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内的空气仿佛在陆北野踏入的那一刻彻底抽空，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冷硬。
“师长！”
警卫连长敬礼的手都在打颤。
陆北野没应，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江柠那双通红肿胀、甚至泛起水泡的手。
他大步流星跨过去，一把攥住江柠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却在触碰到伤口的瞬间，手指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谁动的？”
简单的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碎冰，砸在地上都能出声。
“陆师！你可算来了！”
沈清漪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扑上来就要抓陆北野的衣袖，
“江柠她投毒！是她害了排雷班的战士，我正带人抓特务呢，你快……”
沈清漪的话还没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
因为陆北野猛地向她的位置踏了一步。那是一种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肃杀之气，惊得沈清漪脚下一个踉跄，竟生生被这股气压逼得跌坐在地，嗓子里像被塞了冰块，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抓特务？”
陆北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没有看沈清漪那张梨花带雨的脸，而是转头盯着警卫连长，声音低沉如雷：
“王连长，我教过你，战场上证据说话。你凭一个疯女人的几句叫嚣，就敢把枪口对准救了你兄弟命的医生？你这颗脑袋要是太重，我不介意帮你摘了！”
警卫连长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陆师！是沈医生说……”
“她说江柠投毒，你动脑子了吗？”
陆北野猛地夺过沈清漪手里那包药粉，直接摔在沈清漪面前，
“沈清漪，你是医生。江柠配的是特效药，你却拿一包石灰来指认她是特务。你是觉得我陆北野瞎，还是觉得这满屋子的军医都死绝了吗？”
“我……我没有……”
沈清漪脸色惨白，拼命摇头。
“带走！”
陆北野根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大手一挥，声音杀伐果断，
“沈清漪涉嫌干扰前线急救、蓄意栽赃，给我关进禁闭室！通知保卫处，彻查她的所有档案！”
“是！”
“所有的人，一个一个检查手心！”
陆北野指着地上的碎纸包残渣，眼神阴鸷，
“石灰粉沾水即灼，谁刚才动过江医生的包，谁的手就别想要了。投毒害我排雷战士，按军法——当场击毙！”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陈娇娇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膛。
她看着那明晃晃的刺刀，知道陆北野是真的会杀人。趁着警卫连围向沈清漪的混乱，她猛地撞向旁边的药架。
“哐当！”
一堆药瓶碎裂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浓烟和刺鼻的气味。
“哎呀！药洒了！”身后有位小护士尖叫一声，借着乱局，一头扎进侧面的阴影。她死死咬着牙，从身旁拿起一瓶高浓度酒精，眼眶通红地往自己红肿的手心上浇。
“嘶——”剧烈的灼烧感让她险些晕过去，但她是个狠人，硬是用指甲生生抠掉了手心那层被石灰烧坏的皮。
鲜血顺着指缝流下，她顾不得疼，随手抓起一块脏抹布裹住，混进抬伤员的队伍，跌跌撞撞地逃了出去。
“带走！”
陆北野大手一挥，警卫连根本不顾沈清漪的哭喊，直接像拖死狗一样把她拽了出去。
沈清漪的指缝里还残留着明显的白痕，那是她刚才反复抢夺药包时留下的铁证，这盆脏水，她现在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的妻子，不需要用这种自残的方式证明清白。”
陆北野看着沈清漪消失的方向，冷冷丢下一句，
“她要是想杀人，当初在临城就不会救我。”
“陆师，您先松开，我得给江医生上药。”
常炳雄拎着药箱快步走过来，看着江柠那双手，也是一阵心疼。
陆北野没松手，只是把力道放轻了，半拖半抱地让江柠坐在马扎上。他像尊石雕一样守在旁边，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柠柠，疼就喊出来。”
陆北野低头看着江柠。
江柠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却硬是抿着唇摇了摇头：
