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厂房的殉爆余波还未彻底散去,滚滚黑烟像是一条狰狞的巨龙,直冲云霄。

    江柠的呼吸停滞了,大脑在那一瞬间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北野……”

    她的呢喃被风卷走,紧接着,她灰败的眼神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在那翻滚的浓烟边缘,一个高大的黑影正拖着一杆打得发烫的机枪走来。

    他浑身焦黑,迷彩服碎成了布条,胸膛和肩膀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痕,汗水混着硝烟将他的肌肉线条勾勒得极其狂野。

    当他抬头看到那抹跌跌撞撞奔向自己的身影时,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咣当!”

    沉重的机枪脱手砸在岩石上,火星四溅。

    陆北野那双原本冷厉如刀、布满杀气的眸子瞬间紧缩,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爆炸中产生了幻觉。

    “柠柠?”

    他沙哑出一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下一秒,江柠已经撞进了他的怀里。

    陆北野本能地张开双臂,大手死死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提起来按进自己的骨血里。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陆北野猛地推开她半分,双手用力掐着她的肩膀,眼眶通红,额头青筋暴起,语气里满是后怕与狂怒,

    “你知道这是哪吗?谁让你来的!?简直是胡闹!”

    他一边吼,一边疯了一样打量着江柠。看到她满脸血污、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连头发都被烧焦了几缕,陆北野的心像被生生掏空了一块。

    “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

    江柠根本不理会他的咆哮,反手死死搂住他的脖子,哭得肩膀剧烈颤抖。

    “老子问你话呢!”

    陆北野眼底全是赤红,那种死里逃生的戾气在看到她的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恐惧,

    “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臭娘们!怎么这么不听话……”

    他不敢想下去,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

    他低下头,用满是血痕和火药味的额头死死抵住她的额头,大手颤抖着抹去她脸上的泥点子。

    江柠抽泣着,反手抓住他满是老茧的手掌,确信那是温热的,才猛地仰头吻上他的下巴:

    “陆北野,你去哪我就去哪。你要是死在这,我绝不独活。”

    陆北野浑身一震,那一刻,他所有的愤怒都被这个满脸脏兮兮却眼神坚定的女人融化了。

    “咳咳。”

    一声不合时宜的咳嗽声从不远处的巨石上传来。

    傅砚舟拄着那根步枪,半边身体隐没在阴影里。

    他眼神复杂地盯着这对在硝烟中拥吻的男女。

    “陆长官命还真是大啊。那么大的爆炸,竟然还完好无损?”

    陆北野安抚地拍了拍江柠的背,刻意拉她在自己的身后。

    他转过身,凌厉如刀的目光直刺傅砚舟。那种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杀气,让周围那几个持枪的雇佣兵都下意识地紧了紧手指。

    陆北野瞥了一眼傅砚舟手里那把步枪,又扫了一眼周围那十几个精悍的蒙面男人。

    “原来是你!”

    陆北野冷冷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冰渣,“看在你救了我媳妇儿的面上,我们算扯平了。”

    傅砚舟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他看着陆北野,又看看躲在陆北野身后、眼神里全是依赖的江柠。

    那种“正宫归位”的气场压制,让他心里那点刚升起来的、对江柠的崇拜和占有欲,瞬间变成了一种莫名的酸涩。

    “陆长官怕是误会了,一码归一码,你救我的恩情,我傅砚舟会还的,至于江医生,那是我自愿的。”

    陆北野眼皮微压,侧头看了一眼江柠。

    江柠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低声说:

    “傅先生被你救下来之后,我也在地震中救了他,刚才也多亏了他,我们才能安全的从峡谷里出来。”

    陆北野沉默了两秒,对着傅砚舟点了点头,虽然眼神依旧冰冷,但杀气收敛了几分。

    “这份情,我陆北野记下了。回国之后,陆家自然有重谢。”

    “谢就不必了。”傅砚舟拄着那只步枪往前走了两步,动作虽狼狈,但那股豪门阔少的矜贵劲儿还在,

    “我救江医生,是因为我觉得她值得。但这会儿好像应该不是讨论恩情的时候……”

    他抬手指了指峡谷唯一的出口公路。

    “不好啦!不好啦!”

    此时,只见麦德龙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衣服都被树枝刮破了,神色惊恐万分:

    “陆长官!霍长官!不好了!东边那队雇佣兵没撤,他们开着装甲皮卡把公路出口封死了!还带了迫击炮!”

