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餐店的前台电话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

    陆海瑶漫不经心的拿起听筒,还没来得及开口,里面就传来了高原带着哭腔的大喊:

    “嫂子!不好了!你们店里的佟先生受伤了!我们在军区医院,你快过来啊!”

    “什么?!”

    陆海瑶脑子里嗡的一声,脸色唰的白了。她甚至来不及跟柜台后的伙计交代一声,抓起自行车钥匙和皮包就往外狂奔。

    冬日的冷风扑面而来,刮得人脸颊生疼。陆海瑶推开快餐店的大门,推上门口那辆笨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偏腿上去,两只脚使劲地蹬着脚踏板。

    寒风呼呼地往她脖子里灌,吹得她眼睛一阵阵发酸,可一路上她的双手死死攥着车把手,因为用力,指节冻得发白,手心里却全是冷汗。

    ‘怎么会受伤?霍英楠不是跟着的吗?他一个身手那么好的师长,怎么连个人都护不住?!真是笨的可以了。’

    一想到佟年那副温润矜贵的模样,要是真的出了什么好歹,她都觉得他们两口子要怎么对得起人家啊。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军区医院急诊大楼门口,陆海瑶跌跌撞撞地扔掉车子就往急诊科走廊里跑。

    长长的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来苏水味,惨白的日光灯晃得人眼睛发晕。

    陆海瑶大口喘着粗气,一抬眼,就瞅见霍英楠正一动不动地靠在白墙上。

    他身上的军绿色衬衫落满了灰尘,凌乱不堪,左手手腕上的雪白纱布早就被鲜血浸透了,渗出大片暗红。

    他右手夹着半截燃着的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英挺的面庞,整个人显得阴沉而颓败。

    一看见他这副模样,陆海瑶心头那股子压抑了一路的邪火和恐慌,腾地一下全冲上了脑门。

    她踩着皮鞋疾步冲过去,红着眼眶,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吼:

    “霍英楠!你耳朵是不是聋了?!我不是跟你说了让你看着他吗?!你是不是故意看他不顺眼,才把人伤进急救室了?我真小看你了。”

    走廊里路过的护士和病人家属纷纷侧目,诧异地看着这一幕。

    霍英楠夹着烟的手狠狠一颤。

    他缓缓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黑眸,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气愤而浑身发抖的女人。

    听着她嘴里那一句句尖锐的质问,看着她满眼的嫌弃与愤怒,霍英楠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人用钝刀子狠狠扎了一下,疼得他连呼吸都带上了血腥气。

    他嘴唇用力抿了抿,似乎想要解释什么。

    可话到了嘴边,看着陆海瑶那充满敌意的戒备眼神,他突然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哼!还解释什么呀?在她眼里,我不就是一个只会争风吃醋、蛮横不讲理的莽夫吗?’

    霍英楠将手里捏了半截的烟头狠狠掐灭在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静静的抬起右手,慢条斯理地、一下一下地拍了拍自己军绿色衬衫上落下的尘土,又理了理褶皱的衣领。

    之后他猛地逼近,那具高大如铁塔般的身躯带着山呼海啸般的压迫感将陆海瑶死死罩住。

    他黑眸低垂,眼神里翻涌着暴烈而又绝望的愤怒,恨不得将眼前的女人绞碎。

    他上前一步,粗糙的长指裹挟着刀锋般的寒意,一把死死勾起陆海瑶的下巴,迫使她迎上自己杀人般的视线。

    他恶狠狠地低下头,滚烫而危险的呼吸带着浓烈的烟草味,毫无温度地砸在她的耳畔。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低吼:

    “你说对了,爷就是看不惯他那油头粉面的样子,让爷直恶心!爷今天就是故意的,就是要让他长长记性!怎么着?你能耐我何?”

    那一瞬间,陆海瑶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她惊恐地瞪大了一双杏眼,脊背僵硬得像一块木板。

    她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双手不自知地揪紧了衣角,试图维持住脸上最后那点冰冷脆弱的镇定。

    霍英楠放下这句话后就转过身,迈着大步,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首长!首长你别走啊……”

    刚取完药回来的小高正巧听到了陆海瑶对霍英楠的指责,急得直跺脚,可霍英楠的步子迈得极快,转眼就没影了。

    陆海瑶看着那道冷硬、决绝的背影,心头莫名地漏跳了一拍,泛起一丝异样的慌乱。

    可还没等她细想,急救室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佟年脸色惨白地躺在移动病床上,右边肩膀被厚厚的白绷带死死固定住,隐隐还渗着血迹。

    “阿年!”

