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柠醒过来时，满屋子都是浓缩后的苏打水味。
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入眼是白得晃眼的房顶。
“嘶——”
她下意识想撑着床板坐起来，腹部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瞬间跌回枕头。
“躺着别动！刀口刚缝上，你是想让它再崩开一次吗？”
顾修远急匆匆地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米油。
“亏你自己还是个医生，竟然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他眼底青黑一片，显然几天没合眼了。
江柠苍白着一张脸，顾不得身上的疼，视线在空荡荡的病房里转了一圈，嗓音干涩：
“他人呢？”
顾修远正准备拿勺子的手顿了顿，语气如常：
“你说你家的陆大炮啊？他……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原来那颗金属球里真的有东西，他刚把你送出手术室，就被指挥部的人接走了。”
顾修远一边说，一边低头机械地搅动着米油，勺子磕碰在瓷碗边缘，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不敢看江柠的眼睛，眼神飘忽地盯着白瓷碗，抓着勺子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极力的掩盖着眼底那一抹一闪而过的惊慌与心虚。
“接走了？”
江柠皱了皱眉。
“是啊……他……还要配合科研部那边进行后续的解码。你知道那帮老教授的脾气，一旦关进保密室，没个三五礼拜根本出不来。”
顾修远笑着往勺子里吹了口气，
“来，先喝点，这可是小蝶熬了几个小时的。”
江柠盯着递到嘴边的勺子，没张嘴。
她敏锐地嗅到了顾修远袖口残留的烟草味。
大师兄平时很自律，只有在极度焦虑或者心里有鬼的时候，才会一根接一根地抽闷烟。
“就算忙，连个给我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吗？”
江柠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神清冷，
“大师兄，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能瞒你什么事啊？别瞎想了。”
顾修远挪开视线，放下碗，
“你先把伤养好，不然陆大炮回来看到你这副样子，非得拆了我的医院不可。”
正说着，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周雨蝶提着一壶热水走了进来。
顾修远立刻给她递了个隐晦的眼神，她心领神会，赶忙放下水壶凑到床边，亲昵地拉住江柠的手，柔声劝道：
“柠姐，你就听修远哥的吧，别瞎想了我姐夫就是个工作狂，等他忙完了，保准守在你床前赶都赶不走。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你是不知道，家里那三小只都要翻天了，你要是再不回去，陆宅的房顶都要被他们给掀翻了！”
江柠原本清冷的目光在听到“三小只”时瞬间晃回了神，心尖像是被什么软软地撞了一下。
对啊，她还有三个嗷嗷待哺的小崽子在家呢。
“家里现在什么情况？他们乖不乖？”江柠反手握住周雨蝶，急切地问道。
“都好着呢！”
周雨蝶见转移注意力成功，暗自松了口气，然后笑着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修远哥腿伤一好，我就回陆家帮奶奶和陆伯伯照顾他们去了。你是没瞧见，那三个小家伙现在长得可结实了，一天一个样！
安安最皮，现在扶着东西都能站好一会儿了；川川稳重，就爱摆弄你那些瓶瓶罐罐的空盒子；眠眠最粘人，整天‘妈妈妈妈’地吐泡泡。”
周雨蝶一边观察江柠的脸色，一边继续宽慰道：
“你住院动手术的事，我压根没敢告诉奶奶他们，就怕老人家受不住。我只说你跟姐夫去执行秘密任务去了。
反正过几天等你伤好了就能回家了，到时候给他们一个惊喜。所以啊，柠姐，你得赶紧好起来，你不想那三个小祖宗吗？”
江柠听着，眼眶不禁有些湿润，她点点头，心里的那股疑虑被翻涌而上的母爱暂时压了下去，她是真的想疯了那三个小家伙了。
一周后。
江柠不顾顾修远的阻拦，强行要求出院。
陆家老宅，漆红的大门被推开时，阳光正暖洋洋地洒在院子里。
“哎哟，我的柠柠回来了！”
