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正海拎着公文包上了楼，皮鞋叩击木质楼梯的声音消失在拐角。
沈慈霜却没动。她手里死死捏着那张烫金的红请柬，像是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
她斜过身子，正好挡住了江柠上楼的去路。
“江柠，站住。”
沈慈霜下巴微扬，那股子刚被陆正海压下去的嚣张劲儿又翻了上来，
“陈家的寿宴可不比你以前在乡下吃的那种流水席。
那种地方，进门的门槛比你见过的世面都高。北野，你也是的，既然要带她去，可得把你媳妇儿收拾体面了。”
她抖了抖手里的请柬，嘴角的笑意带着明晃晃的讥讽：
“别到时候穿得跟个烧火丫头似的，丢了咱们陆家这百年门楣的脸，也让陈家看轻了咱们。
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陆家亏待了侄媳妇呢。”
一旁的陆海瑶扯了扯沈慈霜的衣角，想让她少说两句，可目光落在江柠脸上时，心底那股子酸味却怎么也压不住。
江柠此时未施粉黛，头发也只是松松垮垮地挽着，可那张脸在这昏暗的长廊灯光下，竟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灵气。
陆海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托人从沪上捎回来的呢子短袄，再看看江柠身上那件半旧不新的棉服，头一次觉得名牌衣服穿在自己身上竟也有些索然无味了。
江柠还没开口，陆北野的脸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他没理会沈慈霜的阴阳怪气，粗砺的手掌直接扣住江柠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拉着人就往门外走。
“二婶有操心别人的闲心，不如多花点心思在自己身上。
毕竟，年纪大了，粉抹得再厚也挡不住脸上的褶子。”
陆北野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拽着江柠出了老宅大门。
“你！陆北野你个臭小子！”
沈慈霜在身后气得直跺脚。
大院门口，沈良正靠在吉普车旁边抽烟，见陆北野黑着脸出来，赶紧把烟掐了。
“沈良，开车。”
陆北野拉开车门，把江柠护着坐了进去。
江柠坐稳了，侧头看他：
“这又是闹哪出？我还没有把奶奶这两天的医案整理出来呢。”
“整理什么医案啊。”
陆北野冷着声，对前面的沈良吩咐道，“去王府井。”
“北野，你二婶那种人，她说她的，咱们过咱们的。没必要为了置气跑去乱花钱。”
江柠劝了一句。
陆北野却一脸正色，转过头，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江柠：
“沈慈霜的话虽然难听，但有一句是对的。那天是在你家办寿宴，你是陈家唯一的亲骨肉。你要是穿得不够体面，在外人眼里，那不是打岳丈的脸？”
江柠到了嘴边的拒绝生生咽了回去。
她想到了陈世东那张总是带着愧疚的脸，如果穿得体面能让他高兴，这钱花也就花了。
陆北野见她不说话，紧绷的脸色才缓和了些，语气硬邦邦却透着宠溺：
“到了王府井，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你男人这点钱还是有的。”
江柠听着他那副“我要养媳妇”的认真口吻，心里泛起一丝甜意，顺从地靠在椅背上：
“行，今天就听陆师长的。”
此时正值深冬，京城的年味儿已经顺着凛冽的北风刮进了大街小巷。
吉普车缓缓挤进王府井的街区，入眼处不再是夏日里的那抹清亮，而是被厚重的色彩堆叠。
红墙绿瓦在积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庄重，空气里混杂着糖炒栗子的焦香和烤白薯的甜味，在寒冷的空气中氤氲成一团团白雾。
街道两旁，二八大杠自行车的车铃声依旧清脆，骑车的人早已换上了笨重的军大衣或是黑灰色的厚棉袄，脖子上缠着粗针织的大红围巾，在雪地里蹬得飞快。
百货大楼门前的人潮比往日更加热闹。
家家户户都赶着置办年货，排队领供销指标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在这满目的灰、蓝、黑中，偶尔晃过几个穿短款皮夹克、踩着坡跟鞋的潮流姑娘，在这肃穆的冬日里显得格外扎眼，像是一抹跳脱的亮色。
“走，进去暖和暖和。”
陆北野下车，伸手替江柠拢了拢领口。
