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海瑶!出来!有人找你!”

    陆海瑶前脚刚被两名公安从问讯室里带出来,还没来得及送去拘留看押,后脚就听到不远处的大铁门边有人在扯着嗓子叫她的名字。

    她微微一怔,揉了揉有些发僵的手腕。深吸了一口气,顺着声音抬头看去,只见会客室那扇斑驳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屋里一个穿着绿军装的身影正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围着那张缺了脚的方木桌疯狂转圈。

    一瞧见陆海瑶的身影走进来,高原两眼瞬间瞪大,一个箭步就冲到了铁栏杆前,双手死死抠着那冰凉的铁条,急得嗓子都哑了:

    “嫂子!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为难你啊?!”

    “我没事,就是做了几轮例行询问,把情况如实说了而已。”

    陆海瑶摇了摇头,忽然眉头一皱,急忙问道,

    “高原,你怎么来了?难不成……霍英楠……知道啦?!”

    听到这话,高原的眼圈唰地一下红了,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后怕与心疼:

    “首长他……他都快疯了!他本来是要亲自来看你的,只是……伤口又裂了……”

    陆海瑶的心脏猛地一抽,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脸色一白:

    “这个疯子!不是让诗诗瞒着他吗?!”

    “那是能瞒得住的事儿吗?”

    高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急切地隔着栏杆对陆海瑶低声说道,

    “不过嫂子你放心,顾医生已经化验出你给的样本了,结果事回香粉,首长现在虽然躺在床上动不了,但大伙都在为你的事奔走着,首长特意让我给你带句话——”

    高原直起腰杆,神色变得无比严肃,一字一顿地说:

    “首长说,让您再里面别怕,他们会想出办法,救你脱困的,他说一定不会让您有事的!”

    听到这些话,陆海瑶只觉得鼻尖一阵誓死难忍的酸涩,眼眶里热气蒸腾。

    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威风凛凛的男人,受了那么重的伤,居然还想着要怎么把她捞出去。

    她拼命把眼泪憋了回去,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盯着高原飞快地交代:

    “你现在立刻回去告诉他,我在这里好得很!让他老老实实给我躺在病床上养伤!”

    “嗯,好的嫂子。”高原连连点头。

    “行了行了,十分钟到了!赶紧走,别在这儿磨叽!”

    旁边掐着表的女公安有些不耐烦地走过来,拉开木门,公事公办地催促了一声。

    “嫂子!钟局长和陈小姐他们也回来了,你不要怕,再坚持一下,咱们很快就能接你回家了!”

    高原最后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句,便被隔绝在了走廊的大门外。

    短暂的碰面和温情被冷酷地切断,陆海瑶重新转过身,被两名面无表情的公安带着,一路朝着走廊最深处的看守区走去。

    “哐当!!”

    伴随着一声沉重、刺耳的铁门撞击声,陆海瑶被一把推入了一间专门用来临时收容女嫌疑犯的集体大牢里。

    牢房里的光线昏暗得可怕,只有头顶一盏散发着昏黄光芒的灯泡在微微晃荡。

    地上的水泥板泛着刺骨的凉气,空气中充斥着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霉烂味道,还夹杂着角落里旱厕散发出的恶臭和刺鼻的劣质汗酸味,熏得陆海瑶胃里一阵剧烈翻滚。

    大牢挺宽敞,两边各摆着一排长长的水泥通铺,上面凌乱地堆着几床脏得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黑乎乎的破烂棉被。

    陆海瑶还没来得及在通铺边缘找个干净地方落座,最里面的墙角处,突然爆出一阵极其刺耳的衣服布料撕裂声,紧接着是一声女人凄惨而绝望的哭喊:

    “放手……求求你们放手啊!不能拿这个镯子!”

    “哟呵,穿得这么骚气,还是个胸大屁股大的货,一看就是个在外面专门勾搭野男人的骚狐狸精!”

    一道极其粗俗、听起来像公鸭嗓一样的粗粝叫骂声猛地在死寂的牢房里炸响。

    陆海瑶眉头一拧,顺着声音冷眼瞧了过去。

    只见最里面那处阴暗潮湿的墙角里,正围着三个长相凶狠女女人。

    她们把另一个女人死死地逼在了墙角的水泥地上。

    被围在中间欺负的那个女人,生得白白净净,五官十分端正,虽然此时此刻发丝凌乱、上面落满了灰尘,左边脸颊上还有一个清晰、通红的巴掌印,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但她身上却穿着一件做工极其讲究的呢子大衣。

    这种衣服在那个年代可不是一般老百姓穿得起的,女人骨子里那股养尊处优、优雅大方的富家太太气质,哪怕是在这脏乱差的猪圈大牢里,也根本遮掩不住。

    此时,这位白富美正死死地将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两条手臂像铁箍一样,疯狂地抱紧了自己的手,浑身剧烈地打着哆嗦。

    “别碰我……求求你们!你们要是想要钱等我出去了都会给你们,真的,要多少给多少!”

    白富美哭得嗓子早就沙哑不堪,眼泪在脸上冲出两道黑印子,语气近乎哀求,

    “唯独这个镯子不行!这是我男人留给我的唯一念想了!你们不能抢啊,没有它我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你男人?呸!原来你就是前几天他们说的那个克死自己男人的贱货?!”

    领头的是一个体重少说有一百八十斤、浑身滚圆、走起路来满嘴黄牙直颤的大胖女人。

    她狠狠地啐了一口焦黄的唾沫,猛地一伸手,那只长满老茧的老大耳刮子啪的一声就扇在了旗袍女人的头上,揪着她的头发就往冷硬的砖墙上狠撞:

    “全京城谁不知道你这臭娘们的破事?!

    你为了贪图你家男人的那些万贯财产,故意在他的车上动了手脚,生生害死了你男人!

    你家婆母和二叔拿着证据都把你给告了,他们早就放下话要把你整死在牢里,你还在这儿跟老娘说等你出去了给钱?识相的赶紧把镯子交出来,否则姑奶奶们今天让你尝尝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旁边一个留着一嘴大烟牙、面色黑黄的女贼也跟着往地上啐了一口,冷笑连连:

    “就是,瞧这小身段身上一定还有其他货色的好东西!你一个杀人犯,都进来了还想着出去?我呸!赶紧拿出来给姐几个分了,免得受皮肉之苦!

    在这牢里,就算打死个把背着人命的犯人,外头的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我没有杀人!那车祸是他二们找人做的!他们是为了霸占我男人的工厂,我是被陷害的啊…放手!不要扯我的镯子!”

    白富美哭得撕心裂肺,可她那点力气哪里是这几个常年在街头上混迹的无赖的对手。

    眼看那个一百八十斤的胖女人彻底没了耐心,一张油乎乎的大脸上横肉一抖,猛地举起那只肥厚如熊掌般的大手,奔着她的半边脸蛋就要带着呼呼的风声狠狠掴下去——

    “住手。”

    一道清冷、平淡,却裹挟着极大寒意与威压的女人嗓音,毫无预兆地在死寂一片的牢房里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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