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老太太本来就一肚子火。她活了一辈子,在钟家那也是说一不二的老佛爷,今晚被这两个小辈连番顶撞,脸早就丢尽了。

    现在一听乔珊珊提起“钟家脸面”,那点所剩无几的理智瞬间被顽固的掌控欲给烧了个干净。

    “啪!”

    老太太狠狠一跺手里的龙头拐杖,那沉重的红木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全是阴鸷,扯着公鸭一样的嗓子,不容置疑地厉喝道:

    “去什么医院?!

    不准去!

    我们钟家认识京城里最好的大夫!今晚这丢人现眼的事儿到此为止。国良,你个大男人是死人吗?!

    去,把你儿子送回钟家,今晚谁要是敢拦着钟家的人上车,老婆子我就直接撞死在这门框上!”

    “回你家?让他回去等死吗?”

    江柠直接被这老太婆的无耻给气笑了。正准备继续开麦怼她时,就听见

    一声推门声。

    陆北野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

    他一进屋,整个休息室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冷得让人骨头缝里都冒凉气。

    他那双黑沉沉、不见底的鹰隼眸子在屋里冷冷一扫,最后停在身边的警察队长身上,声音低沉如闷雷:

    “把钟局长给我小心抬出去,直接送军区总医院!谁敢挡道,直接以妨碍公务罪扣下!”

    “是!首长!”

    两名年轻力壮的警察高声应和,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越过面色惨白的钟家人,抬起沙发上的钟兴邦就往外走。

    “站住!”

    钟国良眼看儿子真的要被抬走,气得眼珠子通红。

    他原本想上前死死拦住那两个警察,可一撞上陆北野那双鹰隼般的眸子,他还是硬生生的僵在了原地。

    但又心有不甘,最终深吸了一口气,只能强撑着架子,鼓起勇气冲着陆北野的背影大喊:

    “陆首长!虽然你是阿邦的好兄弟,我们钟家跟你们陆家也是有来往的!而且陆老太太当年也和家母有些交情,你今天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我儿子强行带走,这于情于理,好像都不太好吧?这要是传到陆老太太耳朵里……你也没法交代吧?”

    陆北野猛地驻足。

    他缓缓转过身,那一尊如同钢铁浇筑般的伟岸身躯,裹挟着铺天盖地的压迫感,逼得钟国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交情?”

    陆北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冷笑,每一个字都带着能冻死人的寒意,狠狠砸在钟国良的脸上:

    “我怎么从未听我奶奶说起过,她还认识什么满肚子坏水不要脸的死老太婆呢?!

    我们陆家的家风清正,我奶奶一辈子行得正坐得直,可高攀不起你们钟家这种连亲生骨肉的性命都能拿来算计的‘高门大户’!”

    站在他身后的江柠听得眼睛发亮,嘴角差点咧到耳根子,在心里疯狂给自家男人打扣六六六。

    连陆海瑶听得都目瞪口呆,‘原来,我这哥哥,平常骂我都是保存了实力的啊?’

    “你……你放肆!”

    钟老太太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抓着拐杖的手剧烈颤抖。

    陆北野连一个余光都没施舍给那个自诩“老佛爷”的老太婆,一双黑沉沉的眸子死死盯着钟国良,字字掷地有声:

    “钟国良,我可没有我媳妇儿那好性子,钟兴邦是我兄弟,我这人护短,向来见不得自己的人受一丁点委屈!我也从来都不知道,他竟然会有你们这样畜生不如的亲戚!”

    说完,陆北野侧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了被警察搀扶着、脸色白得像纸一样的钟兴邦身上。

    他的声音收敛了暴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钟兴邦,你自己说!今晚,你特么到底是走?还是要留?!”

    休息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在了钟兴邦身上。

    楚月梅扯着嗓子哭喊:“阿邦!难道你真的不要我们了吗?之前你搬出去,你奶奶已经很难过了,跟妈回去,妈给你找最好的大夫!”

    乔珊珊也急切地往前挪了半步:“兴邦哥哥,奶奶是为了你好,你别被外人骗了……”

    钟兴邦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额头上的青筋暴突得如同虬龙,因为剧痛和愤怒,他的身体止不可遏地微微颤抖。

    他没有看一眼楚月梅,更没有看一眼钟国良,只是拼尽全身的力气,反手死死死死扣住陈沁儿的手腕,从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走……沁儿……带我……走……”

    这几个字,彻底断了钟家人所有的念想。

    “反了!真是反了啊!”

