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柠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大院赶到了医院，一天的工作已经让她身心疲惫了，现在满脑子都又是方雅茹的事情。
她一边揉着发酸的后颈，一边虚浮的踏上楼梯，想尽快看看那个让他牵挂的男人。
就在她转过二楼缓步台的瞬间，一个高大且坚硬的身影毫无预兆地撞进了她的视线。
“啊！”
江柠正低头走路，整个人像是撞上了一堵夯实的墙，惯性带着她猛地往后仰去。楼梯台阶就在脚后跟，这一跤摔下去，身后可是几十个台阶在等着她。
“小心！”
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头顶炸开，紧接着，一只布满薄茧、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扣住了她的纤腰。
那力道极大，像是一把铁钳，稳稳当当地将她整个人往回一拎。
江柠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鼻尖尽是熟悉的草药香混着冷冽的皂角味。她惊魂未定地抬头，正对上一双深邃如寒星的黑眸。
“北野？”
江柠失声惊呼，眼睛瞬间瞪圆了。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洒进来，落在他肩头。
陆北野并没有坐轮椅，而是拄着根单拐，背脊挺得像一棵笔直的白杨树。
他就那样稳稳地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怎么……，你的腿……”
明明知道这种场景早晚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可江柠的声音还是在打颤，手下意识地去摸他的膝盖。
陆北野丢掉拐杖，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护着她的后脑勺，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低声笑了。
“吓着了？”
“陆北野！你疯了？你现在不能独立受力！”
江柠急得想凶他，可话没说完，眼泪先断了线似的砸了下来。
没人知道她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从接手陆北野这个“废人”开始，无数个熬红眼的深夜，无数次被质疑的压力，都在这一刻化成了心酸。
“媳妇儿，怎么哭了？”
陆北野一看自己的小媳妇儿突然哭了，吓了一跳，连忙捧起她的小脸，用他那粗糙的指腹，慌张的擦拭着她的脸颊，
“对不起，对不起！本来想明天早上给你个惊喜。可是你都半晚上了，还没回来……我……我就着急了……”
江柠猛地扎进他怀里，双手死死环住男人的劲腰，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你都知道是大半晚上了，还不睡，还瞎跑什么啊？吓死我了！”
陆北野感受着怀里女人的轻颤，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他任由身体靠在墙边，双手紧紧回抱着她。
“柠柠，对不起，是我不好，吓到你了……”
两人在楼梯间抱了好一会儿。
直到远处传来护士查房的脚步声，江柠才红着脸从他怀里退出来，赶紧捡起拐杖，半搀半扶地把他弄回了特护病房。
特护病房的单人床很窄。
陆北野靠在床头，顺势一拽，就把江柠也拉到了床上。
“挤挤，我不放心你。”他低声霸道地说着，拉过厚厚的被子把两人盖住。
江柠确实累坏了。
折腾了半宿，这会儿靠在他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紧绷的弦终于松了。
“奶奶睡了？”陆北野大手一下下抚着她的后背，像是在顺毛。
“嗯，我看着她睡着了，才溜出来的。”
江柠闭着眼咕哝，
“老太太脾气挺倔，抱着那个鸡蛋包袱不撒手。”
陆北野沉默了一瞬，语气里带了几分愧疚：
“委屈你了。李奶奶在乡下待了一辈子，心思绕，认死理。”
江柠往他怀里钻了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北野，沈良跟我说，李奶奶当年救过你的命？”
陆北野的身子微微僵了下。
“嗯，那年我八岁，下大雪的时候，被坏人绑架了。丢在了深山老林里。是奶奶把我捡了回去。她其实是李廷伟的亲奶奶。”
“李廷伟？”
江柠一愣，“那不是方雅茹的未婚夫吗？”
“嗯，就是他，李廷伟和我一样大，当时我受了伤，奶奶卖了家里唯一的一只羊，给我看了病。”
陆北野深吸了一口气，用他的下巴抵在了江柠的额头，又轻轻的吻了一下，继续说：
“我的伤好后，却失了忆，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就在他家住下了，一住就是五年，那个时候，我和李廷伟同吃同住，就像两个亲兄弟一样，奶奶也是对我们一视同仁，直到十三岁那年，我又高烧了一次，又有了记忆。”
