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周雨蝶举着拨浪鼓,顾修远握着检查单,两人的视线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撞在一起,愣是带出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粘稠劲儿。

    江柠坐在沙发上,把这两人的微表情收进眼底,嘴角忍俊不禁地抿了抿。她轻咳一声,率先打破了这诡异的安静。

    “大师兄,二丫今天的指标怎么样?”

    顾修远猛地回神,他掩饰性地推了推金丝眼镜,快步走到江柠身边,将那叠文件递过去。

    “一切都很好。”

    顾修远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但细听之下还是带着点没藏稳的紧绷,

    “二丫的各项指标恢复得比预期还要快,声带的生理机能已经完全唤醒了。只要坚持现在的康复训练,估计过不了多久,她就能开口说话了。”

    “真的吗?”

    江柠大喜,一把拉过二丫的手,

    “二丫,听见没?顾医生说你要能说话了!”

    二丫仰着小脸,重重地点了点头,大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期待。

    “哎呀,这可是大喜事!”

    周雨蝶这时也缓过劲来,她大大咧咧地拍了一下大腿,赶紧从那堆大袋子里翻找起来,给二丫一个毛绒绒的白色的小猫的布偶。

    “二丫要加油哦!”

    然后又一边掏一边说。

    “我还给咱们家三个小宝贝带了满月的礼物呢!”

    她变戏法似地掏出三个精致的红绸布小盒子,打开一瞧,里面躺着三把银光闪闪的长命锁。

    锁面打磨得极亮,上面刻着繁复的祥云纹和“长命百岁”四个字,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周雨蝶自顾自地走上前,动作利索地给三个摇篮里的奶娃戴上。

    “川川,这是小姨给你的。安安,这把是你的。还有我们家眠眠公主……”

    周雨蝶边戴边嘀咕,末了还豪气地挥挥手,

    “等小姨赚了大钱,以后给你们一人换个纯金的,沉得压脖子的那种!”

    “你这孩子,就知道胡说。”

    陆老太太笑呵呵地摸着安安脖子上的银锁,

    “这料子一看就是上好的雪银,小蝶真是破费了。”

    陆正海也点了点头,毕竟是母子俩,语气都透着股客气:

    “对啊。对啊,小蝶。你有这份心就行了,你还是学生,哪能让你这么花钱呢。”

    江柠却皱了皱眉,拉住周雨蝶的手。

    “小蝶,你老实交代,你还在读书,哪来这么多钱买这种成色的长命锁?”

    这种银锁在百货大楼起码得几十块钱一把,三把加起来,那可是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

    “啊?那个……我……”

    周雨蝶眼神开始乱飘,心虚地挠了挠头,

    “我最近找了一份好工作!收入特别高,老板人傻钱多,赚钱容易得很,一点都不累!”

    “噗嗤。”

    一旁的顾修远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闻言硬生生憋出一声闷笑,差点没把自己呛着。

    周雨蝶狠狠剜了他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在他身上戳个洞。

    “什么工作这么好赚?”江柠追问道,

    “你可别被人骗了。”

    “就是……就是在……”周雨蝶支支吾吾,急得满头大汗。

    顾修远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眼神玩味地看着她:

    “她在给我工作。”

    “什么?!”

    屋里几个长辈都愣住了。

    周雨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脑门上的青筋都跳了一下,她猛地跳起来,嗓门直接拔高了八度:

    “对!没错!就是在顾医生家的餐厅里当主管!我是负责……负责监督菜品质量的!”

    她一边说一边疯狂给顾修远递眼色,眼珠子都快翻出来了,心里早就把顾修远骂了个狗血淋头:

    ‘顾修远你个王八蛋!为了你,老娘又撒了一次谎!你那破合约迟早要把我害死!’

    顾修远看着她急赤白脸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配合地抿了抿唇,轻咳一声点头道:

    “嗯,周同志是挺‘努力’的。”

    江柠看着这两人眉来眼去的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是当主管啊,分明是有情况。她也不打算在这儿拆穿,省得周雨蝶真羞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行了,既然是正经工作就行。”

    江柠看了看窗外,天已经擦黑了,“小蝶,时间不早了,学校快该关门了吧?”

    “哎呀,还真是!”