    陆海瑶急忙扑上前去,一把抓住病床边缘,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满脸都是内疚与自责,

    “阿年,对不起,我不应该让霍英楠跟着去的!是他把你害成这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阿瑶……你……你在说什么啊?”

    躺在床上的佟年听得云里雾里的。

    他麻药劲儿还没过去,声音虚弱得厉害,可一听到陆海瑶的话,他却急得想要挣扎着坐起来,扯得肩膀上的伤口一阵剧烈抽搐,倒吸了一口冷气。

    陆海瑶赶紧按住他:

    “你别动!躺好!”

    佟年缓了一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清亮的眼睛里满是认真:

    “你错怪霍先生了。当时在仓库,那个铁铸的配件砸下来,霍师长扛着大木箱根本看不见。是我自己自不量力想冲上去推开他……”

    佟年喘了声粗气,继续说道:

    “可最后还是霍师长反应快。他反手护住了我,要不是他,那铁块砸中的就不是我的肩膀了!”

    “什么?!”

    陆海瑶整个人如遭雷击,死死愣在原地。

    这时候,跟着走出来的急诊医生也摘下口罩,跟着叹了口气:

    “就是啊,要不是那位解放军同志,这位同志就不只只是伤到了肩膀这么简单了。估计他下半生都不一定站的起来了。”

    听着医生和佟年的一字一句,陆海瑶只觉得耳边轰轰作响。

    ‘是他救了佟年?’

    ‘是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铁块?’

    那她刚才在走廊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分青红皂白地把所有罪名都扣在他头上,甚至用那种恶毒的眼神看着他……

    陆海瑶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五指死死地绞着包包的带子,手心一阵冰凉。

    周围几个围观的护士和医患也小声议论起来,那一道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这当媳妇的怎么心这么狠啊,当兵的也是肉长的人啊。”

    “就是,人家刚刚拼命救了人,她来了连句热乎话没也捞着,还净挨骂了。”

    “看着是个挺俊的姑娘,没想到对自家男人这么刻薄。”

    陆海瑶有些承受不住这种自责,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她咬了咬下唇,梗着脖子、极度心虚地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他是当兵的,保护人民群众本来就是他的职责,这不是正常的吗……”

    “嫂子!您怎么能说这种话?!您怎么能这么偏心啊!”

    高原怀里抱着一堆药,终于忍不住了。他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猛地站出来,扯开嗓子冲着陆海瑶吼了起来,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委屈和愤怒:

    “首长这一路上,处处都在照顾佟先生,到了火车站,最沉、最重的木箱子,全是首长和我两个人扛的,首长是不服气,是吃醋,可他那是疼你、在乎你啊!”

    高原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指着走廊尽头,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哪怕是在最危险的生死关头,首长也是想都没想,拿自己的性命去护着佟先生!您倒好,一转头,不问青红皂白就把首长骂得像个罪大恶极的犯人!您可知道首长为了救他,可是新伤叠旧伤啊!”

    “旧伤?什么旧伤?”

    陆海瑶心尖狠狠一抽,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蔓延全身,她上前一步,一把死死抓住高原的胳膊,声音控制不住地尖锐起来,

    “什么叫新伤叠旧伤?!你说清楚!”

    “您不知道吗?!”

    高原一把甩开陆海瑶的手,一边抹眼泪一边说:

    “上次去港城执行任务的时候,首长的腰部受了严重的贯穿伤!他回来后躺了整整半个月才勉强能下床!

    医生说不好好养着,就会留下终生的后遗症,这还没养着呢,就又伤到了。”

    这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彻底在陆海瑶的脑海里炸裂开来。

    她突然想起来昨天晚上,安安拉在他裤子上后,他去洗澡,她给他送换洗的衣服。

    当时正好看到他的上半身……但是他却有意闪躲,甚至还吼了她,让她滚出去,她原以为是这大傻嫌弃她。

    可是现在,真相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碎了她所有的自以为是。

    ‘原来不是嫌弃。’

    他只是不想让她看到他后背上那道伤疤,他只是不想让她跟着担惊受怕,不想让她知道他在外面执行任务有多危险!

    而自己刚才,到底都对他说了些什么啊?!

    “霍英楠……”

    陆海瑶脸色惨白如纸,身子剧烈地晃了晃,险些有些站立不稳。

    她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想到刚才霍英楠走的时候,那一双黑漆漆、盛满了绝望和自嘲的眼睛。

    “还愣着干嘛?快回去啊!”

    躺在病床上的佟年轻轻叹了口气,伸出那只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衣角,

    “快回去看看霍先生的伤吧,替我好好谢谢他.”

    陆海瑶猛地清醒过来。她颤抖着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高原将刚取来的药一股脑的塞给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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