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老远追来可不是听你道歉的。陆霆骁,我现在心里堵得慌,陪我喝杯酒吧!也算是给我的明天践行了。”

    沈曼青眼眶微红,却强撑着昂起下巴,清脆的嗓音在寂静的长廊里显得有些沙哑。

    陆霆骁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委屈得要死、却偏偏要硬撑着的姑娘,心里叹了口气。他将手里的烟蒂扔在地上用脚踩灭,沉声道:

    “走。”

    西厢房的洋炉子还燃着微弱的炭火。

    陆霆骁折回到正厅翻箱倒柜地找酒,正好被收拾完桌子的武姐瞅见了。

    武姐赶忙叫住他,神秘兮兮地往偏柜一指,小声说:

    “大少爷,我看见老太太在那里头放了两坛好酒,她说要留到过年的时候喝。”

    陆霆骁也没多想,弯腰就拿了一坛走了。

    “给。”

    陆霆骁把两个洋瓷缸往桌上一放,扯开泥封,一股浓郁到有些异样的药香和酒香瞬间在密闭的屋子里散开。

    沈曼青也不客气,直接端起缸子,和陆霆骁狠狠碰了一下:

    “这第一杯,祝你陆大少爷得偿所愿,以后留在京城花花世界,再也不用回兰城受那风沙之苦了!”

    话音落下,她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几口就把那一整缸子烈酒给灌了下去。

    那酒刚一入喉,沈曼青的脸色就变了,辛辣、滚烫,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后劲,直直地往脑门上冲。

    “咳咳……”

    她低头轻咳了两声,眼泪水瞬间被辣了出来。

    “不能喝就少喝点,老首长平时是怎么教你的?跟个大老爷们一样,还是个姑娘吗?”

    陆霆骁眉头微蹙,夺过她手里的空缸子,顺手将自己缸子里的酒也一饮而尽。

    “我……是不是姑娘……也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是不是姑娘……也跟你没关系了”

    沈曼青自嘲地一笑,自己动手又把酒满上,清脆的瓷缸撞击声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第二杯,敬兰城研究所那一年的日日夜夜。陆霆骁,那一整年,本姑娘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吃沙子,替你挡了多少明枪暗箭?你就当真一丁点都没心动过?”

    陆霆骁捏着缸子的手紧了紧,没说话,只是沉默地陪她干了第二杯。

    这酒本就后劲大,更何况这酒里还添了料。两缸子酒落肚,屋里的洋炉子似乎烧得更旺了,烤得人浑身燥热。

    “这第三杯……”

    沈曼青的身子已经有些晃了,她眼神迷离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端着酒缸的手直抖,

    “敬你的狠心。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陆霆骁,你的心是石头长的吗?”

    陆霆骁扯了扯领口,把扣子直接拽开了三颗,喉咙干渴得厉害。

    他只当是自己今晚喝杂了酒,有些上头,看着沈曼青那副委屈得要哭的模样,心里那股子愧疚混合着莫名升腾起来的邪火,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别喝了。”

    陆霆骁伸手去夺她的缸子。

    “我不……我就要喝……”沈曼青借着酒劲,身子往前一扑,直接反手抓住了陆霆骁的衣领。

    她往前凑了凑,带着酒气的呼吸直接喷在男人的下巴上:

    “陆霆骁,你知不知道这一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他们……天天在背后嚼舌根,说我沈曼青倒贴你!

    我为了护着你那可怜的自尊心,跟他们吵了多少次?!

    结果呢?

    你跑得比兔子还快!

    你心里没我,你早跟我说啊!老娘……是拿得起放不下的人吗?!”

    沈曼青越说越委屈,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憋不住了,顺着白皙的脸颊吧嗒吧嗒地往下砸。

    屋里的洋炉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烧得越来越旺,空气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陆霆骁只觉得浑身滚烫,视线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他低头看着眼前的女人,那双平日里清明锐利的黑眸,此时被一层浓烈的欲色给生生覆盖了。

    “沈……曼青……你喝多了,回……床上去躺着。”

    陆霆骁沙哑着嗓子,伸手想要推开她。

    可他的大掌一碰到沈曼青温热的肩膀,那股子惊人的热度就像是触电一样,顺着他的指尖直直地烧进了心脏。

    “我不去!”