陆老太太正坐在廊下，一抬头看见江柠，眼圈瞬间就红了，丢下手里的拨浪鼓就要起身。
“奶奶，您坐着，别动。”
江柠紧紧裹了裹大衣，快走几步扶住老太太。
还没等两人寒暄，院子里突然响起一阵重重的撞击声。
“哐当！”
“咯咯咯——”
一个圆滚滚的小身影正扶着学步车，像头横冲直撞的小蛮牛，直奔江柠的大腿而来。
“安安！”
江柠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能满地乱窜的小家伙，惊喜地瞪大了眼。
安安扶着学步车，仰着小脑袋盯着江柠看。
足足看了五秒钟，他像是终于认出了这是谁，小嘴一咧，口水都要掉下来了，挥舞着小胖手喊：
“妈……妈妈！”
“哎！”
江柠心都要化了，蹲下身将他捞进怀里。
旁边，原本沉稳坐着玩积木的川川，此刻也坐不住了。他性格像江柠，斯文些，却也急红了脸，手脚并用地往江柠身边爬。
最娇气的眠眠还没学会爬，坐在毯子上愣愣地看着。
等江柠把两个儿子都搂住，她才猛地反应过来，委屈得小嘴一扁，“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不哭不哭，妈妈抱，都抱。”
江柠一手搂一个，怀里沉甸甸的分量让她鼻头一酸。
三个月没见，孩子们竟然长了这么多。这种许久未见的温情瞬间填满了她的胸腔，可越是温暖，那个缺席的身影就越发显得刺眼。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陆正海从屋里走出来，两鬓的白发比走时多了不少。
他看着江柠，欣慰地点了点头，却又迅速避开了江柠询问的目光。
晚饭桌上。
吴妈做了一大桌子江柠爱吃的菜，陆老太太一个劲地往江柠碗里码鸡腿。
“柠柠，多吃点，在港城那地方肯定没吃好。”
“奶奶，够了，够了。碗都装不下了。”
江柠看着堆成小山的饭碗，佯装随意地问，
“爸，我和北野分开了，他们说他去了军区完成任务去了，您能帮我联系上他吗？”
桌上的筷子声突兀地停了一瞬。
陆老太太低头给眠眠擦嘴，像是没听见。
陆正海抿了一口白酒，慢条斯理地开口：
“军委会那边保密级别高，咱们虽然是家属，但也得守规矩。他在那那边有工作，你安心养身体就是了。”
“是啊是啊，安安今天都能站好几秒了，你快看。”
老太太赶紧岔开话题。
江柠看着全家人这副如出一辙的演技，心里那股阴影越来越大。
饭后，江柠去厨房倒水，经过陆正海书房门口时，里面的灯亮着，传来了压抑的争吵声。
“……我知道这是违纪！但他是我儿子，也是为国流过血的副司令！”
那是陆正海的声音，带着愤怒的颤抖。
“你们这样做，会寒了战士们的心的，就不能通融一下？让他给他媳妇儿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呢？这也不行吗？”
江柠握着水杯的手猛地收紧，杯子里的温水晃动，洒在了她的手背上。
‘陆北野到底出什么事了……’
“嫂子！我们来看你了！”
陆海瑶风风火火的声音从前院传来。
她带着霍英楠，手里提着几大盒珍贵的补品。
霍英楠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神色却显得有些凝重。
江柠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转身走向客厅。
“海瑶，霍师长，坐。”
江柠坐下，没有接那些补品，只是静静地看着霍英楠。
陆海瑶还在旁边叽叽喳喳：
“嫂子，你可算平安回来了。我哥他……最近忙，都没空回来看你，你别怪他啊，他那是……”
“海瑶。”
江柠出声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慌。
“啊？怎么了嫂子？”
陆海瑶一愣。
江柠没理她，直视霍英楠那双闪烁的眼睛，开门见山道：
“霍师长，你跟我家北野，是不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
霍英楠脊背一挺，沉声回答：
“那当然，陆二蛋在战场上还替我挡过子弹呢。弟妹有事就说！”
“好。”
江柠点点头，目光如利刃般逼人，
“那你告诉我，陆北野现在究竟在哪？不许拿有任务那种屁话来糊弄我！”
霍英楠原本那副沉稳的脸色瞬间僵住，他下意识看了陆海瑶一眼。
“嫂子，你这问的，我哥不是去出任务了吗……”
陆海瑶干笑。
“我刚才听见你三叔在书房打电话了。”
江柠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们都要瞒着我。”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霍英楠沉默了良久，看着江柠那张决绝又倔强的脸，重重地叹了口气，把头上的军帽摘下来放在膝盖上。
