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模样来。

    李烟拱手,神色坚定而又淡然:“殿下,此事臣愿鞍前马后,为殿下所用。”

    白赫曦沉默了许久,才有些涩然地开口道。

    “可若是真是如此,李大人,你的对面将是所——曾经的同僚,甚至是彼时你的门生、亲友乃至——”

    你的儿子。

    李烟这样的人,桃李满天下,家里却结了苦瓜,还是仨。

    而李烟这种素来高傲的人会与那群人同流合污,也多半是为了这三个孩子。

    不学无术,却在朝中占着不大不小的三个官位。

    “殿下见笑,从前臣太过看重家族门楣,人到这时,才明白所谓荣耀,不过只是身后之事罢了,两袖一拂,谁又知身前诸事?”

    “臣活了这么许多年,连这个道理都看不懂,那也算是白活了。”

    李烟郑重地将袖子拢在身前,躬身一揖。

    “臣别无所求,但求无愧于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拨云见日 尽人事,听

    放榜那一日, 白赫曦与万千学子一样辗转无眠,第二日,所有的一切都将会在朝堂之中被彻底摊开来。

    这个在腐朽的内核下维持着平和假象的朝堂, 是否能就此破开一线天光。

    白赫曦不确定,非常不确定。

    她想过无数次就此作罢, 这样的事情与她而言百害无一利,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这个朝代的走向如何,与她毫无关系。

    但似乎也正是本就一无所有, 这件事对她而言,又成了不得不做的事。

    或许是因为曾经便是阶级最底层的人,如今的她身居高位,强烈的反差和对比让她更能自心底同情无数寒门学子。

    厚重的朝服下,白赫曦的手脚透着凉意, 春日已浓, 京城的长街上, 行人来来往往,在发髻上簪着百花, 热闹非凡。

    白赫曦轻轻放下了帘子,眼眸微沉。

    那一日本该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日, 朝中照旧要为了此次科举盛事论功行赏,发表些无关痛痒的屁话,白赫曦垂着手立在一侧, 内心却越发平静。

    就在白延锦要就此事发表总结性看法的时候, 李烟的声音陡然响了起来。

    “陛下!臣有本要奏!”

    白延锦的眉头一皱,论说在这样的时候,群臣都不该打断她的话, 更何况是向来最知礼数的李烟。

    她心中似有所感,目光挪向了一旁的白赫曦。

    而对方只是垂着眼站着,未曾有什么反应。

    “李大人莫不是糊涂了,此时可不是奏本的时候。”

    “李大人……”

    朝中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多,李烟发鬓斑白,面色却没有丝毫退色,凛然重复道。

    “陛下,臣有本要奏!”

    白延锦的脸色一沉。

    “讲。”

    女帝的威压让底下的声音顿时平息,所有的视线都聚集到了这位年迈的礼部尚书身上。

    李烟面色凛然,紫红色的朝服映衬之下,她目光如炬,直教人看着心惊肉跳。

    却无人能猜透她内心的想法。

    “臣要奏礼部尚书失职之罪,于尚书之位已逾九年,却任由科举一事为世家所把持,选贤举能全凭门第而非文采,昏庸至极!糊涂至极!”

    她俯身叩拜,伏在殿前正红色的毯子上。

    寂寥而艳丽。

    白赫曦的目光也被这一抹紫红色所刺痛,她太明白了,这个殿上,除却她与李烟,身后空无一人。

    朝堂一时哗然,白延锦的目光再度望向了白赫曦。

    虽是母女,可她却也是第一次如此审视自己的长女,本该是最像那人的——

    偏偏是这样的性子。

    “哦?”白延锦缓步走至座下,目光扫视着群臣,周身透出的气场更令人不寒而栗,“朕的眼皮下,何人如此大胆?”

    这位年少即位的女帝,语气一如往昔平静。

    白赫曦深吸一口气,从前最烦背书的人,如今脑海中却将那一桩桩一件件一个个人名都记得清清楚楚,她明白,白延锦已经知晓了此事的背后是自己,此时是唯一一个,能将那些大鱼尽数揪出的时候。

    哪怕这些人并不会为此获罪,起码自己问心无愧。

    “工部左侍郎安潇,景明三年至十七年,共计收受银钱三万两,拜入其下门生,皆能于春闱之中位居高位。”

    “礼部侍郎苏萱,景明十三年起,每年收受门生四至五人。”

    “东阁大学士甘璆,景明六年至今,共计门生七十五人——”

    白赫曦面无表情地说完后,朝堂之中已经再没有其他声音。

    没人知道白赫曦究竟是如何查探得如此仔细,又是花了多时间才将这些搜罗起来。

    白赫曦在掷地有声报出了东阁大学士甘璆后,还不望加了个更为可靠的数据:“从景明三年至今,几位大人门下门生占了贡士名额十之八九,剩余十之一二,也都是在末尾的位置。”

    “敢问各位大人,可问心有愧?”