“然后呢？”
江柠越听越有精神，甚至还翻了个身，趴在了陆北野的旁边，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脑袋，陆北野怕她掉下去，大手一挥把人又拽回到了身边。
“我又回到了陆家，但是发现和陆家的人格格不入，没多久就当兵走了。”
陆北野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只是轻飘飘的一笔带过，但其实，再回到陆家的那两年里，所有人那鄙夷的眼神，不屑的目光，仿佛他就是一个不应该回去的人。
“再然后呢？”
江柠仿佛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一般，
“再然后，我在部队上建立了功勋，没有人再小看我，我又回到了那个小山村看奶奶和李廷伟，
奶奶让我把廷伟也带去参军，我开始不同意，毕竟他是奶奶唯一的亲人，可奶奶说好儿郎就要保家卫国，所以，我带他到了部队。”
说到这里，陆北野有一丝停顿，仿佛那都是昨天的事。
“廷伟他也很不错，不到一年就凭自己的能力升到了连长，然后在临城认识了方雅茹，之后，他们俩处了对象，并订了婚……”
“可他……”
江柠想问出心里的问题，又怕勾起陆北野的伤心往事，就没敢多问。
“廷伟是在一次任务中，为了救我而牺牲的。而我也因为那次的任务炸伤了眼和腿。”
狭窄的单人床上，两人呼吸交缠。陆北野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说一个古老的故事，江柠听着，却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廷伟牺牲后，他唯一的遗憾就是家里的奶奶和还没过门的未婚妻。”
陆北野仰头盯着天花板，喉结上下滚动，眸底翻涌着自责与深沉的痛意，
“我这条命是廷伟给的，我答应过他，要把奶奶当成自己的亲奶奶养老送终，也会护着方家和方雅茹一辈子。
那时候，我只想着，只要熬到奶奶走了，我也就算对他有个交代，能去底下见他了。”
江柠的指尖猛地一颤，她突然想起了初见陆北野时的样子。
‘难怪当时，那个护工那么羞辱他，他都一言不发，原来不是他没能力反抗，而是他那时的心已经死了。’
“北野……”
江柠心口酸涩得厉害，她翻过身，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
“不许再说那种话。你答应过要照顾老人家，可没答应要把命赔进去。廷伟救你，是为了让你替他更好地活下去，不是让你去送死的。”
“我知道。”
陆北野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感受着她身体传来的温度，声音里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原本我是不打算活太久的，但是柠柠，是你给了我活下去的信心。你给了我一双看清世界的眼睛，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现在的我，很贪心，我想陪你走很久很久。”
江柠吸了吸鼻子，仰起头看他，语气认真又霸道：
“既然知道命是我给的，以后就得听我的。李奶奶那边，既然她是你的救命恩人，也就是我的亲人。
放心吧，我也会好好孝敬她的。”
陆北野听着这一番掏心窝子的话，只觉得整颗心都被填满了。
陆北野低头，在她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嗓音沙哑：
“柠柠，你这样，让我怎么疼你才够啊？”
“少肉麻，腿还没全好呢。”
江柠笑着掐了他一把。
夜渐深，两人相拥而眠。
窗外的月亮渐渐隐去，晨曦的微光开始勾勒出窗帘的轮廓。
江柠睡得极沉，这是她这些日子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然而，这份宁静在清晨六点半就被彻底粉碎。
“砰！”
病房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用蛮力狠狠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巨响，惊得走廊里的护士都叫了一声。
“首长，奶奶她非要……”
沈良为难的声音刚起头，就被一个尖锐的嗓音盖了过去。
李老太太像一尊怒目金刚一样杵在门口。
她原本一早起来没看见江柠心里就一肚子气，谁知道一推门，又看见的是这样一副画面——
狭窄的病床上，江柠和陆北野和衣而卧，江柠的手还搭在陆北野的腰上，两人盖着同一条被子，亲昵得不像话。
“哎哟喂！真不害臊！”
老太太手里的包袱“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几颗幸存的土鸡蛋这下全碎了。
她指着床上的江柠，气得嘴唇发抖，嗓门大得几乎要掀翻房顶，整层楼估计都能听见。
“江柠！你给我起开！”
江柠猛地惊醒，对上老太太那双喷火的眼睛，脑子里懵了一秒，下意识地抓紧了毯子。
“奶奶，您怎么这么早……”
“别叫我奶奶！我没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孙媳妇！”
