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原本压抑的空气瞬间被点燃,像是一锅冷水里猛地泼进了滚油,沸腾得几乎要掀翻房顶。

    “省状元!全省第一名啊!”

    顾修远的大嗓门在走廊里反复回荡,惊得隔壁几个病房的护士都探出头来张望。

    郑教授激动得满脸通红,那张平时严肃的老脸此时笑得像朵花,他紧紧攥着成绩单,声音都在发颤:

    “柠丫头,你是不知道,你那最后一道题的解法,专家组说是前所未见的简明,这是天才啊!”

    徐院长也在一旁猛点头,他这辈子见过的世面不少,但能在被刺成重伤、失血过多的情况下,强撑着画完最后一个句号并拿下全省状元的,江柠是头一个。

    徐院长一拍大腿,

    “明天,我私人掏腰包,叫后厨添一道红烧肉,让全院好好吃一顿,咱们得好好庆贺庆贺!”

    陈世东目光扫过病床上的江柠,眼底是掩饰不住的自豪与疼惜,

    屋里一阵欢呼,年轻的护士们眼睛里全是小星星,看着江柠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神仙。

    就在这一片喜气洋洋中,角落里的陈静和陈娇娇显得格外扎眼。

    她们就像两根烂木头,被这热烈的气氛隔绝在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陈静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

    她怎么也想不通,那个在乡下喂猪、被她随便拿捏的死丫头,怎么一转眼就成了全省状元?

    陈娇娇更是整个人都瘫了,她跪在地上,那些滚落的梨子像是对她的嘲讽。

    她想跑,想立刻消失在这个让她丢尽颜面的地方。

    “姑姑,咱们快走吧……”

    陈娇娇扯了扯陈静的衣角,声音带了哭腔。

    陈静咬着牙,低下头想趁乱带陈娇娇灰溜溜地钻出人群。

    “站住。”

    一道低沉冷淡的声音,精准地定住了两人的脚步。

    陈世东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盯在陈静身上。那股上位者的威压,让陈静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

    “堂……堂哥,您看这儿这么忙,我们要不就不打扰了。”

    陈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干笑着往门口挪,

    “我们先回去了……”

    “刚才……”

    陈世东打断了她,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陈静心里咯噔一下,

    “你刚才说,小叔陈勋想请我全家吃饭,?”

    陈静一听有戏,以为陈世东还是顾念亲情的,赶忙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大家都是亲戚,我爸特意嘱咐是亲戚就要多走动。”

    陈世东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好。回去告诉小叔,这顿饭,我应下了。”

    陈世东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病房,

    “一周后,我们全家,准时登门赴约。”

    陈静大喜过望,连连点头:

    “哎!好嘞!我这就回去说,咱们全家一定扫榻相迎!”

    她拉起陈娇娇,逃命似地蹿出了病房。

    陈娇娇跑得跌跌撞撞,直到出了医院大门,才敢大声喘气:

    “姑姑,陈世东他们真的回来吗?”

    陈静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你懂什么!他那是看在咱陈家老脸的面子上。只要他肯来吃饭,这事儿就有转机!走,赶紧回家告诉你爷爷去!”

    夜色如墨,繁星被厚重的云层遮掩。

    喧嚣散尽后的病房显得格外冷清,只有窗外风扫树叶的声音,悠贯入耳。

    陆北野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地守在床边。

    他那张平日里冷峻坚毅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重,眼底的血丝并未褪去,反而更深了。

    江柠睡得并不安稳,伤口的疼痛让她即便在梦里也微微蹙着眉。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在黑暗中捕捉到了陆北野的身影。

    “首长……”

    她轻声唤他,嗓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轻快。

    陆北野猛地回神,大手瞬间覆上她的额头,语气紧张:

    “醒了?是不是哪儿疼?要不要叫顾医生过来?”

    江柠摇了摇头,她费力地抬起那只没扎针的手,指尖微凉,却精准地摸到了陆北野宽厚的手掌。

    她轻轻用力,将他的手拉到枕边,眼神在黑暗中晶亮如星。

    “你都一天一夜,没休息了。”

    她轻轻的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来,上来!”

    “我……我没事,只要你平安就好。”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考试吗?”