“我没事，比起那些战士，这点伤不算什么。”
常炳雄用棉球蘸着药水往江柠手上抹，才刚碰一下，江柠的手就本能地缩了一下。
陆北野脸色骤变，粗糙的大手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声音里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
“别动，忍着点。”
他平时握枪杀敌，手稳如泰山，可现在看着那红肿的水泡，陆北野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人用钝刀子来回拉扯。
“陆师，你这眼神快把我的药箱看穿了。”
常炳雄一边熟练地包扎，一边叹了口气，
“江医生是医者仁心，为了保住那些排雷班兄弟的命，她是连命都豁出去了。这种阴毒的招数，要是没江医生在，那几个孩子估计现在……”
陆北野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白色的纱布。
等常炳雄包扎完，陆北野直接把江柠横抱起来，惊得江柠低声惊呼：
“陆北野！这么多人看着呢……”
“谁敢看？”
陆北野冷脸一扫，周围忙碌的护士医生齐刷刷转过身去。
他抱着她，大步走回了临时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一盏昏暗的油灯摇曳。
陆北野拧了一把温热的毛巾，细心地给江柠擦掉脸上的灰尘和汗迹。
他的动作温柔娴熟，还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耐心。
“柠柠，收拾一下，明天天亮我让沈良送你走。”
陆北野突然开口，语气沉重得不容置疑。
江柠愣住了，顾不得手疼，盯着他问：
“去哪？”
“回京城。”
陆北野放下毛巾，深吸一口气，
“这里不适合你。今天沈清漪敢投毒，明天敌特就敢直接动刀子。
我能护得住阵地，却没法每分每秒都守在你身边。”
“陆北野，你把我当什么了？”
江柠眉头微皱，
“因为怕死就躲回京城享福？那你为什么不回去？你的战士们为什么不回去？”
“那不一样！我是兵，你是……”
“我也是兵！我是军医！”
江柠打断他，眼神清亮得吓人，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当你陆北野的附属品，更不是为了换个地方过安生日子。
那些战士为了排雷，手脚都炸没了。
止血粉还没改良出来，我走了，他们下次受伤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们流血流死？”
陆北野被顶得哑口无言，他气极反笑，指着她的手：
“你看看你的手！柠柠，你是个医生，手毁了你以后怎么拿针？”
“手毁了可以养，命没了就真没了。”
江柠丝毫不让，目光灼灼地对上他的视线，
“陆北野，你别想赶我走。除非你把我打晕了捆回去，否则，死我也死在手术台旁边。”
两人在狭小的空间里对峙，空气仿佛凝固。
陆北野看着她那张倔强的小脸，满心的火气像是撞上了一团棉花。
“你呀你！我真的是……”陆北野咬牙切齿地憋出几个字。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报告声：“陆师！前方观察哨急报，指挥部急电，请您立刻过去主持作战会议！”
陆北野深吸一口气，深深地看了江柠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脑子里。
“待在屋里别乱跑，等我回来再跟你算账。”
他一边系上风纪扣，一边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间，关门的声音因为力道大而显得格外沉闷。
江柠在床上靠了一会儿，并没有因为陆北野的愤怒而动摇。
她满脑子都是刚才常主任说的话。
石灰粉和断肠草的混合，虽然阴损，却也给了她一个启发——如果能找到一种更稳定的碱性物质中和毒素，止血粉的通用性会更高。
半小时后，江柠起身，悄悄推门回到了救治伤员的帐篷。
“江医生？你怎么回来了？”
常炳雄正对着一堆草药愁眉苦脸，见江柠进来，惊得合不拢嘴。
“睡不着。”
江柠一屁股坐在试验台前，用那双包得像粽子一样的手艰难地翻着记录本，
“常主任，咱们重新试一下比例，三七的量得加三成，还有冰片……”
应急灯灯下，两道身影被拉得很长。
江柠忍着指尖钻心的疼痛，一次次指点着常炳雄进行配比。
她知道，前方的雷场就像一头吞噬生命的怪兽，她晚一分钟研究出特效药，就可能有更多年轻的生命消失在那片密林里。
深夜的军营寂静得落针可闻，只有隔壁病房偶尔传来的呻吟声。
江柠完全进入了忘我的状态，每一个数据的记录，每一次气味的辨别，她都极其严苛。
“成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常炳雄惊喜地喊了一声。
新调配出的粉末呈现出一种健康的淡褐色，入水不散，气味中带着淡淡的药香，再也没有那种刺鼻的灼烧感。
江柠虚脱般地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窗外。天边已经隐隐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常主任
