笔直。“先生,朕在。”

    “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派兵去高原,纯属脑子进水。”

    楚渊摸出一颗黑瓜子。

    “上面气压低。大唐的将士上去,心肺会受不了。喘不上气,头疼欲裂。”

    “这仗没法用刀枪打。”

    李世民连连点头。大唐以前吃过这亏。

    “那先生的意思是?”

    “经济和文化双重降维打击。”

    楚渊门牙磕开瓜子。嘎嘣一声。

    “开茶马互市。”

    “高原上的蛮子天天吃牛羊肉。肚子里没青菜。”

    “油水积在肠子里,拉屎都费劲。他们必须得喝茶解腻。”

    楚渊吐出黑色的瓜子皮。

    “拿粗茶砖,混点树枝进去。去换他们的上等战马。”

    李世民眼睛一亮。呼吸不由自主地重了起来。

    “还有。”楚渊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让孙思邈弄点玻璃珠子出来。染点红的绿的颜色。”

    “在他们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地方,那叫神石。叫稀世珍宝。”

    楚渊冷笑一声。

    “一斤玻璃珠,换他们十两黄金。”

    “用不了一年,逻些城的金库里,连只老鼠都得饿死。”

    李世民双手搓在一起。掌心全是热汗。

    绝户计。不见血的刀。

    他已经能想象到大唐的破烂玩意儿,把吐蕃掏空的画面。

    “这还不够快。”楚渊拍掉手上的碎屑。

    “再加一条。羊毛吃人。”

    “大唐的高碳钢快普及了。很快就不缺铁锅和精盐。”

    “让苏大强调动天机钱庄的钱。去吐蕃高价收羊毛。”

    楚渊伸出两根手指。

    “两斤羊毛,换一口铁锅。十斤羊毛,换一包精盐。”

    李世民愣了一下。“先生,要那么多羊毛做什么?”

    “这你别管,以后能纺线做衣服。”

    楚渊看向禄东赞。

    “重点是,高原的草场就那么大。”

    “一匹战马吃的草,能养活好几只绵羊。”

    “底下的牧民是要吃饭的。赞普的军令算个屁。”

    “只要羊毛能换来盐和铁,他们半夜就会把战马全杀了吃肉,腾出草场来养绵羊。”

    楚渊靠在椅背上。

    “不出五年。”

    “松赞干布要是想跟大唐开战。他吹响号角。”

    “跑下山的,全是一群咩咩叫的肥羊。”

    前厅死一般寂静。

    李世民脑子里嗡嗡作响。

    绝。太绝了。

    用商业规则去瓦解一个国家的军事根基。

    连一个大唐士兵都不用死,就能把吐蕃的战马绝种。

    “吧嗒。”

    禄东赞双腿一软。直接跪在青石板上。

    膝盖砸在自己刚才踩出的烂泥印上。脏水溅在他的脸上。

    他没有去擦。

    他大张着嘴,像一条离开水的鱼,拼命倒气。

    他懂了。他听懂了。

    这套毒计一旦推行,吐蕃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那些部落首领,绝对会为了盐和铁锅,把战马杀个干净。

    到了那时,吐蕃拿什么打仗?拿羊角去顶大唐的陌刀吗?

    禄东赞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干树叶。

    他看着那把太师椅。

    这不是商贾。这是魔神。

    用几块茶砖、几片羊毛,就能把吐蕃的国运彻底掐断。

    楚渊没管跪在地上的禄东赞。

    他觉得五年还是太长了。

    得给吐蕃的内乱添把柴火。

    “陆青。”楚渊喊了一声。

    后院门帘掀开。陆青满手墨汁地跑出来。

    “拿纸笔。”

    楚渊接过陆青递来的炭笔。

    拿过一张空白的宣纸。铺在八仙桌上。

    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直接用系统给的绝密情报,给苏毗旧贵族写了一封信。

    信里详细点出了松赞干布王宫的暗哨位置。

    点出了近卫军的换防时间。

    甚至连怎么避开逻些城城墙上的弓箭手,都写得一清二楚。

    楚渊停笔。把宣纸折了两折。

    他拉开实木柜台的抽屉。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把折好的纸塞进信封里。

    楚渊手腕一甩。

    “啪。”

    信封重重砸在八仙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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