商场内暖气很足，柜台前挤满了挑拣布料和成衣的人。
陆北野跟在江柠身后，怀里揣着厚厚一叠大团结，可江柠逛了一圈，眉头愣是没舒展开。
她嫌弃此时的衣服样式死板，不是太肥大显得臃肿，就是颜色老气得像家里的旧窗帘。
两人逛了一会儿，最后来到一家看上去装修还算精致的服装店，橱窗里挂着几件沪上那边传过来的呢子大衣。
江柠走进去扫了一眼，还是没有让她眼睛一亮的东西。
“这位同志，您是瞧不上我们家的衣服？”
柜台后面一个烫着大波浪的女服务员开了口。
她见江柠逛了半天只看不摸，偶尔还皱皱眉头，心里的优越感就有点收不住了，
“我们家的衣服可是整条王府井最时髦的，全都是老师傅手作，怎么还有您瞧不上眼的？”
江柠没理会她的阴阳怪气，指着柜台正中央一件深红色的呢子裙，淡淡道：
“这件衣服领口开得太高，裙摆却收得太紧，比例不对。”
“嘿！你这姑娘……”
女服务员一听，这简直是来砸场子的，
“这可是今年京城最火的‘布拉吉’改良款，多少干部家属求都求不来，您懂什么吗？”
“如果这件呢子裙的长度再短两寸，腰线提高一指，去掉那个笨重的口袋，就完美了。”
江柠没有理会店员，还是自顾自地指着衣服，神色认真地评判着。
女服务员气笑了，扬起手里的鸡毛掸子作势要扫灰，嘴里嘟囔着：
“买不起别乱评价，耽误我们做生意。赶紧走，别在这儿杵着！”
陆北野刚站起身准备去护住被店员要赶出去的江柠时……
“站住！”
一道急促的男声从帘子后头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穿着一身灰色西装的男人快步走了出来。
他手里还捏着一支绘图铅笔，神情有些激动。
他拦住了正要赶人的女服务员，眼睛发亮地盯着江柠。
“这位同志，请留步！你刚才说……短两寸？”
江柠停下脚步，回过头。
店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快步走到那件呢子裙前，用铅笔比划了一下江柠说的高度，语气急促：
“那你觉得，领口如果改成翻领，效果会如何？”
江柠看着这个眼神发亮的男人，知道遇上懂行的了。
她指着裙子继续道：
“领口改翻领会更利落，但这块料子重，袖口得收一收，改成微喇或者紧口袖，能中和料子的笨重感。”
店主听得连连点头，像是在听什么大师讲课，一拍大腿喊道：
“绝了！我琢磨了半个月总觉得这大红呢子穿起来像个水桶，原来毛病出在比例上！”
女服务员在一旁看傻了眼，原本准备好的风凉话全卡在了嗓子眼。
“这位同志，我姓周，是这家店的店主。”
男人态度瞬间变得极度热情，
“不瞒您说，我这儿除了成衣，也接受私人定制。我看您的见解极其老辣，不知有没有兴趣……”
江柠淡淡一笑，直截了当问道：
“你能做出我想要的衣服吗？你有画图的纸笔吗？”
“有！有！里边请！”
周店主忙不迭地掀开门帘。
陆北野原本挺着胸脯想显摆一下财力，结果发现媳妇儿靠脑子就成了上宾，他摸了摸鼻子，也迈着长腿跟了进去。
原来里间是一个小型的工作室。
虽说是工作间，布置得却很有格调。靠墙是一排巨大的实木架子，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各色高档料子，从苏绣缎子到进口呢绒应有尽有。
屋子正中是一张巨大的裁剪台，上面散落着皮尺、剪刀和几张草图。
角落里还放着两台当时罕见的进口缝纫机，擦得锃亮。
江柠也没客气，径直坐到案头，拿起那支铅笔，在干净的绘图纸上勾勒起来。
她的笔触极快，线条干净利落。
周店主站在一旁屏息凝神，看着纸面上渐渐浮现出一件收腰长款呢子大衣的雏形，
那种利落的剪裁感和前卫的廓形，让他这种干了二十年裁缝的人都觉得惊艳。
其实，江柠之所以能有这份功力，全靠前世那段举国居家枯燥的岁月。
前世的她，生活几乎被手术室和消毒水的味道填满，但在那些居家、无聊到发疯的日子里，她唯一的消遣就是钻研各大时尚杂志。
她曾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笔一笔描摹那些大师的作品，甚至随手还在笔记本上画了无数自己构思出来的设计稿。
那些图纸，曾是她疲惫职业生涯里的一抹亮色，只是那些惊艳的设计还没来得及，变成真实的衣服穿在身上，她就猝死在了连轴转的手术台上。
重活一世，江柠看得很开了。
用她的话说，一个人除了要拼命活下去，总还得追求一下自己的理想。
医生是她骨子里磨灭不掉的生存技能，而爱美和穿搭，则是她对抗平庸生活的终极爱好。
画了一会儿，江柠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她才想起，陆北野还坐在一旁那张窄小的木凳子
