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劳斯莱斯在流光溢彩的中环街道上平稳穿行。

    车内,江柠靠在冰冷的真皮座椅上,目光始终焦灼在窗外倒退的霓虹幻影里。

    傅砚舟侧头看她,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轻点着膝盖,打破了车厢内凝固的死寂:

    “贺家的‘悬壶会’门槛极高,保荐信只是敲门砖。江医生,你现在这副素静,落在贺家那帮势利眼里,可不是什么清高,而是落魄。在那帮人眼里,你连贺家那两扇朱漆大门都摸不着,更别提让他们信你能起死回生。”

    江柠收回视线,嗓音冷淡:

    “傅先生有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贺家那个老头子最看重‘排场’二字。你想进他的门,首先得像个能跟他平起平坐的人。”

    傅砚舟拍了拍前排座位的靠背,语气从容,

    “前面靠边。陪我去拿件东西。”

    江柠本想拒绝,但想到傅砚舟此前对港城局势的剖析,终究是压下了性子。

    车子在中环地段的一座古典建筑前停稳,漆金的招牌在月色下熠熠生辉——“御宝斋”。

    这是港城最显赫的珠宝行,也是傅家真正掌控现金流的命脉产业之一。

    刚进门,原本安静的大厅瞬间忙乱起来。经理连汗都顾不上擦,一路小跑着迎上来,腰弯成九十度:

    “傅先生,您交代的那套‘冰川’已经从总行保险库取出来了,在您的会客室,请。”

    傅砚舟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江柠那一身墨色的“破茧”旗袍上。

    黑凤盘金,清冷决绝,确实很美,但在这寸土寸金的港城,她还是缺一点能镇住场子的暴戾美感。

    “去看看。”

    傅砚舟虚扶了一下她的后腰。

    江柠侧身避开,眼神里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防备,径直踏入电梯。

    私人会客室内,射灯聚焦在黑色丝绒托盘上。

    那是一套罕见的红宝石首饰,主石大如鸽卵,色泽浓郁得几乎发黑,像是一滩凝固在冰雪里的残血。

    “来试试它。”傅砚舟拿起那条沉甸甸的项链,绕到江柠身后。

    “傅先生,我只要那张保荐函。”

    江柠盯着镜子里男人那双深邃如潭的眼,语气生硬,

    “这些东西,我不需要。”

    傅砚舟却没理会她的拒绝。他修长的手指挑起那条项链,冰凉的宝石贴上江柠温热的锁骨,激得她脊背一僵。

    “在这港城,上流社会的女人如果身上没点红,会被一些小人瞧不起的。”

    傅砚舟俯身,呼吸几乎拂过她的鬓角,声音压得极低,

    “这不算什么报酬,算是我对你的一点投资吧。毕竟你进了贺家的‘悬壶会’我也是能得到好处的。”

    江柠冷笑一声,猛地转过身,项链在锁骨处发出一声突兀的脆响。

    “傅先生是怕我太寒碜,丢了你傅家继承人的脸?”

    江柠眼神犀利如刃,直勾勾地盯着他,

    “既然是合伙,这点投资,我就收下了。”

    傅砚舟被她戳穿了心思,不但没恼,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就在这时,会客室的楠木大门被人从外面蛮横地推开,高跟鞋踩在羊绒地毯上的声音急促而刺耳。

    “哟,我当是谁这么大的排场,连‘冰川’都动用了,原来是我们傅大少啊。”

    说话的是个中年贵妇,一身名牌套装,正是傅砚舟的二婶古凤娇。她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打扮得花枝招展,看向江柠的眼神里充满了敌意和鄙夷。

    傅家叔伯辈里清一色全是女儿,唯独傅砚舟一个男丁。

    傅老爷子临终前那份倾向性极强的遗嘱,早成了这帮女眷心里的毒刺。

    “二婶,菲菲,你们倒是跑得挺快啊。”

    傅砚舟慢条斯理地松开手,身子挡在江柠面前,语气凉薄,

    “我竟不知道,我御宝斋什么时候多了几双我看不见的眼睛了。”

    “砚舟,你这话就不好听了吧。”

    古凤娇冷哼一声,涂满蔻丹的手指撩过耳边的碎发,眼神毒辣地在江柠身上打转,

    “这御宝斋姓傅,我作为傅家的二夫人,还没资格进来了?