    周雨蝶一拍脑门。

    “顾医生,正好你要走,就麻烦你顺路送送小蝶吧。”

    江柠顺水推舟,笑得一脸灿烂。

    这时,沈良正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客厅,一听这话,这傻大个立马热心地接茬:

    “顾医生是大忙人,哪能老麻烦人家送人啊!我这儿正好闲着,顾医生您忙您的,还是我去送周同志吧!”

    沈良拍着胸脯,一脸“我最勤快”的憨厚模样。

    陆北野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没点眼力见的下属,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一言不发,直接抬腿在沈良屁股上踹了一脚。

    “哎哟!头儿,你踹我干啥?”

    沈良捂着屁股,一脸懵逼。

    “那么多水果都堵不住你的嘴,废话真多,去帮我到师部取份文件,立刻,马上!”陆北野冷冷地横了他一眼。

    沈良正委屈巴巴低着头,一听有任务,立刻双脚一靠,规规矩矩敬了个军礼,小跑着出了门。

    顾修远轻笑了一声,顺势也站起身,对着陆正海和陆老太太微微颔首:

    “那我就先送周同志回去了。”

    “我不……唔!”

    周雨蝶刚想拒绝,顾修远已经大步走过来,那双修长的手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容拒绝地把她往门口拉。

    “走吧,周主管。”

    陆老太太坐在摇椅上,看着两人出门的背影,和江柠对视一眼,都暗暗笑出了声。

    又忙活了一阵子,陆家老宅终于又恢复了安静。

    陆北野小两口的卧室里,灯光柔和。

    江柠刚洗完澡出来,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

    她身上穿着一件棉质的睡裙,那是她自己研制出来的中药洗发膏的味道,带着淡淡的草本清香,沁人心脾。

    陆北野已经把三个小家伙一一哄睡着了,此时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条厚实的干毛巾。

    “媳妇儿,过来。”他招了招手。

    江柠顺从地坐到他身前。陆北野的大手穿过她的发丝,动作极其细致地为她擦拭着头发。

    他格外偏爱她发间的这股味道,每次闻到,都觉得整个人彻底放松了下来。

    “还是自己做的东西好用。”

    江柠舒服地眯着眼,感叹了一句,

    “就是这头发干得太慢了。天越来越冷,洗个头得晾半天,要是有个吹风机就好了。”

    “吹风机?”

    陆北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剑眉微蹙,“那是啥?”

    江柠这才反应过来,现在这个年代,这东西在国内还没普及呢。

    “就是一种能吹出热风,很快就能把头发吹干的小家电。”

    江柠侧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些怀念,

    “我之前用过,只是……现在这里应该没有的卖。”

    陆北野没吭声,只是默默把“吹风机”这三个字记在了心里。

    他擦得更仔细了,直到那头浓密的黑发变得半干。

    毛巾被随手扔在一边,陆北野从身后搂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柠柠,这些天,辛苦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成年男人特有的磁性,喷出的热气弄得江柠脖子痒痒的。

    江柠转过身,对上他那双深邃如火的墨瞳,心头微微一颤。

    两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陆北野扣住她的后脑,不容分说地吻了上来。

    这个吻带着憋了许久的疯狂,滚烫而炽烈。

    江柠的手指插进他的短发里,有些意乱情迷地回应着。

    屋内的温度在急速攀升,陆北野的手开始不安分地游走,江柠娇吟一声,整个人软在他怀里。

    然而,就在气氛最紧要的时候,陆北野动作生生一僵。

    他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强行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怎么了?”

    江柠脸颊绯红,眼底还带着迷离。

    陆北野深吸一口气,把头埋进她的颈窝,声音压抑得不成样子:

    “郑教授说了……三个月。”

    江柠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看着男人那副憋得难受却还得死守底线的样儿,她心里又甜又软。

    陆北野死死搂着她,自嘲道:

    “陆副司这辈子立功无数,这回恐怕要败给我师父的‘军令状’了。”

    他强压下火气,把江柠裹进被子里,“睡吧,再闹我就真憋不住了。”

    与此同时,黑色的小轿车正行驶在通往政法大学的路上。

    车内气压极低。

    周雨蝶被顾修远粗暴地拉上副驾驶后,整个人就像炸了毛的小猫,缩在车门边。

    “姓顾的!你刚才在陆家说的那是什么话?什么叫‘她在给我工作’?柠柠姐精得跟狐狸似的,你那是帮我圆谎吗?你那是推我入坑!”

    顾修远单手扶着方向盘,神色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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