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清早，院里还没烧起水，前头便传来一阵急步声。
不是来找沈凌霄的，是大房那边的人往正院跑。
宋巧开门张望，看见两个婆子抬着药箱从回廊急匆匆穿过，后头跟着世子妃身边的小丫鬟，脸上哭过的痕迹还没擦干。
沈凌霄也出了正房，披着外袍站在廊下。
“什么事？”
小厮跑去打听，一盏茶的工夫回来，脸色不太好。
“二爷，世子爷昨夜吐了血，天没亮就请了两拨太医，到现在还没稳住。”
沈凌霄的手搭在廊柱上，收了一下。
“父亲知道了？”
“老王爷还在庄子上养病，府里已经派人去报信了。”
宋巧站在耳房门口，手里还攥着洗脸的帕子。
世子吐血。
这件事一出，整个王府的重心都要往大房倾。
王妃今天不会管尤家的帖子，沈凌霄也不会被叫去正院挨训。
但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世子妃那边，会不会来找她。
果然，还没到巳时，周嬷嬷就来了。
不是从后院角门，而是走的正道，端着一碟糕点进的二房院子。
沈凌霄刚出门去了前院，院里只有宋巧和两个洒扫丫鬟。
周嬷嬷把糕点放在桌上，压低声音。
“世子爷昨夜咳血，太医换了方子，可世子妃怕新药伤胃，想问姑娘那张食补方子还能不能改一改，专给养胃用的。”
宋巧接过碟子，把糕点推到一旁。
“世子爷吐的血多不多？”
“帕子染了大半块。”
“太医怎么说？”
“说根基不牢，不宜大补，只能温养。世子妃急得饭都没吃。”
宋巧想了想。
“我这边有一张清粥方子，用的都是温平的食材，不犯忌。嬷嬷先拿回去，让世子妃看看合不合用。”
她进耳房写了张方子。
山药、莲子、白扁豆、薏米，凑在一起煮粥，加一点红枣调味。
东西不稀罕，哪个厨房都有，吃不出毛病，也不会跟太医的药打架。
宋巧把方子写得不长不短，末尾加了一句“忌生冷油腻”，看着像那么回事。
周嬷嬷收了方子要走，宋巧叫住她。
“嬷嬷。”
“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这方子就说是世子妃自己琢磨的，别提我的名字。”
周嬷嬷愣了一下。
“姑娘不图功？”
“我一个二房的通房，往大房的食谱上凑什么？世子妃用了好，那是世子妃体贴世子爷。用坏了，也没人能找到我头上。”
周嬷嬷点了点头，把方子塞进袖中，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宋巧收拾好桌面，把那碟糕点倒进食盒里压住。
【宋巧：系统，这方子靠不靠谱？】
【系统：成分温和，不具药效，也不会加重病情。属于安全范畴。】
【宋巧：那就行。】
大房那边什么结果她管不了，但世子妃欠她的人情又多了一笔。
中午沈凌霄从前院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宋巧端了虾仁粥上桌，蛋放了两个。
他坐下喝了一口，筷子戳在蛋上没动。
“大哥这回恐怕拖不了多久。”
宋巧没接话，给他添了半碗粥。
“太医说了什么？”
“能说的都说了，药换了三拨。”
沈凌霄搅了搅碗里的粥，忽然问她。
“大嫂今天有没有派人来过？”
宋巧夹菜的手没停。
“没有。”
“你确定？”
“奴婢一早都在院里，二爷出门后就守在耳房没动。”
沈凌霄看了她两息，没再追问。
宋巧低头喝粥，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
他每次问大房的事，不是因为怀疑大房有问题，而是怀疑她跟大房有往来。
周嬷嬷今天走的是正门。
如果沈凌霄安排了人盯院门，那周嬷嬷端糕点进来的事他应该知道。
但他没提糕点，只问有没有派人来。