“哎！二蛋这傻子，他
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入眼是白得晃眼的房顶。
“嘶——”
她下意识想撑着床板坐起来，腹部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瞬间跌回枕头。
“躺着别动！刀口刚缝上，你是想让它再崩开一次吗？”
顾修远急匆匆地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米油。
“亏你自己还是个医生，竟然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他眼底青黑一片，显然几天没合眼了。
江柠苍白着一张脸，顾不得身上的疼，视线在空荡荡的病房里转了一圈，嗓音干涩：
“他人呢？”
顾修远正准备拿勺子的手顿了顿，语气如常：
“你说你家的陆大炮啊？他……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原来那颗金属球里真的有东西，他刚把你送出手术室，就被指挥部的人接走了。”
顾修远一边说，一边低头机械地搅动着米油，勺子磕碰在瓷碗边缘，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不敢看江柠的眼睛，眼神飘忽地盯着白瓷碗，抓着勺子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极力的掩盖着眼底那一抹一闪而过的惊慌与心虚。
“接走了？”
江柠皱了皱眉。
“是啊……他……还要配合科研部那边进行后续的解码。你知道那帮老教授的脾气，一旦关进保密室，没个三五礼拜根本出不来。”
顾修远笑着往勺子里吹了口气，
“来，先喝点，这可是小蝶熬了几个小时的。”
江柠盯着递到嘴边的勺子，没张嘴。
她敏锐地嗅到了顾修远袖口残留的烟草味。
大师兄平时很自律，只有在极度焦虑或者心里有鬼的时候，才会一根接一根地抽闷烟。
“就算忙，连个给我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吗？”
江柠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神清冷，
“大师兄，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能瞒你什么事啊？别瞎想了。”
顾修远挪开视线，放下碗，
“你先把伤养好，不然陆大炮回来看到你这副样子，非得拆了我的医院不可。”
正说着，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周雨蝶提着一壶热水走了进来。
顾修远立刻给她递了个隐晦的眼神，她心领神会，赶忙放下水壶凑到床边，亲昵地拉住江柠的手，柔声劝道：
“柠姐，你就听修远哥的吧，别瞎想了我姐夫就是个工作狂，等他忙完了，保准守在你床前赶都赶不走。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你是不知道，家里那三小只都要翻天了，你要是再不回去，陆宅的房顶都要被他们给掀翻了！”
江柠原本清冷的目光在听到“三小只”时瞬间晃回了神，心尖像是被什么软软地撞了一下。
对啊，她还有三个嗷嗷待哺的小崽子在家呢。
“家里现在什么情况？他们乖不乖？”江柠反手握住周雨蝶，急切地问道。
“都好着呢！”
周雨蝶见转移注意力成功，暗自松了口气，然后笑着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修远哥腿伤一好，我就回陆家帮奶奶和陆伯伯照顾他们去了。你是没瞧见，那三个小家伙现在长得可结实了，一天一个样！
安安最皮，现在扶着东西都能站好一会儿了；川川稳重，就爱摆弄你那些瓶瓶罐罐的空盒子；眠眠最粘人，整天‘妈妈妈妈’地吐泡泡。”
周雨蝶一边观察江柠的脸色，一边继续宽慰道：
“你住院动手术的事，我压根没敢告诉奶奶他们，就怕老人家受不住。我只说你跟姐夫去执行秘密任务去了。
反正过几天等你伤好了就能回家了，到时候给他们一个惊喜。所以啊，柠姐，你得赶紧好起来，你不想那三个小祖宗吗？”
江柠听着，眼眶不禁有些湿润，她点点头，心里的那股疑虑被翻涌而上的母爱暂时压了下去，她是真的想疯了那三个小家伙了。
一周后。
江柠不顾顾修远的阻拦，强行要求出院。
陆家老宅，漆红的大门被推开时，阳光正暖洋洋地洒在院子里。
“哎哟，我的柠柠回来了！”
陆老太太正坐在廊下，一抬头看见江柠，眼圈瞬间就红了，丢下手里的拨浪鼓就要起身。
“奶奶，您坐着，别动。”
江柠紧紧裹了裹大衣，快走几步扶住老太太。
