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刺还扎在李靖手心。

    血珠子顺着黄花梨木框往下滴。

    砸在沙盘边缘的细沙上,滚成几个暗红色的小泥球。

    老军神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着那三个沙盘上的坐标,嘴唇发着抖。

    “不战而屈人之兵……釜底抽薪……”

    李靖喘着粗气,声音像风箱拉风。

    “这哪是打仗?”

    “这分明是去绝户!”

    李世民在旁边连连点头。

    他这会儿连鞋穿反了都顾不上。

    左右脚别扭地在地上跺了两下。

    转身就往门外走。

    “朕这就回宫!”

    李世民一撩那件皱巴巴的明黄中衣下摆。

    “中书省拟旨,兵部下军帖。”

    “调右骁卫、左领军卫。”

    “外加陇右道六万府兵,分作左中右三路。”

    他越说语速越快,两眼放光。

    “这回有先生的神仙算计,定要打个漂亮的歼灭战!”

    “站住。”

    楚渊懒洋洋的声音从竹椅上飘过来。

    “瞎咋呼什么?”

    李世民一只脚已经跨出了门槛,硬生生停住。

    回头看着楚渊。

    楚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直了身子。

    从旁边的小几上抓过一把金丝楠木的算盘。

    “啪嗒。”

    他拨了一颗算珠。

    “出兵的事儿有老李靖去跑,你凑什么热闹。”

    楚渊斜了李世民一眼。

    “苏胖子。”

    天机钱庄的大掌柜苏大强,正猫在柜台后面看戏。

    被点到名,赶紧一溜小跑滚了过来。

    肚子上的肥肉一颤一颤。

    “阁主。”苏大强满脸堆笑。

    楚渊把算盘往苏大强怀里一塞。

    拿过毛笔和账纸。

    “吐谷浑这把要是灭国,按陆青那个数据模型算。”

    楚渊拿笔杆子敲了敲桌面。

    “慕容氏那些大部落,手底下的羊群加起来,至少得有两百万头吧?”

    陆青在角落里翻了一下账本,立刻答:“回阁主,只多不少。”

    楚渊满意地点头。

    “两百万头羊。”

    “等大军把他们的人赶到一块儿饿个半死,苏胖子,你带商队顶上去。”

    苏大强一愣,捏着算盘问:“去收羊肉?”

    “收你个头。”

    楚渊拿笔杆子敲了一下苏大强的光脑门。

    “羊肉在路上就烂了,收羊毛。”

    “两百万头羊,哪怕一头刮下来一斤毛,也有两百万斤。”

    “用钱庄里的现钱结,价格压到最低。”

    楚渊在纸上画了个圈。

    “这帮蛮子快饿死了,一斗米换十斤毛他们都干。”

    “运回长安,咱们的珍妮纺纱机差不多也该搞出来了。”

    “直接开大唐第一家羊毛纺织厂。”

    苏大强脑子转得飞快。

    算盘珠子在他手里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胖子闭着眼默算了一阵。

    猛地睁开眼。

    倒吸了一口凉气。

    “阁主。”

    苏大强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

    “突厥那边的羊毛,往常都是连皮一起扒。”

    “咱们只要毛,成本能压到一成不到。”

    “要是这二百万斤羊毛全织成布。”

    “就算卖得比麻布便宜,咱们天机钱庄今年也能多收进几十万贯!”

    他捏着算盘的手直哆嗦。

    “这可是能把西域胡商底裤都赚穿的买卖啊!”

    李世民在门槛处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退回来一步。

    “不是,先生……”

    楚渊没搭理他,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

    “老李。”

    李世民赶紧应声:“在。”

    “吐谷浑的青海骢,是有名的高原战马。”

    楚渊低头看着纸。

    “这回连锅端,怎么也能缴获个五万匹。”

    李世民搓了搓手,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五万匹好马!

    大唐的骑兵战力又能翻上一番!

    他刚想咧嘴笑。

    楚渊一句话砸过来。

    “这五万匹马,你别往兵部塞了。全拨给东宫。”

    李世民笑容僵在脸上。

    “给承乾?”

