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英楠一听到嘴的鸭子又飞了,一张英挺的俊脸顿时黑了大半边,咬牙切齿地瞪着自家媳妇儿:

    “陆海瑶,你都嫁出去了,哪有在娘家睡得道理,赶紧跟我回去!”

    “霍英楠,长本事了啊?敢这么大声的吼我了?”

    陆海瑶也不甘示弱横了他一眼,索性索性也叉起腰,比比谁的气势足。

    陆北野此时正双手环胸,冷眼靠在门框上看着霍英楠吃瘪,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

    可还没等他高兴太久,一听自家妹妹刚才那句话,陆北野原本还带着笑意的俊脸,啪嗒一下也跟着拉了下来,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两个女人一左一右,把江柠两边的位置占得死死的,那他这个正牌老公算怎么回事?今晚连个边都摸不着了?

    陆北野心里极度不爽,一双漆黑如墨的鹰眸沉沉地盯着江柠,黑着一张脸,说话的语气里满是不悦和浓浓的憋屈:

    “媳妇儿,她们俩都留下来跟你睡,那我呢?我睡哪儿?”

    江柠瞧着自家男人那副像是被别人抢了领地的大狗狗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她伸出白嫩的手指,隔空指了指那间婴儿房,挑了挑好看的秀眉:

    “陆首长,您这都快半年没见过你的宝贝崽子们了。

    怎么,当爹的今晚不打算进去,好好陪陪你的宝贝们吗?”

    陆北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那间屋子,虽然心里也确实稀罕自家的三个小崽子,可比起软乎乎、香喷喷、能抱在怀里啃两口的媳妇儿,那些只会拉屎撒尿的小崽子算个屁啊。

    他喉结上下重重地滚了滚,还试图做着最后的挣扎,声音低沉:

    “媳妇儿,那屋里的床太小了,我这儿……也躺不下啊。要不叫海瑶和沁儿去客房睡,你们姐妹聊你们的,几点都成,只要你聊完了回来睡就行。”

    江柠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一张俏脸拉了下来,直接一个凌厉、带着警告的眼刀子狠狠地横了过去。

    那眼神里的威胁意味再明显不过了:‘你要是今晚敢不听话,以后都休想再上老娘的床。’

    陆北野浑身一凛,作为本能反应让他瞬间收回了所有的抗议。

    那股子在外人面前威风八面的野性,顷刻间在自家媳妇儿面前,生生被这一个眼神给瞪得烟消云散了。

    他有些泄气地摸了摸挺拔的鼻梁,自讨没趣地冷哼了一声。

    为了掩饰尴尬,他迈着大长腿走过去,一把扯住还想再努力一把的霍英楠的后衣领子,像提溜小鸡仔一样往外拽:

    “行了,别搁这碍眼了。跟我去隔壁客房,先把钟兴邦那滩烂泥解决了去!”

    “哎!陆二蛋你轻点!老子的衣领子快让你扯烂了!”

    霍英楠骂骂咧咧地跟着走了出去。

    客房里。

    钟兴邦此时喝得已经彻底不省人事了。

    他此时呈一个大字型死死砸在坚硬的木板床上,两只大脚丫子连鞋都没脱,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呢喃着什么,眉头死死锁着,仿佛在梦里也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满屋子都是浓烈得呛人的白酒的味道,熏得人眼睛发酸。

    陆北野和霍英楠,连抱带扛地把这大个子给安顿好。

    “这小子,今天是吃错药了吧?”