还没等两人寒暄，院子里突然响起一阵重重的撞击声。
“哐当！”
“咯咯咯——”
一个圆滚滚的小身影正扶着学步车，像头横冲直撞的小蛮牛，直奔江柠的大腿而来。
“安安！”
江柠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能满地乱窜的小家伙，惊喜地瞪大了眼。
安安扶着学步车，仰着小脑袋盯着江柠看。
足足看了五秒钟，他像是终于认出了这是谁，小嘴一咧，口水都要掉下来了，挥舞着小胖手喊：
“妈……妈妈！”
“哎！”
江柠心都要化了，蹲下身将他捞进怀里。
旁边，原本沉稳坐着玩积木的川川，此刻也坐不住了。他性格像江柠，斯文些，却也急红了脸，手脚并用地往江柠身边爬。
最娇气的眠眠还没学会爬，坐在毯子上愣愣地看着。
等江柠把两个儿子都搂住，她才猛地反应过来，委屈得小嘴一扁，“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不哭不哭，妈妈抱，都抱。”
江柠一手搂一个，怀里沉甸甸的分量让她鼻头一酸。
三个月没见，孩子们竟然长了这么多。这种许久未见的温情瞬间填满了她的胸腔，可越是温暖，那个缺席的身影就越发显得刺眼。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陆正海从屋里走出来，两鬓的白发比走时多了不少。
他看着江柠，欣慰地点了点头，却又迅速避开了江柠询问的目光。
晚饭桌上。
吴妈做了一大桌子江柠爱吃的菜，陆老太太一个劲地往江柠碗里码鸡腿。
“柠柠，多吃点，在港城那地方肯定没吃好。”
“奶奶，够了，够了。碗都装不下了。”
江柠看着堆成小山的饭碗，佯装随意地问，
“爸，我和北野分开了，他们说他去了军区完成任务去了，您能帮我联系上他吗？”
桌上的筷子声突兀地停了一瞬。
陆老太太低头给眠眠擦嘴，像是没听见。
陆正海抿了一口白酒，慢条斯理地开口：
“军委会那边保密级别高，咱们虽然是家属，但也得守规矩。他在那那边有工作，你安心养身体就是了。”
“是啊是啊，安安今天都能站好几秒了，你快看。”
老太太赶紧岔开话题。
江柠看着全家人这副如出一辙的演技，心里那股阴影越来越大。
饭后，江柠去厨房倒水，经过陆正海书房门口时，里面的灯亮着，传来了压抑的争吵声。
“……我知道这是违纪！但他是我儿子，也是为国流过血的副司令！”
那是陆正海的声音，带着愤怒的颤抖。
“你们这样做，会寒了战士们的心的，就不能通融一下？让他给他媳妇儿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呢？这也不行吗？”
江柠握着水杯的手猛地收紧，杯子里的温水晃动，洒在了她的手背上。
‘陆北野到底出什么事了……’
“嫂子！我们来看你了！”
陆海瑶风风火火的声音从前院传来。
她带着霍英楠，手里提着几大盒珍贵的补品。
霍英楠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神色却显得有些凝重。
江柠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转身走向客厅。
“海瑶，霍师长，坐。”
江柠坐下，没有接那些补品，只是静静地看着霍英楠。
陆海瑶还在旁边叽叽喳喳：
“嫂子，你可算平安回来了。我哥他……最近忙，都没空回来看你，你别怪他啊，他那是……”
“海瑶。”
江柠出声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慌。
“啊？怎么了嫂子？”
陆海瑶一愣。
江柠没理她，直视霍英楠那双闪烁的眼睛，开门见山道：
“霍师长，你跟我家北野，是不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
霍英楠脊背一挺，沉声回答：
“那当然，陆二蛋在战场上还替我挡过子弹呢。弟妹有事就说！”
“好。”
江柠点点头，目光如利刃般逼人，
“那你告诉我，陆北野现在究竟在哪？不许拿有任务那种屁话来糊弄我！”
霍英楠原本那副沉稳的脸色瞬间僵住，他下意识看了陆海瑶一眼。
“嫂子，你这问的，我哥不是去出任务了吗……”
陆海瑶干笑。
“我刚才听见你三叔在书房打电话了。”
江柠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们都要瞒着我。”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霍英楠沉默了良久，看着江柠那张决绝又倔强的脸，重重地叹了口气，把头上的军帽摘下来放在膝盖上。
“哎！二蛋这傻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