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

    脖颈。

    侧脸。

    那一道道纹路明亮而妖异,仿佛某种沉睡已久的力量终于被痛苦撕开封印。

    他的双眼在这一刻变成了金色。

    不是琪亚娜律者化时那种傲慢的金。

    而是一种更混乱、更悲恸、更像是被命运强行点燃的光。

    符华脸色骤变。

    “这是——”

    幽兰黛尔瞳孔也猛地一缩。

    她第一次真正感到失控。

    不是战术上的失控。

    而是某种超出预设、超出奥托推演,甚至超出她自身认知的异常正在眼前发生。

    文奇仰起头。

    胸口仿佛被无数看不见的锁链撕扯。

    痛苦从身体深处爆发出来,几乎将他的意识一寸寸碾碎。

    他再也无法压抑。

    “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不是单纯的怒吼。

    更像是一声仿佛能沟通天地的哀嚎。

    悲愤、绝望、失去、守护、憎恨。

    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银白骑枪在距离他胸口不足一寸的位置停住。

    不。

    不是停住。

    而是被某种骤然展开的空间力量吞没了。

    文奇身后,金色光芒轰然绽放。

    一扇无比庞大的金色传送门从虚空中张开。

    它的边缘像燃烧的日轮,又像撕开世界本身的伤口。

    空间层层折叠。

    大地剧烈震颤。

    月光王座残骸被金色光辉笼罩,扭曲的金属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空气中的崩坏能像海啸般倒卷而来。

    碎石悬浮。

    火焰倒流。

    尘埃朝天空升去。

    整片战场仿佛被从现实中硬生生剥离。

    德丽莎抓住碎裂的石柱,震惊地看向那片金色光芒。

    “文奇......?”

    芽衣跪倒在地,抬手挡住扑面而来的狂风,紫色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股力量......和琪亚娜刚才的......”

    不。

    不完全一样。

    更加狂暴。

    更加悲伤。

    也更加不可控。

    舰体缺口处,昏迷中的布洛妮娅似乎被强烈的能量波动惊醒了一瞬。

    她艰难睁开眼。

    视野模糊中,只看见金色光芒吞没天空。

    “文奇......”

    符华强行稳住身形。

    她看着那扇庞大到几乎遮蔽战场的金色传送门,脸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这不是普通的律者反应。

    也不是琪亚娜刚才未完全觉醒的空之权能。

    其中混杂着更加古老、更加深沉,也更加令人心悸的东西。

    幽兰黛尔握紧拳头。

    她想向前。

    却在下一秒被爆发的空间乱流逼退半步。

    那扇门已经完全展开。

    像一轮坠落到人间的金色太阳。

    又像命运在此刻睁开的巨大眼眸。

    文奇站在传送门前。

    紫色纹路爬满身体。

    金色眼眸中没有理智。

    只有无边无际的悲恸。

    随后,传送门轰然扩张。

    金色光辉吞没了骑枪。

    吞没了幽兰黛尔。

    吞没了符华。

    吞没了琪亚娜、芽衣、德丽莎、布洛妮娅。

    吞没了月光王座残骸。

    也吞没了整个战场。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刺眼到近乎空白的金色光芒。

    ......

    “比安卡,知道你安然无恙,我很欣慰。”

    崩坏能通讯器中,短暂的电流杂音持续了数秒。

    幽兰黛尔站在一片陌生的荒原中央。

    四周是被风蚀得千疮百孔的岩层,远处地平线被暮色染成暗红。这里显然已经不是月光王座坠毁的战场,更不是她记忆中那片满是舰体残骸与崩坏兽尸体的城市废墟。

    空气中仍残留着极不稳定的空间波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终端。

    坐标刷新了三次,最终稳定下来。

    地球另一端。

    偏差距离,超过数千公里。

    幽兰黛尔沉默片刻,抬手接通通讯。

    “主教大人。”

    通讯器另一端很快传来奥托一如既往温和的声音。

    “汇报情况。”

    “意外发生后,我被传送至未知区域。”幽兰黛尔抬眼望向远处,“已确认当前位置并非原战场。空间转移的范围和距离异常,初步判断并非普通空之律者权能所能造成。”

    “嗯。”

    奥托轻轻应了一声,语气听起来甚至带着些许悠闲。

    “这点,我已经知道了。”

    幽兰黛尔微微皱眉。

    “其余人员呢?”

    “很遗憾。”奥托轻笑道,“他们的情况和你差不多。德丽莎、无量塔姬子、雷电芽衣、布洛妮娅,符华她们,都被分散传送到了未知位置。”

    “连月光王座残骸也被卷入了空间转移。”

    “目前,天命总部还无法完全确认所有人的落点。”

    幽兰黛尔的目光微微沉下。

    “是那个男孩做的?”

    “恐怕是。”

    奥托停顿了一下,随即用一种近乎打趣的语气说道:

    “不过比安卡,我得告诉你一个相当令人震惊的消息。”

    幽兰黛尔没有说话。

    奥托的声音从通讯器中缓缓传来。

    “空之律者,诞生了。”

    荒原上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

    幽兰黛尔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

    “更准确地说,是一个令我感到意外的人,成为了空之律者。”

    奥托语气依旧温和,仿佛只是在谈论一项实验进展。

    “现场崩坏能计数器给出的峰值数据非常有趣。那个名叫文奇·卡斯兰娜的少年,在短时间内爆发出的崩坏能强度,已经接近巅峰时期西琳的两倍。”

    “两倍?”

    幽兰黛尔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骑枪。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第二次崩坏中的西琳意味着什么。

    那并非普通律者。

    而是曾经令整个世界付出惨烈代价、迫使无数强者走上战场的灾厄。

    而现在,奥托却告诉她,一个本不在计划中的少年,竟爆发出了比西琳还要恐怖的崩坏能反应。

    “不过,幸亏他似乎没有伤害你的打算。”

    奥托的语气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否则,我都要担心,你是否会折戟在他手上了。”

    幽兰黛尔沉默了。

    她想起那扇遮蔽天空的金色传送门。

    想起那支本该贯穿文奇胸口、却在最后一刻被空间吞没的骑枪。

    也想起那个少年金色的眼睛。

    那双眼里没有胜利者的傲慢。

    没有律者惯有的冷漠。

    只有一种几乎要将人撕裂的悲伤。

    “主教大人。”

    幽兰黛尔缓缓开口。

    “他在成为律者之后,仍保留着意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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