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来的不光是我们两父子,还有一个你哥曾经的朋友也来看看你,该说的就说完了,我先带着军走了,你和你哥那个朋友慢慢聊。”

    戎老师说完就站起身大踏步的离开,临到门口时,他转身对我说道:“启曜,凡事要考虑清楚,你妈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你不能再让她失去一个。”

    说完便带着军,头也不回的离开。

    戎老师离开后,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男人走了进来。

    随着距离拉近我也认出了男人是谁,胡飞,我哥曾经的大哥。

    八三年的时候,我哥一力抗下了所有罪名,而他却只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

    他去年出来之后一次也没来我家探望过,他那些提前出来的小弟也都对我家不闻不问。

    我以为他们早就已经忘记了我哥的情分,可没想到我竟然会在这里看到他。

    胡飞冲我笑了笑,随后一屁股坐了下来。

    我一直目送戎老师离开探望室的门口,才缓缓把目光挪回到胡飞的身上。

    “胡飞大哥,好久不见啊。”我不冷不淡的开口说道。

    胡飞脸上的表情十分自然,“启曜,几年不见长这么大了。”

    我的脸一垮,胡飞这个狗逼混不起来不是没有原因的,当年我大哥对他鞍前马后忠心耿耿,最后更是替他抗下一切。

    结果他现在来看我的第一句就是多年不见,好像是我不愿意见他一样。

    “胡飞大哥,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不想和这个死胖子废话。

    胡飞笑了笑,“对对对,咱们什么关系,我有话就直说了。”

    我点了点头,示意他有屁快放。

    胡飞开口说道:“老弟,我叫你一声老弟,听说你是把傻九给废了?”

    我点了点头。

    胡飞露出了一个很做作的表情,“老弟,你知不知道傻九背后站的是谁啊?”

    我一声冷笑。

    来到看守所已经有快一个礼拜了,我也碰到了不少同乡的小混混,对外面的风声也听到一些。

    我们这一片的乡镇有头有脸的大哥只有三个人,马虎、老黑、洪军。

    傻九背后站着的是老黑。

    “老弟,我知道你一定听过老黑的名字,你知不知道,傻九他爹最近要和老黑合伙做养殖生意,你把他的小儿废了,老黑放出话来要你血债血偿。”

    傻九他爹是个好牲口把式,侍弄鸡鸭的手艺一绝,老黑想搞养殖,和傻九他爹合作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这么一想老黑这个以仁义为名头的老混混替傻九出头也是意料之中。

    可这丝毫引不起我的半点恐惧。

    我不屑的一扭头,老黑是个勾巴!他还能派人进来暗杀我不成?

    胡飞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老黑可能会对我老娘下手。

    你要问我怕不怕?我当然怕,可我也不怕。

    之所以怕是因为儿子对母亲天然的记挂。

    而之所以不怕是因为我妈现在住在戎老师家里。

    戎老师是什么人?是乡初中校长,是区里市里的先进工作者,是市委刘部长的患难兄弟,更是河北一个营长一个团长的小舅子。

    想动我妈就必须会动到戎老师,动戎老师?老黑还没那个胆子。

    见我不说话,胡飞只能继续开口说道:“启曜啊,我是这样想的,我和你哥风雨同舟,要不然你出来之后就和我一起干吧,咱们再把那个水果收购站办起来…”

    胡飞后面说了什么我一句也没听清,只是水果收购站这几个字却是勾起了我无数的回忆。

    当年我哥为了帮他建成这个摊子足足挨了十三刀,可随着八三严打到来,刚刚成型的生意也跟着灰飞烟灭了。

    胡飞这个狗杂种,没有本钱光凭着一张嘴就想让我入伙。

    我摁下了心里的怒气,别说我还没有混社会的打算,就算有,我也绝不可能当他胡飞的小弟,去替他胡飞去负重前行。

    “胡飞大哥,我妈就剩我一个儿子了,我得给她养老送终啊。”

    说完这句话后我立刻头也不回的离开。

    回到监舍,我一屁股坐在了大通铺上。

    我是故意伤害,虽然事出有因,可毕竟是致人伤残。

    再加上我家确实令人同情,再戎老师的连日奔波,我的刑期也从一开始的五年变成了三年,缓期一年半。

    正在我思考着要如何防备老黑日后对我的报复时,一个男人走到我的身边,给我嘴里塞了一支香烟。

    我诧异的看向旁边的男人,“什么意思?”

    “我老大给我的,跟你分享一下。”

    我看向这个一脸纯朴的男人,他叫庆伟,和我是同乡不同村。

    而他的老大就是马虎。

    我一阵苦笑,我这样因为重伤害而进来的人竟然不会抽烟。

    “怎么了?一脸的苦相?”庆伟一只手搭在我的肩头,关切的问道。

    我把一切原委和庆伟说了一遍。

    庆伟听完之后止不住的冷笑,“妈的,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老黑那个杂种。曜子你别害怕,等下个月我大哥来看我的时候我就跟我大哥说你的事,保证一切都不成问题。”

    我对庆伟感谢的点了点头。

    “肃静。”

    一声响亮而又威严的呐喊,一个穿着制服的人领着一个个和我装束差不多的人走了进来。

    “这是新来人了呀。”庆伟从烟盒里掏出一支烟递给了管教。

    管教叼上烟,笑着说道:“都是三五天的,住两天就走。”

    庆伟点了点头。

    等到管教离开后,庆伟一个箭步窜到了头铺的位置。

    我们这个监号不大,也就十一二个人的容量。

    一张大通铺上,庆伟是头铺,我自然就是二铺。

    看着这些站着的人,庆伟刚打算开口盘道,就被一个人开口打断。

    “问一下,哪位叫姜启曜?“

    我立刻感觉出了不对,可还是抬头说道:“我就是。”

    那个人很自然的走到了我的面前,用手指点着我的胸口说道:“黑爷给你两条路,赔傻九五千块钱、自己抠一只眼珠子。”

    我一阵冷笑,老黑是把自己当成皇帝了吗?只要他虎躯一震我就得纳头就拜,哪怕他要我挖自己一只眼珠子我也得乖乖照做。

    而且别说五千了,就连五百我家都未必能拿的出来。

    “第二条呢?”我的牙齿咬紧了烟头,拳头攥紧,整个人蓄势待发。

    那个人却是不慌不忙,“第二条路嘛,就是哥几个…”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我的拳头就到了他的脸上。

    庆伟见我动了,立刻也扑了上来。

    我们这边一共也就四个人,对方可是有七个人。

    我本身就瘦,很快就被那个人压在了身下。

    那个人的左手拇指抠在我的左眼上,随着他手指用力,我明确的感受到了自己的左眼一阵剧痛。

    我知道如果再不反抗,我很有可能就会变成一个独眼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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