说明他还在试。
试她说不说实话。
宋巧把碗里的蛋吃完了，没留给他。
下午的消息是秦嬷嬷带过来的。
世子妃按那张方子熬了粥，世子爷喝下半碗，胃口比上午好了些，至少没再吐。
秦嬷嬷跟王妃回话的时候，提了一句世子妃“自己琢磨的食补方子”。
王妃夸了世子妃两句。
这件事到此为止，没有人提宋巧的名字。
但傍晚，一个不起眼的小丫鬟从后院经过，往宋巧晾衣裳的竹竿下面塞了个纸团。
宋巧收衣裳的时候摸到了。
展开，两行字。
“世子爷胃口见好，世子妃十分感念。另有纹银一百两，改日由周嬷嬷送来。”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世子妃当着丫鬟们的面说，宋姑娘做事比许多正经主子还细致。”
宋巧把纸团揉烂，塞进灶膛里烧了。
一百两又进账。
世子妃那句话比一百两还值钱。
“比许多正经主子还细致”——这话只要传开，她在王府里的位置就不只是一个通房了。
世子妃是给她撑面子。
可这份面子，沈凌霄未必领情。
晚间，沈凌霄照常在书房坐着。
宋巧端茶进去的时候，他手里翻着一本旧帖，脸上没什么表情。
“今天大嫂院里的丫鬟夸你了。”
宋巧放下茶盏，手没抖。
“奴婢不知道这事。”
“大嫂说你做事细致，比正经主子都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
宋巧站在桌边，没吭声。
沈凌霄翻了一页帖子。
“你什么时候跟大嫂这么熟了？”
“奴婢跟世子妃没什么来往。”
“没来往她夸你？”
“许是客气话。”
沈凌霄把帖子合上，手指压在封面上。
“宋巧，你在大房到底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
“你每回都这么说。”
宋巧垂着手站在那里，没接话。
沈凌霄盯了她一阵，喝了口茶。
没再追。
但宋巧看得出来，他不是放下了，是换了个思路。
以前他直接问，翻荷包，盯着她查。
现在不问了，只是把从各处听来的碎片往她面前一摆，看她怎么圆。
他在等她露出破绽。
入夜后两人躺在榻上。
沈凌霄背对着她，好半天没说话。
宋巧以为他睡了。
“你是不是给自己留了很多退路？”
声音闷闷的，从枕头那头传过来。
宋巧没动。
“奴婢不懂二爷的意思。”
“我给你钥匙，你整理柜子。我替你出头，你谢完就缩回去。大嫂那边你也搭上了线。”
他翻过身。
“你在这府里头，哪条路都踩一脚，哪个人都不得罪。可你有没有一条路，是冲着我来的？”
宋巧看着帐顶。
这个问题她答不了。
她的路，从头到尾都是冲着脱籍去的。沈凌霄是踏板，世子妃是靠山，系统是工具。
每一条都有用，每一条都通向同一个方向——离开。
可她没法这么说。
“二爷，奴婢每天给你做饭，替你收拾衣裳，夜里陪你睡。这不是冲着你来的？”
沈凌霄盯着她的侧脸。
“那些是你的活。”
“那二爷想让奴婢做什么，才算冲着你？”
他没回答。
被窝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宋巧听见他翻了个身，手臂伸过来搭在她腰间，比前几日紧了一些。
“算了，睡吧。”
宋巧闭着眼，脑子却停不下来。
沈凌霄越来越难对付了。
他不再查她，不再追问大房的事，而是开始问她心里到底怎么想。
查行踪她能挡，查动机她也能糊弄。
可查一个人的心，她拿什么挡？
更要命的是，他今晚那句话，她居然想了很久都没想出怎么反驳。
【系统：宿主当前私房银两合计七百一十两，脱籍文书已备，随时可启用。】
【宋巧：知道了。】
【系统：是否需要计算最佳离府时机？】
宋巧没回复。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沈凌霄的手还搭在她腰上，没收回去。
