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一点都不烫,没伤到你的手就好。是我自己没拿稳,不怪你。”

    可湿透的西裤紧紧贴在皮肉上,冷飕飕又极具羞耻感,就算是梁慕泽也根本没法继续硬撑着站在这儿。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头翻涌的躁动与身上的狼狈,半弯下腰低声道:

    “你先在这儿坐会儿,我去里面冲洗一下,换条干净的裤子,马上就出来,嗯?”

    陆海瑶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姑娘,低垂着眼帘不敢看他,两手攥紧了毛毯边缘,带着鼻音弱弱地应了一声:

    “……嗯,好!”

    梁慕泽这才如蒙大赦般转过身,迈着略显僵硬不自然的步子,快步走到洗手间,推开的门闪身走了进去。

    “咔哒”一声轻响,洗手间的磨砂玻璃门被合上,紧接着,里面传来了皮带扣松解的金属撞击声与急促的水龙头冲洗声。

    水声响起的一瞬间!

    轮椅上,陆海瑶脸上的柔弱、眼泪与羞耻,在顷刻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但她没有丝毫慌乱,更没有急躁地做出任何可疑的动作。

    天花板角落里,那枚微型的夜视摄像头幽幽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冷冰冰地注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陆海瑶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平静自然,两手极其平缓地转动着轮椅轮圈,像是百无聊赖打发时间一样,慢悠悠地滑到了书桌旁那面高大的红木书架前。

    在监控镜头的俯瞰下,她只是一个随手想找本书打发尴尬的女人。

    她缓缓伸出右手,视线在排排厚重的专业书籍中掠过,看似随意地抽出了一本。

    陆海瑶顺势将厚重的硬壳书本摊开,架在自己膝头的羊毛毯上,身体微微前倾,长发垂落,恰到好处地将头顶摄像头的所有穿透视线,彻底阻隔在书页与羊毛毯的夹角阴影里!

    借着翻动书页的轻响遮掩,陆海瑶盖在毛毯下的手飞快摸出那部卫星电话,单手操控着按键。

    微弱的屏幕蓝光被宽大的书页挡得严严实实,甚至没有漏出一丝光晕。

    她此时心跳如擂鼓,手下却极度沉稳,指尖在小巧的按键上飞快跳动,随即将早已编好的信息敲进屏幕,并按向发送键!

    屏幕上,旋转的小光圈在昏暗中转动。

    一秒。

    两秒。

    忽然浴室里的流水声戛然而止。

    陆海瑶额角渗出一层极细的冷汗,掌心冰凉,但她的坐姿依然保持着低头阅读的安静姿势,甚至连脊背都没有晃动分毫。

    “嘀。”

    极轻微的微弱震动在掌心荡开——

    【发送成功】。

    陆海瑶没有半秒停滞,拇指飞快滑入菜单,彻底清空发件箱,随手关掉电源。

    然后神色淡然地合上膝盖上的书本,一手拿着书,借着伸手将书放回原位的动作,轮椅顺势滑向书桌右侧的雕花立柱旁。

    右手举着书本往空架格子里送,左手则轻巧地探向桌底暗格。

    摸到弹簧边缘,顺势一送——

    暗格严丝合缝地闭合,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几乎就在她刚刚把手收回、正单手吃力地托着那本厚重的书准备推入书格的同一秒钟——

    浴室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了。

    梁慕泽换了一条崭新的深黑色西裤,一边扣着袖口的纽扣,一边单手擦着微湿的碎发大步走了出来。

    一眼看到书架前微微仰着头、手臂微颤托着厚书的陆海瑶,他神色微微一怔,眼底那抹习惯性的审视与戒备瞬间被温和取代。

    “小心,我来,你别动。”

    梁慕泽几步跨上前,伸手稳稳托住了那本厚重的书,顺手帮她推回了整齐的书列中。

    他低头扫了一眼烫金的书脊,当看清那排书名时,梁慕泽整个人狠狠震了一下,握着书脊的手指倏然收紧!

    金丝眼镜后,那双向来阴鸷深沉的眼眸里瞬间翻涌起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化为近乎疯狂的狂喜与期待:

    “海瑶……你……你认得这本书?!你是不是……你想起什么了,对不对?你是不是已经想起了我们以前的事了?!”

    他的呼吸甚至都急促了起来,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地死死锁在陆海瑶脸上,像是在黑暗中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面对他眼底那股灼人的狂热,陆海瑶心头微冷,面上却只是神色淡然地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自嘲与疏离:

    “你想多了。我还没有想起来。”

    梁慕泽眼底的光芒微微一滞。

    “我只是记得,大学那会儿我很喜欢这个作家。”

    陆海瑶垂下眼帘,看着那本装帧古朴的书,语气平淡得像在述说别人的故事:

    “我还记得当年为了找这个绝版的译本,我顶着大雨跑遍了整个锦城的旧书市,最后也没能买到。刚才无意中看到了,就不由自主的取了下来看了一眼罢了。”

    这番话像是一盆微凉的水,虽然浇灭了梁慕泽心头骤起的狂喜,却又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狠狠挠了一下。

    她虽然不记得他们恋爱的事,但她记起了当年那份执念!

    “你当然买不到了。”

    梁慕泽半跪在轮椅旁,仰头凝视着她,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深情与执迷,声音放得极轻极柔:

    “这本是我在海外托朋友买回来的,你看,只要是你喜欢的东西,上天入地,我都一定会捧到你面前的。”

    面对梁慕泽这番掏心掏肺的深情剖白,陆海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是吗?”

    陆海瑶不着痕迹地蹙紧眉头,抬起手按住自己被厚重纱布包裹的脖颈,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直接打断了他的温存:

    “过去的事……我还没有想好要怎么接受,毕竟你知道我现在的情况,

    我现在只知道,我脖子很不舒服。”

    梁慕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所有的深情瞬间收拢,注意力立刻全被她的伤情分散了过去。

    “是伤口又疼了?”

    梁慕泽急忙站起身,眼里的沉迷被紧张取代,快步走到书桌抽屉翻了一下,皱眉道:

    “我这里没有换药的工具。我推你去医务室,给你清创换药。”

    陆海瑶顺从地垂下睫毛,藏在毛毯下的双手暗暗松开,在心底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好。”

    梁慕泽缓缓站起身,绕到轮椅后方,平稳地推着她走出他的房间。

    然而,就在门扇即将合拢的刹那,梁慕泽微微侧过视线,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再度落回了那面书架墙上,

    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反过一道森白冷酷的光斑,薄唇边缘勾起了一抹极其隐晦、却又意味深长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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