    沈曼青整个人有些站不稳了,身子一歪,直接栽进了陆霆骁硬邦邦的怀里。

    理智在这一瞬间,被两股交织在一起的烈火彻底烧成了灰烬。

    风雪在窗外疯狂地拍打着玻璃,发出刺耳的声响。

    而西厢房的床上,两道人影在一片荒唐与混乱中,彻彻底底地越了界……

    翌日清晨。

    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惨白地照在凌乱不堪的地面上。散落的毛毯、扯碎的纽扣,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疯狂。

    陆霆骁骤然睁开眼。

    本能让他几乎在一秒钟之内就清醒了过来。然而,身体传来的那股子异样,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去的欢好气味,让他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转过头。

    沈曼青正背对着他躺在被窝里,白皙的肩膀上尽是青紫的痕迹。

    陆霆骁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地狂跳。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身上的肌肉紧绷得像是一块块生铁。

    ‘这是怎么了?’

    不对!他陆霆骁就算喝得再多,也绝对不可能对一个女人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

    “沈曼青!”

    陆霆骁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毫无掩饰的失望。

    沈曼青浑身酸痛地动了动,扯着被子转过身。

    可当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清周围凌乱的场面时,她眼里瞬间闪过一抹惊慌,下意识把被子往胸前拉。

    而在触及陆霆骁那张阴沉、嫌恶得仿佛要杀人一样的脸时,她顿时明白了,这家伙是在怀疑她!

    随之那一抹惊慌瞬间被熊熊燃烧的羞愤和怒火所取代。

    “沈曼青,这就是你沈家的作为吗?”

    陆霆骁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底尽是厌恶与冰冷:

    “昨晚那坛酒,是你早就准备好的吧?你大老远追到京城,费尽心思的演了一出通情达理的好戏,就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好在、算计我是不是?!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逼婚,沈曼青,你真让我恶心!”

    这一字一句,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钢刀,狠狠地扎进了沈曼青的心窝子里。

    她看着眼前这个昨夜还和她抵死缠绵、此刻却用最恶毒的话语来羞辱她的男人。那一瞬间,沈曼青觉得自己的心彻底碎成了渣子。

    酒?

    ‘那坛酒不是他抱过来的吗?’

    可面对陆霆骁那充满怀疑和厌恶的眼神,沈曼青那深入骨髓的骄傲和尊严,让她根本不屑于去解释。

    “呵呵……”

    沈曼青突然轻哼了两声,然后扭过头不想再看他一眼,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她不经意的擦去了脸上的泪痕,当着陆霆骁的面,掀开被子,不顾身上的痕迹,一件一件捡起地上的衣服往身上套。

    “对!你说的没错!”

    沈曼青死死地咬着嘴唇,把嘴唇都咬出了鲜血。

    她转过头,用一种比陆霆骁还要冷漠、还要绝情的眼神回瞪着他:

    “药就是我下的!我沈曼青就是看上你陆大少爷了,就是想用这种肮脏的手段赖上你们陆家!现在生米煮成了熟饭,陆大少爷打算怎么办啊?是去军事法庭告我?还是准备对我负责呢?!”

    “你——!”

    陆霆骁气得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震得震得墙壁咚的一声巨响。

    “陆霆骁,我们两清了。”

    沈曼青穿好最后一件外衣,将那顶法式贝雷帽稳稳地扣在头上。她走到门前,手搭在门把手上,连头都没回:

    “这婚退得正好。从今往后,我沈曼青要是再多看你一眼,我就是畜生!咱们最好此生永不相见!”

    “哐当!”

    木门被狠狠地摔上了。陆霆骁颓然地坐在床沿上,看着自己一身凌乱,此时脑子里也乱成了一团麻。

    “阿骁!阿骁!”

    沈曼青刚走,老太太那边就传来了一声喜滋滋的呼喊。

    陆老太太今天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暗红花棉袄,整个人精神抖擞,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大房的院子。

    瞧见西厢房门开着,老太太乐呵呵地就往里迈步。

    “阿骁啊,昨晚怎么样啊?我刚刚瞧见曼青丫头脸色有些不好,你是不是……重了点儿?”

    陆霆骁此时已经把衣服穿了个七七八八了,然后满眼猩红地看着他奶奶:

    “奶奶,您别问了。沈曼青昨晚……算计我。”

    “放屁!”

    老太太一听这话,原本满是笑脸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抬起手里的拐杖狠狠地在陆霆骁腿肚子上抽了一记:

    “什么曼青丫头算计你?!那是老婆子我算计的!”

    陆霆骁整个人如遭雷击,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他死死地盯着陆老太太,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奶、奶奶……您说什么?”

    “我说那酒是老婆子我让武姐告诉你的!”

    老太太这瞧着不对劲儿啊,合着自己的大孙子把她的孙媳妇儿给气走了?

    想到这儿,老太太气得直跺脚,指着陆霆骁的鼻子破口大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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