李老太跨步冲进病房，一把扯
她一边揉着发酸的后颈，一边虚浮的踏上楼梯，想尽快看看那个让他牵挂的男人。
就在她转过二楼缓步台的瞬间，一个高大且坚硬的身影毫无预兆地撞进了她的视线。
“啊！”
江柠正低头走路，整个人像是撞上了一堵夯实的墙，惯性带着她猛地往后仰去。楼梯台阶就在脚后跟，这一跤摔下去，身后可是几十个台阶在等着她。
“小心！”
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头顶炸开，紧接着，一只布满薄茧、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扣住了她的纤腰。
那力道极大，像是一把铁钳，稳稳当当地将她整个人往回一拎。
江柠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鼻尖尽是熟悉的草药香混着冷冽的皂角味。她惊魂未定地抬头，正对上一双深邃如寒星的黑眸。
“北野？”
江柠失声惊呼，眼睛瞬间瞪圆了。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洒进来，落在他肩头。
陆北野并没有坐轮椅，而是拄着根单拐，背脊挺得像一棵笔直的白杨树。
他就那样稳稳地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怎么……，你的腿……”
明明知道这种场景早晚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可江柠的声音还是在打颤，手下意识地去摸他的膝盖。
陆北野丢掉拐杖，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护着她的后脑勺，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低声笑了。
“吓着了？”
“陆北野！你疯了？你现在不能独立受力！”
江柠急得想凶他，可话没说完，眼泪先断了线似的砸了下来。
没人知道她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从接手陆北野这个“废人”开始，无数个熬红眼的深夜，无数次被质疑的压力，都在这一刻化成了心酸。
“媳妇儿，怎么哭了？”
陆北野一看自己的小媳妇儿突然哭了，吓了一跳，连忙捧起她的小脸，用他那粗糙的指腹，慌张的擦拭着她的脸颊，
“对不起，对不起！本来想明天早上给你个惊喜。可是你都半晚上了，还没回来……我……我就着急了……”
江柠猛地扎进他怀里，双手死死环住男人的劲腰，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你都知道是大半晚上了，还不睡，还瞎跑什么啊？吓死我了！”
陆北野感受着怀里女人的轻颤，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他任由身体靠在墙边，双手紧紧回抱着她。
“柠柠，对不起，是我不好，吓到你了……”
两人在楼梯间抱了好一会儿。
直到远处传来护士查房的脚步声，江柠才红着脸从他怀里退出来，赶紧捡起拐杖，半搀半扶地把他弄回了特护病房。
特护病房的单人床很窄。
陆北野靠在床头，顺势一拽，就把江柠也拉到了床上。
“挤挤，我不放心你。”他低声霸道地说着，拉过厚厚的被子把两人盖住。
江柠确实累坏了。
折腾了半宿，这会儿靠在他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紧绷的弦终于松了。
“奶奶睡了？”陆北野大手一下下抚着她的后背，像是在顺毛。
“嗯，我看着她睡着了，才溜出来的。”
江柠闭着眼咕哝，
“老太太脾气挺倔，抱着那个鸡蛋包袱不撒手。”
陆北野沉默了一瞬，语气里带了几分愧疚：
“委屈你了。李奶奶在乡下待了一辈子，心思绕，认死理。”
江柠往他怀里钻了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北野，沈良跟我说，李奶奶当年救过你的命？”
陆北野的身子微微僵了下。
“嗯，那年我八岁，下大雪的时候，被坏人绑架了。丢在了深山老林里。是奶奶把我捡了回去。她其实是李廷伟的亲奶奶。”
“李廷伟？”
江柠一愣，“那不是方雅茹的未婚夫吗？”
“嗯，就是他，李廷伟和我一样大，当时我受了伤，奶奶卖了家里唯一的一只羊，给我看了病。”
陆北野深吸了一口气，用他的下巴抵在了江柠的额头，又轻轻的吻了一下，继续说：
“我的伤好后，却失了忆，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就在他家住下了，一住就是五年，那个时候，我和李廷伟同吃同住，就像两个亲兄弟一样，奶奶也是对我们一视同仁，直到十三岁那年，我又高烧了一次，又有了记忆。”
“然后呢？”
江柠越听越有精神，甚至还翻了个身，趴在了陆北野的旁边，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脑袋，陆北野怕她掉下去，大手一挥把人又拽回到了身边。
