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的红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缓缓向两侧推开。

    喧闹嘈杂的大堂瞬间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江柠穿着那身沾了药渍和汗水的束口衣,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双眼布满血丝,可那脊背却挺得笔直,透着股让人不敢逼视的锐气。

    她手里推着一把沉香木轮椅,轮椅上坐着的青年,虽然瘦得几乎脱了形,但那双陷在眼窝里的眸子却清亮如雪,正冷冷地扫视着门外的狼藉。

    “骁儿!”

    贺老爷子手里的拐杖“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摇摇晃晃地扑了过去,老泪纵横,

    “你……你真的醒了?”

    贺骁缓缓抬起枯瘦的手,覆在爷爷颤抖的手背上,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爷爷!”

    全场哗然!

    刘老和徐老,此刻呆若木鸡,半晌才颤巍巍地跪倒在轮椅旁,指尖搭上贺骁的脉搏。

    “奇迹……真是奇迹啊!”

    “脉象虽弱,但根基已复,江医生……真乃神人也!”

    翟颖看着那个活生生坐起来的贺骁,惊得连退三步,手里的搜查令被她捏得变了形。

    一旁的葛婆婆更是如遭雷击,她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因为惊恐而剧烈扭曲,失魂落魄地尖叫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全身经脉尽断,脏腑早已枯竭,怎么可能苏醒?

    我师兄他不可能骗我的……江柠,你到底使了什么妖法!”

    “师兄?”

    江柠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字,她眼神一凛,推着轮椅的手微微收紧,缓步走上前,目光如炬地盯着葛婆婆。

    “师兄?原来葛婆婆前两天给孙少爷开的药方是您师兄的手笔啊?还真是同门同心呢!

    只不过,我听贺爷爷说过,他好像并未找过南洋的医生来给孙少爷看过病啊!”

    江柠故意把“南洋”两个字说得极重,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葛婆婆的心尖上狠狠碾过一般。

    她早就让姚斌暗地里调查过,这个葛婆婆并不是港城人士,而是翟颖从南洋请过来的。而贺老爷子那天提过,当年那位献上“养魂汤”秘方的神秘人,正是自称来自南洋的医生。

    “南洋?”

    贺老爷子听到这两个字,瞳孔骤然收缩,原本浑浊的老眼里瞬间布满了血丝。他猛地一拍轮椅扶手,怒喝道:

    “贺禅!把这老虔婆给我拿下!”

    “是!”

    贺禅动作极快,身后几名贺家护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葛婆婆还没反应过来,两只干瘪的胳膊就被反剪到背后,整个人狼狈地跪倒在青石板上。

    “贺老!您这是干什么?葛婆婆可是我请来为您的孙子治病的贵客啊!”

    翟颖脸色苍白,强撑着胆子往前迈了一步,想要伸手阻拦,

    “就算是江柠救活了人,您也不能……”

    “姓翟的!”

    贺老爷子猛地转头,那股积压了数十年的家主威压如排山倒海般压向翟颖,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这是我们贺家的家事。谁要是再敢多废话一个字,我贺老头绝不会让她竖着走出这道门!包括你,还有你身后这帮废物!”

    贺老爷子这一发火,整个大堂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刘署长只觉得后背发凉,下意识地把搜查令往怀里缩了缩,愣是一个字没敢往外蹦。

    翟颖更是被吓得心惊胆战,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是死死闭上了嘴。

    贺老爷子缓步走到葛婆婆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中透着森然的杀机:

    “说,你师兄到底是谁?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若敢撒半个字谎,我就让人把你的牙一颗一颗的拔下来。”

    葛婆婆被吓破了胆,那股子江湖人的硬气早就烟消云散了。她哆哆嗦嗦地开口:

    “我师兄……他叫乌巴,他左眼是瞎的,门牙还掉了一颗……”

    “乌巴?”

    轮椅上的贺骁原本正低头喘息,听到这个描述,他身体猛地一震,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滔天的恨意。

    “是他……爷爷,真的是他!”

    贺骁死死抓着轮椅扶手,手背上的青筋因为愤怒而剧烈跳动,他抬头看向贺老爷子,声音嘶哑而笃定,

    “爷爷,三年前我那场车祸根本不是意外!那天我没有喝酒,而且在开车前,我看到了这老太婆说的那个人在我的车周围转悠,还说他是在为我的车子祈福,我还给了他一百元买了他手里的一个符,可我没开出去多久就撞车了!”

    全场死寂,唯有贺骁沉重的呼吸声。

    “还有!”

    贺骁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度恶心的事情,指尖都在跟着他说话的语气阵阵发抖。

    “当时撞我车子的人又矮又胖的男人,他是故意的。他把我的车撞到了环山公路的护栏上,还把我的车子撞下了山,对了,他的左脸上……长着一颗硕大的黑痦子!”