“师长！”
警卫连长敬礼的手都在打颤。
陆北野没应，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江柠那双通红肿胀、甚至泛起水泡的手。
他大步流星跨过去，一把攥住江柠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却在触碰到伤口的瞬间，手指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谁动的？”
简单的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碎冰，砸在地上都能出声。
“陆师！你可算来了！”
沈清漪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扑上来就要抓陆北野的衣袖，
“江柠她投毒！是她害了排雷班的战士，我正带人抓特务呢，你快……”
沈清漪的话还没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
因为陆北野猛地向她的位置踏了一步。那是一种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肃杀之气，惊得沈清漪脚下一个踉跄，竟生生被这股气压逼得跌坐在地，嗓子里像被塞了冰块，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抓特务？”
陆北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没有看沈清漪那张梨花带雨的脸，而是转头盯着警卫连长，声音低沉如雷：
“王连长，我教过你，战场上证据说话。你凭一个疯女人的几句叫嚣，就敢把枪口对准救了你兄弟命的医生？你这颗脑袋要是太重，我不介意帮你摘了！”
警卫连长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陆师！是沈医生说……”
“她说江柠投毒，你动脑子了吗？”
陆北野猛地夺过沈清漪手里那包药粉，直接摔在沈清漪面前，
“沈清漪，你是医生。江柠配的是特效药，你却拿一包石灰来指认她是特务。你是觉得我陆北野瞎，还是觉得这满屋子的军医都死绝了吗？”
“我……我没有……”
沈清漪脸色惨白，拼命摇头。
“带走！”
陆北野根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大手一挥，声音杀伐果断，
“沈清漪涉嫌干扰前线急救、蓄意栽赃，给我关进禁闭室！通知保卫处，彻查她的所有档案！”
“是！”
“所有的人，一个一个检查手心！”
陆北野指着地上的碎纸包残渣，眼神阴鸷，
“石灰粉沾水即灼，谁刚才动过江医生的包，谁的手就别想要了。投毒害我排雷战士，按军法——当场击毙！”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陈娇娇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膛。
她看着那明晃晃的刺刀，知道陆北野是真的会杀人。趁着警卫连围向沈清漪的混乱，她猛地撞向旁边的药架。
“哐当！”
一堆药瓶碎裂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浓烟和刺鼻的气味。
“哎呀！药洒了！”身后有位小护士尖叫一声，借着乱局，一头扎进侧面的阴影。她死死咬着牙，从身旁拿起一瓶高浓度酒精，眼眶通红地往自己红肿的手心上浇。
“嘶——”剧烈的灼烧感让她险些晕过去，但她是个狠人，硬是用指甲生生抠掉了手心那层被石灰烧坏的皮。
鲜血顺着指缝流下，她顾不得疼，随手抓起一块脏抹布裹住，混进抬伤员的队伍，跌跌撞撞地逃了出去。
“带走！”
陆北野大手一挥，警卫连根本不顾沈清漪的哭喊，直接像拖死狗一样把她拽了出去。
沈清漪的指缝里还残留着明显的白痕，那是她刚才反复抢夺药包时留下的铁证，这盆脏水，她现在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的妻子，不需要用这种自残的方式证明清白。”
陆北野看着沈清漪消失的方向，冷冷丢下一句，
“她要是想杀人，当初在临城就不会救我。”
“陆师，您先松开，我得给江医生上药。”
常炳雄拎着药箱快步走过来，看着江柠那双手，也是一阵心疼。
陆北野没松手，只是把力道放轻了，半拖半抱地让江柠坐在马扎上。他像尊石雕一样守在旁边，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柠柠，疼就喊出来。”
陆北野低头看着江柠。
江柠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却硬是抿着唇摇了摇头：
“我没事，比起那些战士，这点伤不算什么。”
常炳雄用棉球蘸着药水往江柠手上抹，才刚碰一下，江柠的手就本能地缩了一下。
