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眼已经完全化作金色竖瞳。

    而另一只原本还残留着一丝蔚蓝的眼睛,也开始一点点被侵蚀。

    蓝色褪去。

    金色攀升。

    紫色纹路沿着他的脸颊向左侧蔓延。

    崩坏能在实验室中剧烈翻涌。

    空间裂隙不受控制地一道道张开,又一道道闭合。

    仿佛整个现实都在因他的觉醒而战栗。

    很快。

    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律者将要诞生。

    两位空之律者。

    一个在战场上夺取宝石,驱役魔龙,宣告世界毁灭。

    一个在天命最深处亲手击碎仇敌,即将彻底舍弃人类身份。

    他们将给予这个世界毁灭与死亡。

    律者人格从身后抱住了文奇。

    她的双臂环过他的肩膀,像是在拥抱终于属于自己的半身。

    嘴角勾勒出喜悦而满足的笑。

    “对。”

    “就是这样。”

    “接受我。”

    “接受我们真正的姿态。”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

    “再也没有人能夺走我们的一切。”

    她的笑容越来越深。

    仿佛木已成舟。

    仿佛胜利已经到来。

    然而。

    就在她以为一切终于无法逆转之际。

    文奇忽然动了。

    他没有继续看向奥托。

    也没有继续释放崩坏能。

    而是缓缓蹲下身。

    伸出手。

    从散落的碎片与破裂的低温防护罩旁,捡起了那支掉落在地的hSN-b46血清。

    律者人格的笑容凝固了。

    文奇低头看着手中的血清。

    透明容器内,淡淡的液体在冷光下微微晃动。

    那不是武器的光。

    也不是毁灭的光。

    而是某种被保存至今,几乎不该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温柔残响。

    原本正在侵蚀左眼的金色,停住了。

    紫色纹路也仿佛被某种无形力量遏制,僵在脸颊边缘。

    律者人格的眼神骤然变冷。

    “为什么?”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愤恨。

    “为什么停下?”

    “为什么到了这一步,你还要停下?!”

    文奇没有回答。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手中的血清。

    看着那支被奥托称作弑神之枪的东西。

    看着那支或许能够救下琪亚娜,也或许能将自己从崩坏深渊中拉回来的解药。

    不知为何。

    在看见它的瞬间,他脑海中浮现出的并不是仇恨。

    不是奥托的脸。

    不是实验室里的痛苦。

    也不是西伯利亚的风雪。

    而是一个名字。

    一个他在这个世界上素未谋面,却无数次从别人口中听见的名字。

    一个本该与温柔、牺牲、守护联系在一起的名字。

    文奇的唇微微动了动。

    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怕惊扰了某个遥远的梦。

    “塞西莉亚......”

    他缓缓念出了这个名字。

    他的母亲。

    在这个世界上素未谋面的母亲。

    ......

    西伯利亚的风雪,冷得像刀。

    呼啸的寒风从荒原尽头卷来,掠过废弃的木屋,撞在破旧的窗框上,发出低沉而漫长的呜咽声。

    屋外是一片苍白。

    天地仿佛都被冰雪吞没。

    没有道路。

    没有归处。

    只有无边无际的寒冷,像是要将所有尚未熄灭的温度都一并埋葬。

    木屋里。

    炉火已经快要熄灭。

    断臂的男人沉默地收拾着行李。

    他的动作并不快。

    却很坚定。

    每一件衣物,每一份干粮,每一支还能使用的药剂,都被他仔细放入背包。

    齐格飞·卡斯兰娜。

    曾经意气风发的卡斯兰娜家战士,如今只剩下一只手臂。

    他的脸上满是疲惫。

    眼底也布满血丝。

    可他没有停下。

    直到最后一个背包被拉紧,他才转过身,看向站在屋角的小男孩。

    男孩很小。

    小到还无法真正理解大人们口中那些沉重的词汇。

    实验。

    律者。

    天命。

    逃亡。

    死亡。

    他只知道,屋外很冷。

    只知道这间小屋虽然破旧,却是他们好不容易才暂时拥有的容身之处。

    如果离开这里,就意味着又要走进那片没有尽头的风雪。

    齐格飞走到他面前。

    用仅剩的那只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我们该走了。”

    小男孩怔怔抬头。

    “现在?”

    齐格飞点头。

    “现在。”

    男孩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

    “可是......”

    他声音很轻。

    “她怎么办?”

    齐格飞的动作停了一瞬。

    屋内炉火发出细小的噼啪声。

    风雪拍打着窗户,像是某种不肯停歇的催促。

    男孩抬起眼。

    “我们不能一起走吗?”

    齐格飞沉默了很久。

    久到小男孩以为他不会回答。

    随后,齐格飞缓缓蹲下身。

    他用那只还算完好的手,轻轻按住男孩的肩膀。

    “为了保护她。”

    “我们不得不离开。”

    男孩愣住。

    他不明白。

    离开,怎么会是保护?

    可齐格飞的眼神太沉重了。

    沉重到小男孩无法反驳。

    “如果我们继续留在她身边。”

    齐格飞低声说道。

    “她会难以控制住自己。”

    “这是为了保护她,也是我们不得不做的一件事”

    男孩的嘴唇动了动。

    “可是......”

    齐格飞闭了闭眼。

    “没有可是。”

    “我们必须离开。”

    小男孩低下头。

    他的眼眶一点点红了。

    可最终,他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像是终于下定决心。

    也像是被迫接受了某个自己根本无法理解的答案。

    齐格飞站起身,拉着他向门口走去。

    木门被推开。

    寒风裹挟着雪花涌入屋内。

    小男孩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出木屋时。

    齐格飞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门外。

    风雪之中。

    一位白发少女站在那里。

    她穿得很单薄。

    脸颊被冻得发白。

    眼睛却红得厉害。

    像是早已哭了很久。

    她站在雪地里,怔怔看着齐格飞。

    又看向被齐格飞拉住的小男孩。

    那双蓝色眼睛里满是茫然、恐惧和无措。

    “老爸......”

    少女的声音颤抖着。

    “你们要去哪里?”

    齐格飞的表情狠狠一僵。

    小男孩也愣住了。

    少女向前走了一步。

    雪地被她踩出浅浅的痕迹。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难道我做错了什么吗?”

    “我会改的。”

    “我真的会改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越来越慌。

    “不要走......”

    “不要丢下我......”

    齐格飞愣住了。

    眼神里闪过一瞬间近乎撕裂般的痛苦。

    他想伸手。

    想像过去一样摸摸少女的头。

    告诉她,不是她的错。

    告诉她,自己从来没有想过抛弃她。

    可最终,他只是死死攥紧了手。

    “不是你的错。”

    齐格飞声音沙哑。

    “只是有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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