“我又回到了陆家，但是发现和陆家的人格格不入，没多久就当兵走了。”
陆北野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只是轻飘飘的一笔带过，但其实，再回到陆家的那两年里，所有人那鄙夷的眼神，不屑的目光，仿佛他就是一个不应该回去的人。
“再然后呢？”
江柠仿佛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一般，
“再然后，我在部队上建立了功勋，没有人再小看我，我又回到了那个小山村看奶奶和李廷伟，
奶奶让我把廷伟也带去参军，我开始不同意，毕竟他是奶奶唯一的亲人，可奶奶说好儿郎就要保家卫国，所以，我带他到了部队。”
说到这里，陆北野有一丝停顿，仿佛那都是昨天的事。
“廷伟他也很不错，不到一年就凭自己的能力升到了连长，然后在临城认识了方雅茹，之后，他们俩处了对象，并订了婚……”
“可他……”
江柠想问出心里的问题，又怕勾起陆北野的伤心往事，就没敢多问。
“廷伟是在一次任务中，为了救我而牺牲的。而我也因为那次的任务炸伤了眼和腿。”
狭窄的单人床上，两人呼吸交缠。陆北野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说一个古老的故事，江柠听着，却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廷伟牺牲后，他唯一的遗憾就是家里的奶奶和还没过门的未婚妻。”
陆北野仰头盯着天花板，喉结上下滚动，眸底翻涌着自责与深沉的痛意，
“我这条命是廷伟给的，我答应过他，要把奶奶当成自己的亲奶奶养老送终，也会护着方家和方雅茹一辈子。
那时候，我只想着，只要熬到奶奶走了，我也就算对他有个交代，能去底下见他了。”
江柠的指尖猛地一颤，她突然想起了初见陆北野时的样子。
‘难怪当时，那个护工那么羞辱他，他都一言不发，原来不是他没能力反抗，而是他那时的心已经死了。’
“北野……”
江柠心口酸涩得厉害，她翻过身，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
“不许再说那种话。你答应过要照顾老人家，可没答应要把命赔进去。廷伟救你，是为了让你替他更好地活下去，不是让你去送死的。”
“我知道。”
陆北野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感受着她身体传来的温度，声音里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原本我是不打算活太久的，但是柠柠，是你给了我活下去的信心。你给了我一双看清世界的眼睛，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现在的我，很贪心，我想陪你走很久很久。”
江柠吸了吸鼻子，仰起头看他，语气认真又霸道：
“既然知道命是我给的，以后就得听我的。李奶奶那边，既然她是你的救命恩人，也就是我的亲人。
放心吧，我也会好好孝敬她的。”
陆北野听着这一番掏心窝子的话，只觉得整颗心都被填满了。
陆北野低头，在她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嗓音沙哑：
“柠柠，你这样，让我怎么疼你才够啊？”
“少肉麻，腿还没全好呢。”
江柠笑着掐了他一把。
夜渐深，两人相拥而眠。
窗外的月亮渐渐隐去，晨曦的微光开始勾勒出窗帘的轮廓。
江柠睡得极沉，这是她这些日子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然而，这份宁静在清晨六点半就被彻底粉碎。
“砰！”
病房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用蛮力狠狠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巨响，惊得走廊里的护士都叫了一声。
“首长，奶奶她非要……”
沈良为难的声音刚起头，就被一个尖锐的嗓音盖了过去。
李老太太像一尊怒目金刚一样杵在门口。
她原本一早起来没看见江柠心里就一肚子气，谁知道一推门，又看见的是这样一副画面——
狭窄的病床上，江柠和陆北野和衣而卧，江柠的手还搭在陆北野的腰上，两人盖着同一条被子，亲昵得不像话。
“哎哟喂！真不害臊！”
老太太手里的包袱“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几颗幸存的土鸡蛋这下全碎了。
她指着床上的江柠，气得嘴唇发抖，嗓门大得几乎要掀翻房顶，整层楼估计都能听见。
“江柠！你给我起开！”
江柠猛地惊醒，对上老太太那双喷火的眼睛，脑子里懵了一秒，下意识地抓紧了毯子。
“奶奶，您怎么这么早……”
“别叫我奶奶！我没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孙媳妇！”
李老太跨步冲进病房，一把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