    江柠眨巴着她闪亮的大眼睛。

    陆北野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声音哽咽:

    “因为你想留在临城,你想有个好前程。柠柠,你做到了。就算你没有考好,我也会帮你完成你的心愿的。”

    “不是。”

    江柠抿着唇笑了,眼角的泪水顺着鬓角滑下,

    “我是为了你啊,你的身子等不了一年了,如果我这次放弃考试了……我不敢想你的未来……”

    陆北野整个人僵住,呼吸都停了一瞬。

    “只有拿到医师证,我才有资格给你做手术,你忘记了,我们之前的约定?”

    江柠抓紧了他的手,指甲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是她满是伤痕、甚至连笔都握不住的手。

    “首长,我终于有资格……亲手给你做手术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陆北野看着那只手。

    那是怎样的一只手啊?不论是手背还是手心,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看得人触目惊心。

    这只伤痕累累的小手,在经历了生死一线后,活过来的第一个执念,竟然是想治好他的腿。

    陆北野心里的那道防线瞬间崩塌。

    他握住她的手,不敢用力,生怕弄疼了她。他宁愿她只是个普通的小姑娘,不用这么拼命,不用为了他去跟命争。

    “柠柠,我不……需要。”陆北野低下头,声音闷在掌心里,

    “你差点命都没了……就为了我的残废腿?”

    “不,你需要。”江柠倔强地盯着他,

    “你曾经是一个只会千军万马的首长,怎么能坐在轮椅上一辈子,我要让你站起来,要让你重新回到属于你的地方。”

    陆北野没再说话,他只是把脸埋在她的掌心里,那是他这辈子收到的最沉重、也最珍贵的承诺。

    此时的陈家大宅,却是另一番景象。

    灯火通明,烟雾缭绕。

    陈勋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落在裤脚上也浑然不觉。

    陈国栋在一旁走来走去,手里的茶杯都快被他捏碎了。

    “你说什么?省状元?还第一名?”

    陈国栋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满脸的不可思议,

    “那个从乡下来的臭丫头、连考试名额都是你施舍的江柠,居然考了全省第一?”

    林翠芬坐在沙发上,脸色白得吓人,她神经质地抠着指甲,尖叫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死丫头在乡下除了干活就是喂猪,她哪来的本事考状元?一定是重名了!或者是搞错了!”

    “搞错个屁!”

    陈静把茶盏重重的摔在了茶几上,

    “全省的报纸都快印出来了,教育厅的人都去医院拍照了!你们还在这儿做梦呢!”

    陈静对着缩在后面的陈娇娇就是一顿数落:

    “你看看你!当初我费了多大劲把你弄进医院,你倒好,除了闯祸还会干什么?

    那江柠是你亲姐姐,一个肚子里生出来的,人家能考状元,你呢?你连个实习证明都快保不住了!”

    陈娇娇抽噎着不敢说话,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赖三那张狰狞的脸和冰冷的手铐。

    “行了!都别吵了!”

    陈勋猛地一拍桌子,老爷子的威信还在,屋里瞬间静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烟,眼底却透着一抹诡异的红光。

    “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那就得想办法把坏事变好事。”

    陈勋看向陈静,“静静,你刚才说,陈世东答应来吃饭了?”

    陈静赶忙点头:“答应了!堂哥亲口说的,一周后准时到。”

    “好!”

    陈勋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算计,

    “这就说明,世东心里还是认咱们这个本家的。”

    他看向陈国栋,语气不容置疑:

    “国栋,你明天就去准备。一周后的这顿饭,别在家里做了,去临城最好的和平饭店订包间!

    要把临城那些有头有脸的、以前跟咱们陈家有交情的,全都请来!”

    “爸,请那么多人干什么?”

    陈国栋愣了一下。

    “你懂个屁!”

    陈勋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心安理得,

    “我要让那些人看看,陈世东,害得把我这个老头子叫一声小叔。让那些不长眼的人都长长眼!”

    他看向陈静,嘱咐道:

    “这两天,你再去医院勤快点。哪怕是编,也得给我编出一副合家欢的样子来。”

    陈勋背着手,在大厅里缓缓踱步,仿佛已经看到了陈家重回巅峰的画面。

    “只要世东坐在那张桌子上,那些以前落井下石的,都得给我乖乖把钱和面子送回来!”

    林翠芬一听,心思也活络了:

    “对啊,只要大伯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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