陆北野脸色骤变，粗糙的大手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声音里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
“别动，忍着点。”
他平时握枪杀敌，手稳如泰山，可现在看着那红肿的水泡，陆北野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人用钝刀子来回拉扯。
“陆师，你这眼神快把我的药箱看穿了。”
常炳雄一边熟练地包扎，一边叹了口气，
“江医生是医者仁心，为了保住那些排雷班兄弟的命，她是连命都豁出去了。这种阴毒的招数，要是没江医生在，那几个孩子估计现在……”
陆北野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白色的纱布。
等常炳雄包扎完，陆北野直接把江柠横抱起来，惊得江柠低声惊呼：
“陆北野！这么多人看着呢……”
“谁敢看？”
陆北野冷脸一扫，周围忙碌的护士医生齐刷刷转过身去。
他抱着她，大步走回了临时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一盏昏暗的油灯摇曳。
陆北野拧了一把温热的毛巾，细心地给江柠擦掉脸上的灰尘和汗迹。
他的动作温柔娴熟，还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耐心。
“柠柠，收拾一下，明天天亮我让沈良送你走。”
陆北野突然开口，语气沉重得不容置疑。
江柠愣住了，顾不得手疼，盯着他问：
“去哪？”
“回京城。”
陆北野放下毛巾，深吸一口气，
“这里不适合你。今天沈清漪敢投毒，明天敌特就敢直接动刀子。
我能护得住阵地，却没法每分每秒都守在你身边。”
“陆北野，你把我当什么了？”
江柠眉头微皱，
“因为怕死就躲回京城享福？那你为什么不回去？你的战士们为什么不回去？”
“那不一样！我是兵，你是……”
“我也是兵！我是军医！”
江柠打断他，眼神清亮得吓人，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当你陆北野的附属品，更不是为了换个地方过安生日子。
那些战士为了排雷，手脚都炸没了。
止血粉还没改良出来，我走了，他们下次受伤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们流血流死？”
陆北野被顶得哑口无言，他气极反笑，指着她的手：
“你看看你的手！柠柠，你是个医生，手毁了你以后怎么拿针？”
“手毁了可以养，命没了就真没了。”
江柠丝毫不让，目光灼灼地对上他的视线，
“陆北野，你别想赶我走。除非你把我打晕了捆回去，否则，死我也死在手术台旁边。”
两人在狭小的空间里对峙，空气仿佛凝固。
陆北野看着她那张倔强的小脸，满心的火气像是撞上了一团棉花。
“你呀你！我真的是……”陆北野咬牙切齿地憋出几个字。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报告声：“陆师！前方观察哨急报，指挥部急电，请您立刻过去主持作战会议！”
陆北野深吸一口气，深深地看了江柠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脑子里。
“待在屋里别乱跑，等我回来再跟你算账。”
他一边系上风纪扣，一边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间，关门的声音因为力道大而显得格外沉闷。
江柠在床上靠了一会儿，并没有因为陆北野的愤怒而动摇。
她满脑子都是刚才常主任说的话。
石灰粉和断肠草的混合，虽然阴损，却也给了她一个启发——如果能找到一种更稳定的碱性物质中和毒素，止血粉的通用性会更高。
半小时后，江柠起身，悄悄推门回到了救治伤员的帐篷。
“江医生？你怎么回来了？”
常炳雄正对着一堆草药愁眉苦脸，见江柠进来，惊得合不拢嘴。
“睡不着。”
江柠一屁股坐在试验台前，用那双包得像粽子一样的手艰难地翻着记录本，
“常主任，咱们重新试一下比例，三七的量得加三成，还有冰片……”
应急灯灯下，两道身影被拉得很长。
江柠忍着指尖钻心的疼痛，一次次指点着常炳雄进行配比。
她知道，前方的雷场就像一头吞噬生命的怪兽，她晚一分钟研究出特效药，就可能有更多年轻的生命消失在那片密林里。
深夜的军营寂静得落针可闻，只有隔壁病房偶尔传来的呻吟声。
江柠完全进入了忘我的状态，每一个数据的记录，每一次气味的辨别，她都极其严苛。
“成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常炳雄惊喜地喊了一声。
新调配出的粉末呈现出一种健康的淡褐色，入水不散，气味中带着淡淡的药香，再也没有那种刺鼻的灼烧感。
江柠虚脱般地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窗外。天边已经隐隐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常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