    “什么?”

    霍英楠脸色一变,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

    “妈的,老陆,这帮畜生是打算把咱们全憋死在峡谷里啊?”

    “有多少人?”

    陆北野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至少百余个。他们像是有备而来的,这可怎么办啊?”麦德龙语带哭腔。

    陆北野环顾四周。

    他带回来的战士只剩下不到二十个,个个带伤,弹药几乎耗尽。

    而霍英楠那边的五十来号人更惨,子弹早就打光了,手里拿的甚至有撬棍。

    而他们身后,是百十个手无寸铁、刚刚死里逃生的难民和伤员。

    “陆北野,打不动了。”

    霍英楠抹了一把汗,声音有些颓然,

    “咱们没重火力,冲过去就是送人头。可要是在这儿耗着,等天黑了,他们搜山,咱们就全完了。”

    陆北野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这几乎是一个死局。

    江柠在一旁听着,心里也凉了大半。她突然转过头,看向坐在石头上慢条斯理擦枪的傅砚舟。

    “傅先生。”

    江柠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有力,

    “你的兵手里,有最先进的单兵武器,对吧?”

    傅砚舟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江医生好眼力。我的人,确实带了点‘防身’的硬货。”

    “还有,你的卫星电话。”江柠盯着他,

    “你能帮我们联络到大使馆吧。只要你肯出手,咱们就能活。”

    傅砚舟没说话,只是看向陆北野。

    两个性格完全相反的男人在空气中进行着无声的博弈。

    “傅先生开个价吧。”

    江柠深吸一口气,

    “只要能把这些难民送出去,你要什么,陆北野和我都会想办法给你。”

    “呵。”

    傅砚舟突然放声大笑,震得胸口的伤都在隐隐作痛。

    他盯着江柠那双写满了“为了大义可以舍弃一切”的眼睛,眼里的嘲讽渐渐散去,变成了一种无奈的挫败。

    “江医生,我身上的铜臭气就那么重吗?”

    傅砚舟把步枪甩给身后的雇佣兵,眼神陡然变得冷峻,

    “我傅砚舟虽然是个商人,但也知道覆巢之下无完卵。

    我那架私人直升机刚才已经被他们炸成了废铁。现在,救你们,就是在救我自己。”

    他看向陆北野,挑了挑眉:

    “陆长官,谈生意你不在行,打仗我是门外汉。我的人,连同这些装备,现在全归你指挥。”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傲娇,

    “但这仗打完,你就欠我的,得还。”

    陆北野深深地看了傅砚舟一眼。

    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上前一步,伸出了满是血迹的手。

    “成交。如果你的人不听话,我不会客气。”

    傅砚舟也伸出手,与那只带血的大手重重一握。

    一旁的高原看得目瞪口呆:“霍师……这傅砚舟……转性了?”

    “闭嘴,干活!”霍英楠低喝一声。

    “全体集合!”

    陆北野站在峡谷口,声音如同洪钟,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傅砚舟带来的雇佣兵站成一排。

    这些人的装备确实精良得过分:清一色的hK系列自动步枪,防弹插板,甚至还有两挺轻型榴弹发射器。

    陆北野迅速在地上画出地形图。

    “高原,你带三个人,配两名傅先生的人,上左侧高点,拿那两挺榴弹给老子死死钉在出口的两个高地上。”

    “英楠,你带着剩下的人,把所有的烟雾弹、催泪弹集中起来。一会儿听我信号,往公路上扔。我要让这峡谷口变成第二个‘毒区’!”

    陆北野一边布置,一边飞速检查着傅砚舟雇佣兵递过来的战术背心。

    他那熟练的动作和强大的统率力,让那几个眼高于顶的雇佣兵都露出了敬佩的神情。

    “傅先生,你在这里当观察员。你那个对讲机,能联络到那两个制高点吗?”陆北野看向傅砚舟。

    傅砚舟拄着步枪,即便脸色发青,却也燃起了一股不服输的斗志:

    “只要信号塔没塌,方圆五公里都能联络。”

    “好。”

    陆北野转过身,看向江柠。

    江柠正在给最后一名伤员包扎,感觉到他的目光,她抬起头。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脸上。

    陆北野走过去,单手托起她的脸,在她的额头上重重印下一吻。

    “媳妇儿,带上难民往后退,躲在石窟里。枪声不停,不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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