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也不得不承认,你与我都不可能像从前那样了。”

    她的声音低了一些。

    “我还是很怀念过去的那个你,不过我想,这是不可能的了吧?”

    “没错。”

    文奇回答得很直接。

    芽衣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

    当它真的从文奇口中说出来时,她还是安静了下来。

    大厅里仍有设备运转的声音。

    他们站在原地,谁也没有急着继续这场谈话。

    片刻后,文奇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芽衣触碰过的位置已经没有任何感觉。

    “我不会再变回当初的雯琪。”

    他说道。

    “那个身份原本就带着隐瞒。到了现在,我也没有继续维持它的理由。”

    “我知道。”

    “那段生活对我是真的。”

    文奇看着芽衣。

    “我记得宿舍里的每一张脸,也记得你们为我做过的事。我承认那时的自己,也不会把那段经历当成错误。”

    “可我已经作出了后来的选择。”

    “那些选择改变了我。”

    芽衣听着,没有反驳。

    “我惋惜的并非你放弃那个身份。”

    她说道。

    “我只是想起了那段日子结束得很突然。”

    “那时我总觉得,只要任务结束,所有人都会回到宿舍。我们还可以坐在同一张桌子旁边,讨论第二天要做的事情。”

    “后来我才明白,那样的日子并不会一直等着我们。”

    文奇从她的话里听出了另一层情绪。

    “你摸我的脸,是想确认什么?”

    芽衣迟疑了一下。

    “我没有想得那么清楚。”

    “等我碰到你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怀念的那个身影仍然站在这里。”

    “你已经变了。我也一样。”

    “所以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文奇点了下头。

    这个答案并不完整,却足够真实。

    “我还以为你在同情我。”

    “我没有资格同情你。”

    芽衣的语气严肃了几分。

    “我们都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代价。”

    “你应该比别人更清楚这一点。”

    文奇当然清楚。

    他曾经不认同芽衣的决定,也知道那是她在当时能够找到的道路。

    那条路把她带到了这里。

    “我确实不赞成你做过的一些事。”

    文奇说道。

    “但如果我只愿意接受过去的芽衣,我们今天也不会站在这里谈这些。”

    芽衣的眼神有些变化。

    “你能接受现在的我?”

    “我接受你已经作出的选择。”

    “如果你以后走错了,我依然会阻止你。”

    “这两件事没有冲突。”

    芽衣看了他一会儿。

    “这算是朋友的立场吗?”

    “嗯...当然你也可以理解的更深刻一些。”

    “毕竟,我们也并肩作战了这么久。要说的话,羁绊比朋友更加紧密,不是吗?”

    文奇的回答依旧平静。

    芽衣没有马上接话。

    她从这句话里感受到的分量,比一个明确的承诺更重。

    过去留在他们身上的东西没有消失。

    他们也无需靠重现过去,证明彼此仍然重要。

    “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以后,和我一起回圣芙蕾雅吧。”

    芽衣说道。

    “学院还在重建。很多地方都和过去不同。”

    “琪亚娜和布洛妮娅都在那里。”

    “我会回去。”

    文奇说道。

    “不过,我不能确定那是什么时候。”

    “我可以等。”

    芽衣没有要求他给出期限。

    这一次,她不想再把自己的希望建立在一个未经确认的日期上。

    文奇看出了她的态度。

    “回去以后,那些日子也不会和从前一样。”

    “我知道。”

    “但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

    芽衣说完,脸上的红色已经退去。

    她的目光也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现在,你可以回答我关于梅比乌斯的问题了吗?”

    文奇沉默了一会儿。

    “我只能告诉你一部分。”

    “我向她提出了一个方案,可以保留乐土中的记忆体,也能让她接触外面的世界。”

    “这件事涉及乐土的权限、意识载体,还有我能否在现实与这里之间建立一条稳定通道。”

    芽衣听到这里,已经明白问题远比一句“让她离开”复杂。

    “梅比乌斯相信你?”

    “她没有表态。”

    文奇回想刚才的谈话。

    “她问了很多问题,也试图找出我隐瞒的部分。最后,她只说自己会考虑。”

    “她离开时心情似乎很好。”

    “那不能说明她同意了。”

    “也可能是她从这个方案里找到了别的用途。”

    芽衣认可这个判断。

    梅比乌斯不会因为一个尚未完成的承诺放松警惕。

    她刚才的笑容,或许与文奇真正想要的结果无关。

    “你的方案会伤害乐土吗?”

    “不确定。”

    文奇没有掩饰。

    “只看理论,它可以把风险限制在一条独立通道里。实际操作会出现什么问题,我还无法判断。”

    “所以你需要克莱因。”

    “对。”

    文奇看向控制台所在的位置。

    “她掌握着乐土的底层权限。没有她的配合,方案无法实施。”

    芽衣想起刚才与克莱因的谈话。

    “想让她同意,恐怕不容易。”

    “只要能证明乐土不会受到不可逆的损害,她就有接受的可能。”

    “至于梅比乌斯想利用那条通道做什么,我们需要另外设下限制。”

    两人正准备前往控制台,一道通讯请求出现在他们面前。

    克莱因的声音从其中传来。

    “芽衣,文奇。”

    “关于刚才建立的紧急脱困协议,我发现了一项问题。”

    芽衣停住脚步。

    “什么问题?”

    “协议指定的保护对象,原本应该只有两人。”

    克莱因说道。

    “系统在完成记录以后,却识别出了三个意识标记。”

    文奇与芽衣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没有开口猜测第三个意识属于谁。

    “能确认来源吗?”

    文奇问道。

    “暂时不能。”

    “它与其中一个保护对象存在关联,关联方式无法识别。”

    “如果强行移除这个标记,协议本身也可能失效。”

    芽衣想起故障区域中残留的意识碎片。

    她没有直接把两件事联系起来。

    现有的信息不足以作出结论。

    “先保留记录。”

    芽衣说道。

    “把第三个标记隔离,避免它取得管理员权限。”

    “它没有取得权限。”

    克莱因回答。

    “目前只能确认,它被系统判定为需要一同转移的对象。”

    文奇的神情沉了下来。

    “也就是说,如果那次权限被触发,它可能跟着我们一起离开危险区域?”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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