    倒是这位小姐,面生得很,砚舟啊,她是哪家的千金啊?怎么这么不懂规矩,连傅家的传家宝也敢随便往脖子上戴?”

    傅菲菲在一旁嗤笑一声,挽住古凤娇的胳膊:

    “妈,你看她那穷酸样,就算披上凤凰皮,也掩不住那股子土气。堂哥,你就算想找个人对付魏思思,也得挑个档次高点的啊,这种货色带出去,也不怕被魏思思剁了喂狗。”

    两人的冷嘲热讽像连珠炮一样,会客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江柠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听着这些尖酸刻薄的话,心里却泛起一阵厌烦。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陆北野,根本没心思陪这帮豪门怨妇演这种宅斗戏码。

    她抬手,干脆利落地解开了项链的暗扣,随手一扔。

    沉重的红宝石项链在丝绒托盘上弹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说完了吗?”

    江柠撩起眼皮,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让人心底发虚,

    “说完了就滚开。”

    古凤娇和傅菲菲都愣住了,她们在港城名媛圈里横行惯了,哪听过这种当众羞辱她们的话?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傅菲菲指着江柠,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江柠看都没看她一眼,转头看向傅砚舟,声线平直:

    “傅先生,你们傅家的东西,还真是烫手啊,幸亏我并不稀罕。”

    说完,她直接越过古凤娇母女,肩膀擦过傅菲菲时,那冰冷到骨子里的肃杀之气,硬是逼得傅菲菲下意识地倒退了两步,险些跌坐在地上。

    傅砚舟看着江柠离去的背影,眼底的激赏几乎要溢出来。

    他转过头,看向那对母女时,眼神瞬间冷得像极地的冰。

    “二婶,需要我再次提醒吗?”他语调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判决,

    “御宝斋是爷爷留给我一个人的,原以为你们会因为傅家的脸面收敛一二。好的很,既然如此,我会请账房把这几年你们从御宝斋拿走的东西都算出个价,还请二婶务必一分不少的都付了吧!”

    “砚舟!你……”古凤娇脸色惨白,还没来得及撒泼,傅砚舟已经走出了大门。

    傅砚舟快步追出门外,在劳斯莱斯启动前的一秒,长腿一迈,稳稳地坐进了后座。

    车厢内的气压极低,江柠苍白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街灯下显得格外冰冷。

    她甚至没有转头看他,只是对着前面的司机冷冷吐出几个字:

    “开车,送我回家。”

    “转了大半天,我也饿了,先去吃饭吧。”

    傅砚舟交叠起双腿,语气虽平缓,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不容置喙。

    “傅先生,你好像有些得寸进尺了。”

    江柠嘲讽地勾了勾唇角,眉宇间尽是倦怠,

    “保荐函的事,如果你觉得为难,我可以再想别的办法。”

    傅砚舟侧过身,目光深邃地攫住她的视线:

    “我这也是为江医生好啊。说不定我们会遇上不好遇上的人呢?”

    江柠握着手包的指尖倏然收紧,指甲陷进皮质缝隙里。

    “什么人?”

    她转过头,眼底那抹死寂中终于浮现出一丝松动。

    “我傅砚舟从不打无把握的仗。”

    他探过身,替她将耳边的一缕碎发理顺,动作温柔却让江柠下意识想躲,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所以,这顿饭,你非陪我吃不可。”

    江柠沉默良久,最终在那生还的万分之一可能面前,闭上眼,沙哑着声音对司机道:“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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