    李世民声音高了八度。

    “他一个八岁毛孩子,要五万匹战马干什么?”

    “造反都用不上这么多!”

    楚渊翻了个白眼。

    “拉犁啊。”

    大唐天子脚下一个趔趄。

    差点一头栽进沙盘里。

    他双手猛地撑住木框,才稳住身形。

    “拉……拉犁?”

    李世民结巴了。

    “承乾在东宫扒了牡丹花种的那几百亩土豆,下个月就该收了。”

    楚渊掰着手指头算。

    “亩产几千斤的东西,埋在地底下。”

    “光靠人力去刨,你想把东宫那点太监宫女全累死?”

    “五万匹青海骢套上铁犁,用来翻地收土豆,连刨带拉,效率刚刚好。”

    李靖在一旁听得直揪胡子。

    一用力,硬生生扯下两根花白胡须。

    他疼得一龇牙。

    嘴唇直哆嗦。

    拿青海骢去拉犁?

    那是吐谷浑王帐的宝贝疙瘩!

    耐力绵长,能驮着重甲骑兵在高原上冲阵的神驹!

    大唐要是有一万匹,他李靖就敢直接推平薛延陀。

    现在先生要拿去给皇子翻土豆地?

    楚渊还没停。

    他冲着旁边端茶倒水的武媚娘招了招手。

    十二岁的武媚娘把抹布一扔,两步凑到跟前。

    “先生吩咐。”

    她眼睛亮晶晶的,透着一股子野心。

    “青海湖以西那七个大盐湖,这回归大唐了。”

    楚渊指了指地图边缘。

    “虽然里面都是粗盐苦盐,人吃了拉肚子。”

    “但咱们有石灰石过滤提纯的法子。”

    “提纯完,全是大唐见都没见过的雪花盐。”

    楚渊看着武媚娘。

    “你这几天别在这儿端茶扫地了。”

    “去找陆青调数据。”

    “拿着算盘和地图,把从青海湖到长安的物流路线图给我画出来。”

    “沿途设几个中转站,马车走官道还是水路,运费多少,损耗多少。”

    “三天内,全给我做一份统筹规划报表。”

    武媚娘重重点头。

    “二娘明白。”

    她转身就往后院跑,急着去拿自己那套三角尺和圆规。

    整个天机阁安静得有些诡异。

    只有老黄在门外慢吞吞扫地的声音。

    李世民和李靖呆呆地站在原地。

    冷汗顺着李世民的额头往下淌。

    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没敢伸手擦。

    他和李靖对视了一眼。

    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惊悚。

    大军还没拔营。

    朝堂上还没开始吵架。

    兵部还没发兵符。

    连个前锋卒子都还没走出国门。

    这位爷坐在破竹椅上。

    一边嗑瓜子,一边已经把人家整个国家当成一盘菜,给分得干干净净了?

    羊毛送去纺织厂。

    五万战马下地干活。

    几大盐湖也全被划进了钱庄的账本。

    这他娘的哪是去打仗?

    这是去抄家进货啊!

    李世民咽了一口唾沫。

    嗓子里干得冒烟。

    “先生……”

    李世民往前凑了半步。

    声音虚得像几天没吃饭。

    “万一呢。”

    “朕是说万一。”

    “吐谷浑那十五万人里,要是出了个绝世名将,看破了咱们的部署。”

    李世民比划了一下双手。

    “万一这仗,大唐没打赢。”

    “您这战利品……”

    楚渊停下笔。

    抬起头。

    给了大唐天子一个大大的白眼。

    他懒得废话。

    手往宽大的青色袖袍里一掏。

    摸出三个信封。

    信口上用红色的火漆封得死死的。

    他随手一扔。

    三个信封在空中划过,稳稳地落在李靖的胸甲上。

    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李靖手忙脚乱地接住。

    差点掉在地上。

    “这是三道傻瓜式锦囊。”

    楚渊重新躺回竹椅上。

    抓起一把黑瓜子。

    “我让陆青连夜算出来的。”

    “几时烧草场,半夜几更去投毒,怎么掐水源。”

    “带多少人,当天刮什么风,走哪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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