    此言一出,百草堂内所有人的目光,就像商量好了一样,齐刷刷地投向了翟颖。

    翟颖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谁不知道东鹏的前帮主就是她爸翟天霸啊 ,那最具标志性的特征就是左脸上那颗带毛的大痦子?

    “你们……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啊!”

    翟颖尖叫一声,整个人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脸色红白交替,神情癫狂而心虚,

    “这世界上又不是只有我爸左脸上长痦子了!更何况他现在已经不在了,死无对证,这谁能说得清?你们这是合伙栽赃!”

    翟颖像是疯了一样,指着江柠歇斯底里地吼道:

    “是你!江柠,一定是你收买了贺骁,让他编出这种瞎话来构陷我们翟家!你为了上位,为了洗脱自己无证行医的罪名,竟然教唆贺少爷诬陷长辈!”

    “够了!”

    贺老爷子猛地扬起拐杖,“砰”地一声砸在翟颖脚边的地砖上,碎裂的石青飞溅,惊得翟颖倒退两步,尖叫声戛然而止。

    老爷子一双浑浊的眼此时变得无比清明,他转向瘫在地上的葛婆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

    “说!你师兄乌巴为什么要害我孙子?他跟翟天霸到底做了什么肮脏交易!说出来,我给你个痛快,否则,贺家的刑室正缺你这么个硬骨头!”

    翟颖这下真的站不住了,她不顾警方的拦阻,再次插嘴,嗓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

    “贺老爷子!这都是没根没据的事,您凭什么非要赖在我爸头上?我爸早就去世了,您这样诬陷一个亡者,传出去就不怕笑话吗?再怎么说,当年我们翟家和贺家关系还算不错,您不能听信这姓江的一面之词啊!”

    “我呸!”

    贺老爷子直接啐了一口,脸色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

    “翟天霸是个什么东西,老夫比你清楚!当年为了那一批南洋进来的犀角和血燕,他就不顾多年的交情跟我贺家翻脸。

    这次,我本以为你们东鹏是真心想救骁儿,哪怕你们要价再高,老夫救孙心切也都认了。可现在看来,翟天霸当年那是包藏祸心,他是想害死我孙子,让我贺家彻底绝后,好趁虚而入吞了我的基业!”

    老爷子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根本不再理会翟颖的诡辩,直接俯身薅住葛婆婆的衣领,力道大得惊人:

    “老虔婆,我再问你一遍,三年前的那场车祸,到底是谁?如果不说,我现在就送你去见你那个死鬼师兄!”

    葛婆婆这辈子自诩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大场面,可对上贺老爷子那双要吃人的眼,

    加上四周贺家护卫拔出的明晃晃的刀刃,她所有的底气瞬间崩得干干净净。

    一股骚臭味在大堂里弥漫开来,葛婆婆竟然当场被吓尿了裤子。

    “我说……我说!”

    葛婆婆瘫在地上,像滩烂泥,嗓音抖得几乎听不清个,

    “三年前,翟天霸因为那批南洋药材的事,被贺家断了财路,生意一落千丈,在港城几乎混不下去。他怀恨在心,亲自去了南洋找货源,在那里遇到了我师兄乌巴……”

    翟颖脸色惨白如纸,身子摇摇欲坠,想上前捂住葛婆婆的嘴,却被贺禅一把推开。

    “他们两个一个贪财,一个狠毒,简直是一拍即合,私下结成了异姓兄弟。

    翟天霸告诉乌巴,贺家是他在港城最大的对头。

    乌巴听闻贺家名望大、家产多,就给翟天霸出了个断子绝孙的阴招——用车祸害死贺老爷子唯一的孙子,趁着贺家大乱、股价暴跌,再低价强行收购贺家的股票,联手吃掉贺家!”

    葛婆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由于极度的恐惧,她脸上的褶皱都在不停地抽搐。

    “那天车祸,原本翟天霸以为必死无疑,甚至亲自开车把贺少爷的车撞下了山崖……

    可没想到,贺少爷命大,竟然没断气!乌巴怕事情败露,又见贺家为了救人悬赏巨资,便起了贪念。

    他亲自出面,利用巫医的身份骗取了贺老的信任,献上了那个‘养魂汤’。那哪是救命的汤啊,那是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毒引子!

    只要喝上三年,贺少爷的五脏六腑就会化成血水,神仙难救!”

    “那后来呢!他们两个怎么死的!”

    贺老爷子怒吼,双目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狗咬狗呗!全都是因为分赃不均!”

    葛婆婆哭喊道,

    “翟天霸想直接吞了贺家,乌巴却想借着贺少爷的病,长久地吸贺家的血。

    两个人都看出了对方的野心,原本想在那次海上交易时害死对方,却没料到双方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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