沈慈霜却没动。她手里死死捏着那张烫金的红请柬，像是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
她斜过身子，正好挡住了江柠上楼的去路。
“江柠，站住。”
沈慈霜下巴微扬，那股子刚被陆正海压下去的嚣张劲儿又翻了上来，
“陈家的寿宴可不比你以前在乡下吃的那种流水席。
那种地方，进门的门槛比你见过的世面都高。北野，你也是的，既然要带她去，可得把你媳妇儿收拾体面了。”
她抖了抖手里的请柬，嘴角的笑意带着明晃晃的讥讽：
“别到时候穿得跟个烧火丫头似的，丢了咱们陆家这百年门楣的脸，也让陈家看轻了咱们。
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陆家亏待了侄媳妇呢。”
一旁的陆海瑶扯了扯沈慈霜的衣角，想让她少说两句，可目光落在江柠脸上时，心底那股子酸味却怎么也压不住。
江柠此时未施粉黛，头发也只是松松垮垮地挽着，可那张脸在这昏暗的长廊灯光下，竟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灵气。
陆海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托人从沪上捎回来的呢子短袄，再看看江柠身上那件半旧不新的棉服，头一次觉得名牌衣服穿在自己身上竟也有些索然无味了。
江柠还没开口，陆北野的脸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他没理会沈慈霜的阴阳怪气，粗砺的手掌直接扣住江柠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拉着人就往门外走。
“二婶有操心别人的闲心，不如多花点心思在自己身上。
毕竟，年纪大了，粉抹得再厚也挡不住脸上的褶子。”
陆北野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拽着江柠出了老宅大门。
“你！陆北野你个臭小子！”
沈慈霜在身后气得直跺脚。
大院门口，沈良正靠在吉普车旁边抽烟，见陆北野黑着脸出来，赶紧把烟掐了。
“沈良，开车。”
陆北野拉开车门，把江柠护着坐了进去。
江柠坐稳了，侧头看他：
“这又是闹哪出？我还没有把奶奶这两天的医案整理出来呢。”
“整理什么医案啊。”
陆北野冷着声，对前面的沈良吩咐道，“去王府井。”
“北野，你二婶那种人，她说她的，咱们过咱们的。没必要为了置气跑去乱花钱。”
江柠劝了一句。
陆北野却一脸正色，转过头，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江柠：
“沈慈霜的话虽然难听，但有一句是对的。那天是在你家办寿宴，你是陈家唯一的亲骨肉。你要是穿得不够体面，在外人眼里，那不是打岳丈的脸？”
江柠到了嘴边的拒绝生生咽了回去。
她想到了陈世东那张总是带着愧疚的脸，如果穿得体面能让他高兴，这钱花也就花了。
陆北野见她不说话，紧绷的脸色才缓和了些，语气硬邦邦却透着宠溺：
“到了王府井，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你男人这点钱还是有的。”
江柠听着他那副“我要养媳妇”的认真口吻，心里泛起一丝甜意，顺从地靠在椅背上：
“行，今天就听陆师长的。”
此时正值深冬，京城的年味儿已经顺着凛冽的北风刮进了大街小巷。
吉普车缓缓挤进王府井的街区，入眼处不再是夏日里的那抹清亮，而是被厚重的色彩堆叠。
红墙绿瓦在积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庄重，空气里混杂着糖炒栗子的焦香和烤白薯的甜味，在寒冷的空气中氤氲成一团团白雾。
街道两旁，二八大杠自行车的车铃声依旧清脆，骑车的人早已换上了笨重的军大衣或是黑灰色的厚棉袄，脖子上缠着粗针织的大红围巾，在雪地里蹬得飞快。
百货大楼门前的人潮比往日更加热闹。
家家户户都赶着置办年货，排队领供销指标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在这满目的灰、蓝、黑中，偶尔晃过几个穿短款皮夹克、踩着坡跟鞋的潮流姑娘，在这肃穆的冬日里显得格外扎眼，像是一抹跳脱的亮色。
“走，进去暖和暖和。”
陆北野下车，伸手替江柠拢了拢领口。
商场内暖气很足，柜台前挤满了挑拣布料和成衣的人。
陆北野跟在江柠身后，怀里揣着厚厚一叠大团结，可江柠逛了一圈，眉头愣是没舒展开。
