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地区都有对群架和约架的独特称呼。

    有的地方叫摆场,有的地方叫打捶,还有的地方叫大龙凤。

    而我们山西就叫赛马。

    我目光逼视着胡飞,哪怕这里是他的地盘,只要他振臂一呼就会有十几号小混混把我和老池打一顿扔出去。

    胡飞笑了笑,“曜子,我为甚要跟你赛马了?”

    胡飞这个问题很有意思,他侵害我利益的只有几次,还都是派小弟去做的。唯一出格的刘晓丽事件,我们还没有足够的证据。

    江湖即使虚伪也要讲个脸面,如果没有正当的理由,那就是我在挑事,胡飞就完全可以借助第三方势力援助。

    我指了指站在一旁拿这个大袋子的老池,“他弟弟昨天去你下街的场子玩,就是喝了点酒,说错了两句话,就让二眯愣把手打骨折了,胡飞哥,这事你都不给我个交代,你说你不想和我赛马?”

    胡飞愣住了,他没想到我会把这件小事拿来当借口,一时间也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刻我点的两盘菜也都送上来了,我直接拿起胡飞掰剩一半的馒头,直接就咬了一口,“胡飞哥,我哥是跟你的,最后更是为了你吃的花生米,他在的时候我也偶尔能吃到几次白面馍,可他死了之后,我可就一次都没吃过了。”

    胡飞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今天我这番话如果传出去,那所有人都会笑话胡飞无情无义、以大欺小。

    胡飞看着我,“启曜,你要想吃白面馍,就到哥这儿来,随时来随时有。”

    我嘿嘿的笑了两声,“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胡飞大哥,谁家都不宽裕,小弟我还是不来你这儿蹭饭讨吃了。”

    我这番话的意思很明显,你胡飞干赌场挣得盆满钵满,我作为后辈也想靠着赌场混几个白面馍吃,他作为前辈应该不能有意见吧?

    胡飞的脸色越发难看,用手里的筷子指了他面前的韭菜鸡蛋,“这鸡蛋好吃,有营养。但你这豆腐丝出锅的时候可还得浇遍油,烫嘴的很呐。”

    我一点没有在意,直接夹起一筷子粉条和豆腐丝送进嘴里,然后报复似的狠咬了两口馒头。

    “你一个人吃的完吗?”胡飞语气冰冷,显然是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我笑呵呵的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我不争气,是个拳头胃哩,但我的兄弟能吃啊。”

    我伸手指向老池,“老池,再点两个馒头,把这两个好菜都给我打扫干净,胡飞大哥你碗里的饭吃的完不,要吃不完我就让我的兄弟替你打扫打扫?哈哈哈。”

    胡飞彻底被我嚣张的态度激怒,一摔筷子站了起来,同时店里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也都跟着站了起来。

    这时老池才不紧不慢的打开了袋子,直接拿出了那把大砍刀。

    老池刀尖横指,“都坐下,没你们的事!”

    我继续吃着菜,“胡飞大哥,听过这把刀吧?那天在菜市场撩翻了六个人的就是这把刀。”

    胡飞看了看老池,随后又把目光转向我,“好好好,姜老拐你好样的,两人一刀就敢来,行,你不是要赛马吗?老子接着了,后天下午八点,四里河边,我等着你。”

    胡飞说完就转身离开,而我则是不慌不忙的吃完了整顿饭,在留下一句记胡飞的账上后,就和老池回到了台球厅。

    回到台球厅后,小巴激动的上蹿下跳。

    “小巴,你不能去。”我毫不避讳的打断了小巴的兴头。

    还不等小巴发问,我就给他解释道:“胡飞不可能因为打架就不管赌场了,小巴,后天我和老池、小树去,而你给我带着十七八个兄弟给我砸了五渡的赌场,好好出一口恶气。”

    小巴听到我是把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他后立刻振奋起来,像个士兵一样对我敬礼说道:“保证完成任务。”

    我又看向老池,“老池,明天你给我放出风去,就说姜老拐要和胡胖子一较高下,谁要是能来给我占个脚、助个威,那从今以后就是我姜老拐的朋友。”

    老池点了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然后我看向小树,“小树,胡飞一般打群架带的都是虎峰,所以后天我允许你带枪,你懂我的意思吧?”

    小树眼神中流露出一抹兴奋,重重的点了点头。

    随后我又看向了那两个被我新收的小弟,郄建国和王满仓。

    “你们两个留下来注意点赌场和台球厅。”我说完后便走到了隔壁的发廊,和庆伟商量起来。

    我们两个必须得有一个留下看家,庆伟一开始想让我留下,可我和胡飞的纠葛只有我自己清楚,所以在我的强烈要求下,庆伟不得已留下看家。

    而他手下的段刚、左天、大柱、二柱都要和我一起前往。

    赛马不仅仅是双方群架那么简单,更是在向外界展示自己的肌肉。

    我把自己关在家里面关了一整天,马上要和胡飞一较高下了,我说不紧张是假的。

    哪怕我明知道不可能死人,但我依然十分紧张,如果单论起形象来,我和众人口中的江湖大哥没有半点关系。

    我身材瘦高、面容白皙,鼻梁上更是戴着一副戎老师替下来的金丝眼镜。

    我这个造型出去被人说是教书先生,恐怕都有人相信。

    正是因为我这副皮囊,所以才避免了很多人戴着有色眼镜看我。

    在这副皮囊的蛊惑之下,很多和我刚刚认识的人都会下意识的,觉得我是个有文化有素质的好人。

    他们不会相信一个长相如此斯文的男人,会是一个社会大哥,会是一个鸡头。

    可这团泡沫在明天就会被戳破,明天十里八乡,乃至于整个郊区都会知道我姜启曜是个混混,是个可以赛马的江湖大哥。

    琪琪敲开了我家的大门,带着两个铝饭盒走了进来。

    这段时间她和我妈已经混得很熟了,我妈都甚至默认她是我的对象。

    对此我没有争辩什么,并不是我喜欢琪琪,而是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

    我没必要告诉一个已经呆了的女人,她的大儿子因为混社会死了,她的小儿子也正在混社会,也将会死。

    我宁可让她相信,她的小儿子,只是一个比较忙碌的生意人,有一个长相漂亮的女朋友,而这个女朋友还会时常来看她,给她做饭,这就够了。

    我不想戳破我母亲面前的泡沫,让她意识到现实的残酷。

    “琪琪呀,你说你还没进我们家门呢,就给我做饭,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我妈笑盈盈的拉着琪琪的手。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在餐桌旁坐下。

    “没事姨,只要曜子愿意娶我,我随时都能改口管你叫妈。”

    我妈被琪琪哄的跟个胎盘似的。

    我低头抽着烟,装作没听到两人说话的样子。

    不一会我妈和琪琪的声音就在我耳旁响了起来。

    “小,吃饭了。”

    “小曜曜,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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