    钟老太太气得直翻白眼,猛地跺着拐杖,张开那张干瘪的嘴,作势就要往木门框上撞去,

    “陆北野,不要以为你是什么大首长了,就可以一手遮天了,别人怕你,我老婆子可不怕,你们要是敢带走我的孙子,我就告你们拐带人口,就是告御状,我老婆子也要奉陪到底!”

    “老太太,满清亡国都多久了,您还想告御状啊?这……算不算是资本主义的小尾巴啊?

    再说了,我兴邦哥都多大了,还拐带?切,您也不怕说出来人家笑话,您要是真想告,行啊,警察蜀黍不就在这儿吗?尽管告!”

    一旁一直冷眼旁观的陆海瑶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冷哼一声,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里此时一片冰冷。

    她身后的霍英楠更是话都没再多说,直接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仗着自己人高马大,直接越过撒泼的楚月梅,一弯腰,和那名警察队长一左一右,极其利落地架住了钟兴邦的胳膊。

    “走!去医院!”

    警察队长也不想得罪这位爷,当即不再犹豫,配合着霍英楠,半抱半架地抬着钟兴邦,大步流星地朝着休息室大门冲了出去。

    陈沁儿和江柠见状,连忙也挺直了脊梁紧紧跟上。

    “阿邦!我的儿啊——!”

    “陆北野!霍英楠!你们这是强抢民女……不对,这是强抢人口!你们给老子站住!”

    身后,楚月梅那哭天抢地的哀号声和钟国良气急败坏的怒吼声,在燕京饭店空旷的大理石回廊里一层层回荡,显得格外的滑稽与凄凉。

    而扶着气急败坏的钟老太太的乔珊珊,更是死死盯着陈沁儿离去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响,眼里满是嫉恨的毒火——

    今晚明明该是她大出风头、彻底绑死钟家的局,全被陈沁儿这个贱人给毁了!

    这一巴掌,她迟早要千倍百倍地还回来的……

    深夜的走廊里亮着惨白的日光灯,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苏打水与消毒液的味道。

    江柠带着钟兴邦进了急救室,陈沁儿有些脱力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单薄的身子在冷气下微微发抖。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满是血迹的双手——那全是钟兴邦手心崩裂渗出来的血。

    看着那触目惊心的红,陈沁儿心里五味杂陈。

    今晚这一闹,之后的路,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走下去了?

    “哎呀,姐妹,管都管了,你就别在这儿想东想西了行不行?”

    长椅一沉,陆海瑶大咧咧地坐到了她身边,一把搂住陈沁儿冰凉的肩膀。她一双英气的杏眼瞪得圆圆的,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开导她:

    “你瞅瞅你那眉头拧得,都能夹死苍蝇了!总之今晚这情况你也看到了,你有情,他有意。你觉得剩下的那些,还能算是事吗?”

    陈沁儿咬着下唇,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可是,贺骁那边……”

    “拜托!拜托!算我求你了,千万别把我好不容易拉扯住的cp又给硬生生拆了好吧!”

    陆海瑶双手合十,在陈沁儿面前毫无形象地拜了拜,一张俏脸上满是认真与急切:

    “人生短短就这么几十年,难道你真的要为了那些劳什子的责任、面子,去和自己根本不爱的人搭伙过一辈子吗?

    每天睁开眼看着一个没感情的人,那日子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沁儿,听姐妹儿一句劝,珍惜眼前人吧!错过了阿邦,你这辈子上哪儿去找第二个拿命护着你的傻子?!”

    珍惜眼前人……

    陈沁儿看着急救室头顶那盏红灯,眼泪再次不可抑制地砸了下来。

    是啊,人生太短了,她凭什么要为了成全别人的脸面,去委屈自己和钟兴邦的一生?

    “那……陆同志的‘眼前人’,是不是我呢?”

    突然,一道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又夹杂着无尽温柔的低沉男声,冷不丁地在走廊尽头响了起来。

    陆海瑶正说得唾沫横飞呢,一听到这个熟悉得化成灰都能认出来的声音,整个人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瞬间僵住了。

    卧槽!霍英楠这狐狸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海瑶心里暗骂一声,那张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俏脸,在这一瞬间诡异地红了个透。

    她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缩着脖子,瞬间把头缩成了一只毫无气势的鹌鹑,连看都不敢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一眼,挪着屁股准备起身。

    “溜之大吉”四个字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一只指节分明、修长有力的右手便从后面伸了过来,准确无误地一把死死拽住了她黑色大衣的后领子。

    霍英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长椅后面。

    那双平日里就带着冷烈气场眼里,此刻盛满了似笑非笑的危险光芒。

    霍英楠微微一用力,把像小鸡崽子一样准备逃跑的陆海瑶给拎了回来。

    他顺势往前逼近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将陆海瑶整个人笼罩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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