她也没推开。
不是来找沈凌霄的，是大房那边的人往正院跑。
宋巧开门张望，看见两个婆子抬着药箱从回廊急匆匆穿过，后头跟着世子妃身边的小丫鬟，脸上哭过的痕迹还没擦干。
沈凌霄也出了正房，披着外袍站在廊下。
“什么事？”
小厮跑去打听，一盏茶的工夫回来，脸色不太好。
“二爷，世子爷昨夜吐了血，天没亮就请了两拨太医，到现在还没稳住。”
沈凌霄的手搭在廊柱上，收了一下。
“父亲知道了？”
“老王爷还在庄子上养病，府里已经派人去报信了。”
宋巧站在耳房门口，手里还攥着洗脸的帕子。
世子吐血。
这件事一出，整个王府的重心都要往大房倾。
王妃今天不会管尤家的帖子，沈凌霄也不会被叫去正院挨训。
但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世子妃那边，会不会来找她。
果然，还没到巳时，周嬷嬷就来了。
不是从后院角门，而是走的正道，端着一碟糕点进的二房院子。
沈凌霄刚出门去了前院，院里只有宋巧和两个洒扫丫鬟。
周嬷嬷把糕点放在桌上，压低声音。
“世子爷昨夜咳血，太医换了方子，可世子妃怕新药伤胃，想问姑娘那张食补方子还能不能改一改，专给养胃用的。”
宋巧接过碟子，把糕点推到一旁。
“世子爷吐的血多不多？”
“帕子染了大半块。”
“太医怎么说？”
“说根基不牢，不宜大补，只能温养。世子妃急得饭都没吃。”
宋巧想了想。
“我这边有一张清粥方子，用的都是温平的食材，不犯忌。嬷嬷先拿回去，让世子妃看看合不合用。”
她进耳房写了张方子。
山药、莲子、白扁豆、薏米，凑在一起煮粥，加一点红枣调味。
东西不稀罕，哪个厨房都有，吃不出毛病，也不会跟太医的药打架。
宋巧把方子写得不长不短，末尾加了一句“忌生冷油腻”，看着像那么回事。
周嬷嬷收了方子要走，宋巧叫住她。
“嬷嬷。”
“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这方子就说是世子妃自己琢磨的，别提我的名字。”
周嬷嬷愣了一下。
“姑娘不图功？”
“我一个二房的通房，往大房的食谱上凑什么？世子妃用了好，那是世子妃体贴世子爷。用坏了，也没人能找到我头上。”
周嬷嬷点了点头，把方子塞进袖中，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宋巧收拾好桌面，把那碟糕点倒进食盒里压住。
【宋巧：系统，这方子靠不靠谱？】
【系统：成分温和，不具药效，也不会加重病情。属于安全范畴。】
【宋巧：那就行。】
大房那边什么结果她管不了，但世子妃欠她的人情又多了一笔。
中午沈凌霄从前院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宋巧端了虾仁粥上桌，蛋放了两个。
他坐下喝了一口，筷子戳在蛋上没动。
“大哥这回恐怕拖不了多久。”
宋巧没接话，给他添了半碗粥。
“太医说了什么？”
“能说的都说了，药换了三拨。”
沈凌霄搅了搅碗里的粥，忽然问她。
“大嫂今天有没有派人来过？”
宋巧夹菜的手没停。
“没有。”
“你确定？”
“奴婢一早都在院里，二爷出门后就守在耳房没动。”
沈凌霄看了她两息，没再追问。
宋巧低头喝粥，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
他每次问大房的事，不是因为怀疑大房有问题，而是怀疑她跟大房有往来。
周嬷嬷今天走的是正门。
如果沈凌霄安排了人盯院门，那周嬷嬷端糕点进来的事他应该知道。
但他没提糕点，只问有没有派人来。
说明他还在试。
试她说不说实话。
宋巧把碗里的蛋吃完了，没留给他。
下午的消息是秦嬷嬷带过来的。