    “如今送礼之风早已深入春闱内中,大人们所选的那些门生又在朝中自成一派,会试早已不再是为了朝中选贤之用,而成了各位大人把持朝政,拉帮结派的工具。”

    “各位大人,可问心有愧?”

    一连两句反问,白赫曦的声音不大,却压得所有人都不敢开口。

    连素来看不起自己这位皇姐的白秋渝此时也不免肃然,白景玥虽然面色也露出了惊讶,但内心在惊讶过后,却萌生了一股喜出望外之意。

    白赫曦根本就是在自寻死路。

    一人与朝堂为敌,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白延锦最终也未在朝中宣判此事,只是命大理寺严查此事,便匆匆下了朝,白赫曦垂着手站了许久,才站起身,伸手将依旧伏跪在地上的李烟一把拉起,殿内似有无数目光落在她们的身上,她们却恍然未觉。

    李烟展开了眉眼,勾起了唇角。

    白赫曦眸光闪动,她似乎能透过这一瞬的目光,看到数十年前意气奋发投身朝堂之中的那个李烟。

    岁月荏苒,有些东西或许变了,但也总有东西是不会变的。

    她搀着李烟,两人宛若故交一般踏出了宣政殿。

    高大的台阶下,乌压压的人群正在自下而上仰望着她们。

    白赫曦从未有这么一刻,如现在这样觉得阳光明媚,心情畅快。

    拨云见日那一日或许只不过是一瞬的幻想,但哪怕只有一线,也足够让万物复苏,这个沉寂已久的朝堂,也该拥有属于它的新鲜血液。

    长街上,记下了贡士名字的榜单已然被展开,学子们聚集在那说宽不宽,说短也不短的木板前,或是喜极而泣,或是悲伤难抑,却也有人在心中暗自惊讶、愤慨、不可置信。

    怎会如此——

    白赫曦最终也勾起了唇。

    哪怕已经在她这样的位置,或许能做的事,也不过如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后会无期 山高路远,

    “凤——不, 公子!”思音匆匆忙忙小跑进来的时候,差点撞翻了一个正在门前剪树枝的侍从,吓得她一个急刹车, 被自己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给呛到了,咳嗽了半晌才重新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

    “殿下, 殿下好像——如今城中到处都在传,说殿下她——”

    君青岚的手自那个称呼出口的一瞬就紧紧攥紧了手下的书页,一别一月有余,他已经许久未曾得到白赫曦的消息。

    就仿佛两人从未有过交集一般。

    “殿下她好像出事了?”

    眼看思音憋了许久只有这一句, 饶是素来就好脾气的君青岚也染上了几分严厉,忍不住开口追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了?”

    思音又平复了回气息,才盯着君青岚犹犹豫豫地开口继续说:“他们都在传,说殿下被群臣参奏,陛下大怒, 已经……已经决意要废储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到最后和蚊子叫已经没什么区别, 因为她发现君青岚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发白,白皙的手背上因为用力而青筋尽数显现, 若非有着桌子的支撑,她觉得君青岚的模样像是下一刻就要倒下去了。

    “公子——”

    “废储乃是大事, 怎会如此突然?”君青岚艰难地设想着一切可能,若是因为从前白赫曦的种种一齐发作,可女帝那样的人, 又怎会在之前不知道白赫曦的行事所为, 若真要处置,也不该是此时突然——

    “若是一件事,你明知道是错的, 可是却有人告诉你,必须要纵容,看着它发生,怎么办?”

    不久之前的话语在此时没来由地涌入了他的脑海之中,短短不过几个月,在他们之间却仿佛被时间乍然隔出了一道天堑。

    是不是那个时候,白赫曦就已经打算做些什么了?

    “如今街上都在传言,陛下盛怒未歇,要让殿下去那西北极寒之地呢!”

    ——

    嫡长主府上——如今该称轩王府了,白赫曦神色漠然,她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感,只会在无人之处暗自松了口气。

    旁人看来白延锦似乎是雷霆之怒,但就她而言,群臣诘难,这已经是她预想之中算得上好的结局,左右她也不在乎储君之位,做个亲王远离朝堂是非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她却也有些意料之外的发现。

    从前的白赫曦,倒也没有混账到不可接受的地步。

    弹劾她的事情,虽然也有滥杀仆从之事,但比起伤天害理的譬如鱼肉百姓的事情,似乎全然没有,足见这人虽然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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