她嫌弃此时的衣服样式死板，不是太肥大显得臃肿，就是颜色老气得像家里的旧窗帘。
两人逛了一会儿，最后来到一家看上去装修还算精致的服装店，橱窗里挂着几件沪上那边传过来的呢子大衣。
江柠走进去扫了一眼，还是没有让她眼睛一亮的东西。
“这位同志，您是瞧不上我们家的衣服？”
柜台后面一个烫着大波浪的女服务员开了口。
她见江柠逛了半天只看不摸，偶尔还皱皱眉头，心里的优越感就有点收不住了，
“我们家的衣服可是整条王府井最时髦的，全都是老师傅手作，怎么还有您瞧不上眼的？”
江柠没理会她的阴阳怪气，指着柜台正中央一件深红色的呢子裙，淡淡道：
“这件衣服领口开得太高，裙摆却收得太紧，比例不对。”
“嘿！你这姑娘……”
女服务员一听，这简直是来砸场子的，
“这可是今年京城最火的‘布拉吉’改良款，多少干部家属求都求不来，您懂什么吗？”
“如果这件呢子裙的长度再短两寸，腰线提高一指，去掉那个笨重的口袋，就完美了。”
江柠没有理会店员，还是自顾自地指着衣服，神色认真地评判着。
女服务员气笑了，扬起手里的鸡毛掸子作势要扫灰，嘴里嘟囔着：
“买不起别乱评价，耽误我们做生意。赶紧走，别在这儿杵着！”
陆北野刚站起身准备去护住被店员要赶出去的江柠时……
“站住！”
一道急促的男声从帘子后头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穿着一身灰色西装的男人快步走了出来。
他手里还捏着一支绘图铅笔，神情有些激动。
他拦住了正要赶人的女服务员，眼睛发亮地盯着江柠。
“这位同志，请留步！你刚才说……短两寸？”
江柠停下脚步，回过头。
店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快步走到那件呢子裙前，用铅笔比划了一下江柠说的高度，语气急促：
“那你觉得，领口如果改成翻领，效果会如何？”
江柠看着这个眼神发亮的男人，知道遇上懂行的了。
她指着裙子继续道：
“领口改翻领会更利落，但这块料子重，袖口得收一收，改成微喇或者紧口袖，能中和料子的笨重感。”
店主听得连连点头，像是在听什么大师讲课，一拍大腿喊道：
“绝了！我琢磨了半个月总觉得这大红呢子穿起来像个水桶，原来毛病出在比例上！”
女服务员在一旁看傻了眼，原本准备好的风凉话全卡在了嗓子眼。
“这位同志，我姓周，是这家店的店主。”
男人态度瞬间变得极度热情，
“不瞒您说，我这儿除了成衣，也接受私人定制。我看您的见解极其老辣，不知有没有兴趣……”
江柠淡淡一笑，直截了当问道：
“你能做出我想要的衣服吗？你有画图的纸笔吗？”
“有！有！里边请！”
周店主忙不迭地掀开门帘。
陆北野原本挺着胸脯想显摆一下财力，结果发现媳妇儿靠脑子就成了上宾，他摸了摸鼻子，也迈着长腿跟了进去。
原来里间是一个小型的工作室。
虽说是工作间，布置得却很有格调。靠墙是一排巨大的实木架子，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各色高档料子，从苏绣缎子到进口呢绒应有尽有。
屋子正中是一张巨大的裁剪台，上面散落着皮尺、剪刀和几张草图。
角落里还放着两台当时罕见的进口缝纫机，擦得锃亮。
江柠也没客气，径直坐到案头，拿起那支铅笔，在干净的绘图纸上勾勒起来。
她的笔触极快，线条干净利落。
周店主站在一旁屏息凝神，看着纸面上渐渐浮现出一件收腰长款呢子大衣的雏形，
那种利落的剪裁感和前卫的廓形，让他这种干了二十年裁缝的人都觉得惊艳。
其实，江柠之所以能有这份功力，全靠前世那段举国居家枯燥的岁月。
前世的她，生活几乎被手术室和消毒水的味道填满，但在那些居家、无聊到发疯的日子里，她唯一的消遣就是钻研各大时尚杂志。
她曾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笔一笔描摹那些大师的作品，甚至随手还在笔记本上画了无数自己构思出来的设计稿。
那些图纸，曾是她疲惫职业生涯里的一抹亮色，只是那些惊艳的设计还没来得及，变成真实的衣服穿在身上，她就猝死在了连轴转的手术台上。
重活一世，江柠看得很开了。
用她的话说，一个人除了要拼命活下去，总还得追求一下自己的理想。
医生是她骨子里磨灭不掉的生存技能，而爱美和穿搭，则是她对抗平庸生活的终极爱好。
画了一会儿，江柠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她才想起，陆北野还坐在一旁那张窄小的木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