    霍英楠站在床边,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尘,看着床上双眼紧闭、脸色惨白的钟兴邦,有些不理解:

    “平常遇到事,看着还是挺稳重的一小伙子,怎么喝点酒就变这样了?以后还是不要给他喝酒了,酒品忒差了。”

    陆北野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醉成烂泥的兄弟,一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言不发。

    他那双深邃的黑眸里,闪烁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光芒,半晌才冷硬地吐出两个字:

    “活该。”

    说完,转过身,大跨步走出了客房。

    夜色渐浓,漆黑的幕布笼罩了整个京城,陆家院子里也彻底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窗外冷风刮过的凄凉声。

    江柠的卧室里,那张宽大的红木大床上,此时并排躺着三个女人。

    江柠睡在最中间,陆海瑶和陈沁儿一左一右地躺在她身侧。

    屋里的电灯早就已经关了,只有窗外那惨白如雪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纱窗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片斑驳、冰冷的碎影。

    黑暗中,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只能听到彼此之间有些起伏、细微的呼吸声。

    陈沁儿睁着一双清亮却毫无焦距的大眼睛,死死盯着头顶黑漆漆的天花板。她觉得胸口闷得像塞了一块大石头,连气都喘不过来。

    她试探着翻了个身,动作放得很轻很慢,生怕惊醒了身边的姐姐,可眼角的一滴泪水,还是顺着鬓角,无声无息地滑落进了棉被里,洇开了一小片湿痕。

    就在这时,躺在左侧的陆海瑶突然也跟着翻了个身,黑暗中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她显然也是一直没睡着。

    陆海瑶有些按捺不住心里的憋闷,侧过身,借着微弱的月光,死死盯着陈沁儿那张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模糊、消瘦的侧脸。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打破了这让人难受的窒息寂静。

    陆海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不复平日里的大大咧咧,反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担忧:

    “沁儿,你……是真心愿意嫁给那个什么贺骁的吗?”

    陈沁儿默不作声。

    黑暗中,她只是倔强地咬着苍白的下唇,任由眼眶里积蓄已久的滚烫泪水决堤而出。

    泪水顺着冰凉的脸颊大颗大颗地往下砸,砸在枕头上,洇开了一片冰凉。

    她甚至不敢哭出声音,只能死死捂住胸口,任由那股子酸涩在五脏六腑里疯狂地绞动。

    有些事情,越是想藏,而在最亲的人面前就越是无处遁形。

    躺在最中间的江柠自始至终都清醒着。

    她听到枕边传来的极力压抑的抽噎声,在心里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她微微侧过身,伸出一只温暖的手,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握住了陈沁儿那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右手。

    “沁儿,今晚没旁人,跟姐姐说句实话。”

    江柠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柔,却又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锋利,

    “你和钟兴邦……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兴邦’这三个字,就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陈沁儿极力伪装的坚硬外壳里。

    她浑身剧烈地一颤,那股子憋了一整天的委屈、隐忍、绝望,在这一瞬间彻底决堤。

    “姐……”

    陈沁儿再也绷不住了,她反手死死抓住江柠的手,整个人像是个迷路的孩子一样,猛地扎进了江柠的怀里,放声大哭了起来。

    她哭得双肩剧烈耸动,眼泪鼻涕一遭流,把江柠胸前的睡衣都给哭湿了一大片。

    那些他们曾经的经历,还有今天在饭桌上看到他万念俱灰、自虐般灌酒的画面,走马灯似地在她的脑子里晃,疼得她快要死掉了。

    江柠心疼得不行,连忙侧过身把妹妹整个搂进怀里,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哄着:

    “哭吧,把心里的委屈都哭出来就好了。沁儿,听姐姐一句劝,两个人在一起,不是过家家。”

    江柠将下巴抵在陈沁儿的头顶,语气郑重:

    “你得看清自己的心。你老老实实告诉姐,你要是当真不喜欢那个贺骁,或者哪怕心里有一丁点的委屈、不情愿,你就要马上告诉咱爸!

    我相信咱爸绝对不会逼着你,嫁给你不喜欢的人的!”

    陈沁儿在江柠怀里哭得直打嗝,她使劲儿摇着头,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绝望地喊着:

    “可是……可是贺骁他喜欢我啊!他在港城为了护着我,连命都可以不要!我这条命都是他救回来的,爸爸也发了话,我能怎么办啊?姐,我能怎么办……”

    男人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带着浓浓的酒气。

    “钟兴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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