世子妃按那张方子熬了粥，世子爷喝下半碗，胃口比上午好了些，至少没再吐。
秦嬷嬷跟王妃回话的时候，提了一句世子妃“自己琢磨的食补方子”。
王妃夸了世子妃两句。
这件事到此为止，没有人提宋巧的名字。
但傍晚，一个不起眼的小丫鬟从后院经过，往宋巧晾衣裳的竹竿下面塞了个纸团。
宋巧收衣裳的时候摸到了。
展开，两行字。
“世子爷胃口见好，世子妃十分感念。另有纹银一百两，改日由周嬷嬷送来。”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世子妃当着丫鬟们的面说，宋姑娘做事比许多正经主子还细致。”
宋巧把纸团揉烂，塞进灶膛里烧了。
一百两又进账。
世子妃那句话比一百两还值钱。
“比许多正经主子还细致”——这话只要传开，她在王府里的位置就不只是一个通房了。
世子妃是给她撑面子。
可这份面子，沈凌霄未必领情。
晚间，沈凌霄照常在书房坐着。
宋巧端茶进去的时候，他手里翻着一本旧帖，脸上没什么表情。
“今天大嫂院里的丫鬟夸你了。”
宋巧放下茶盏，手没抖。
“奴婢不知道这事。”
“大嫂说你做事细致，比正经主子都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
宋巧站在桌边，没吭声。
沈凌霄翻了一页帖子。
“你什么时候跟大嫂这么熟了？”
“奴婢跟世子妃没什么来往。”
“没来往她夸你？”
“许是客气话。”
沈凌霄把帖子合上，手指压在封面上。
“宋巧，你在大房到底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
“你每回都这么说。”
宋巧垂着手站在那里，没接话。
沈凌霄盯了她一阵，喝了口茶。
没再追。
但宋巧看得出来，他不是放下了，是换了个思路。
以前他直接问，翻荷包，盯着她查。
现在不问了，只是把从各处听来的碎片往她面前一摆，看她怎么圆。
他在等她露出破绽。
入夜后两人躺在榻上。
沈凌霄背对着她，好半天没说话。
宋巧以为他睡了。
“你是不是给自己留了很多退路？”
声音闷闷的，从枕头那头传过来。
宋巧没动。
“奴婢不懂二爷的意思。”
“我给你钥匙，你整理柜子。我替你出头，你谢完就缩回去。大嫂那边你也搭上了线。”
他翻过身。
“你在这府里头，哪条路都踩一脚，哪个人都不得罪。可你有没有一条路，是冲着我来的？”
宋巧看着帐顶。
这个问题她答不了。
她的路，从头到尾都是冲着脱籍去的。沈凌霄是踏板，世子妃是靠山，系统是工具。
每一条都有用，每一条都通向同一个方向——离开。
可她没法这么说。
“二爷，奴婢每天给你做饭，替你收拾衣裳，夜里陪你睡。这不是冲着你来的？”
沈凌霄盯着她的侧脸。
“那些是你的活。”
“那二爷想让奴婢做什么，才算冲着你？”
他没回答。
被窝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宋巧听见他翻了个身，手臂伸过来搭在她腰间，比前几日紧了一些。
“算了，睡吧。”
宋巧闭着眼，脑子却停不下来。
沈凌霄越来越难对付了。
他不再查她，不再追问大房的事，而是开始问她心里到底怎么想。
查行踪她能挡，查动机她也能糊弄。
可查一个人的心，她拿什么挡？
更要命的是，他今晚那句话，她居然想了很久都没想出怎么反驳。
【系统：宿主当前私房银两合计七百一十两，脱籍文书已备，随时可启用。】
【宋巧：知道了。】
【系统：是否需要计算最佳离府时机？】
宋巧没回复。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沈凌霄的手还搭在她腰上，没收回去。
她也没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