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一辆黑色的皇冠轿车在雪泥地上猛地甩尾,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稳稳地横在了陆家大门不远处。

    车门被重重推开,江子强黑着脸从驾驶座上下来。

    他大步流星地冲向江柠,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到了避风的石柱后方。

    “哥?你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江柠被他拽得脚下一晃,诧异地看着他,

    “出什么事了?你这车开得跟要找人拼命似的。”

    江子强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阴鸷:

    “柠柠,出事了,陈国栋和陈娇娇跑来京城了!”

    他压低嗓门,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狠劲。

    江柠脸色瞬间一沉,脊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他们怎么会在这儿?临城那边不是……”

    “具体的不清楚,估计是林翠芬进去后,陈国栋在临城待不下去,带着那祸害跑来投奔‘富贵’了。”

    江子强恨恨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我刚才在西边的小酒馆亲耳听见陈国栋在那吹大牛。他说……陈娇娇现在进了陆家二房的小洋楼,还成了陆子聪的救命恩人!”

    江柠脑子里“嗡”的一声,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陆子聪……救命恩人?

    那一晚寿宴上的荒唐景象瞬间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炸开。

    她记得清清楚楚,当时有个眼神躲闪的女服务生,端着一杯果汁凑到她跟前,口口声声说是陈世东给她的。

    她前世看得狗血剧还不够多吗?她一眼就发现那服务生手抖得连托盘都端不稳,认定那杯子里加了料,当她刚想找陆北野说这件事的时候,那个服务生居然不见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那杯原本要算计她的加料果汁,竟然阴差阳错地进了陆子聪的肚子,更让她心底发寒的是,陈娇娇竟然成了那个解药!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避开了那个坑,却没想到被陈娇娇当成了跳板。’

    江柠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寒意。

    这种自损一千的野路子,倒确实符合陈娇娇那股子拼死也要攀高枝的疯劲。

    “陆家二房……”江柠喃喃自语,

    “她倒是舍得下本钱,连名节都不要了。”

    “柠柠,陈娇娇那丫头的心眼比筛子还多,她进陆家肯定没安好心!”

    江子强攥了攥身侧的拳头,

    “要不……我这就找几个人,把她弄出来,扔回临城去?”

    “不行!”

    江柠猛地抬头,果断拒绝,“哥,千万别乱来。”

    “为啥?就看着她在眼皮子底下蹦跶?”

    “陆子聪那个人,多疑又自大。”江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现在肯定查过陈娇娇的底了。你现在去要人,或者找麻烦,只会让陆子聪觉得陈娇娇对他更有‘价值’。

    他会觉得,陈娇娇手里攥着能对付咱们、甚至对付北野的把柄。你越急,陈娇娇的位子就坐得越稳。”

    江子强蹙了蹙眉:

    “你说的对!”

    “先按兵不动。”江柠眼神冷冽,

    “她既然费尽心机想爬上来,那我就看看她在这陆家的宅子里,能演成什么样。

    你这几天先帮我盯着陈国栋,那个老酒鬼估计是和她里应外合的人。”

    二人商量好后,江子强送满腹心事的江柠,去了郑教授在京城的老宅。

    老宅是那种典型的四合院,门前两尊石狮子虽然有些年头了,但威严依旧。

    江柠深吸了几口微凉的空气,压下心头那股子阴霾,抬手敲门。

    “小师妹,你终于来了。”

    顾修远推门而迎,江柠只见院子里的老槐树下,郑教授正披着厚实的呢子大衣,坐在一把摇椅上,手里端着个紫砂壶。

    “老师!”江柠快步走过去。

    “哎哟,小柠来了。”郑教授放下壶,老花镜后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快,快坐。修远,去把你带回来的那罐好茶泡上。”

    师徒三人围坐在火炉旁,那一星半点的火苗舔舐着炭火,发出细微的劈啪声。

    这暖和劲儿,总算让江柠紧绷的神经松了几分。

    “你在临城把个陆北野治疗的经过写成的医案,我看过了。”

    郑教授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肃穆而欣慰,

    “非常好。你把西医和中医完美的结合在了一起,这在咱们国内是首创。

    这不,刚一回京,军区医院那边就坐不住了。”

    江柠坐直了身子:“老师,您的意思是?”

    “下周,军区医院要举行一场‘关于医疗技术提升的研讨会’,指名道姓要让你参加。”

    郑教授从桌上推过一份红头文件,语气里满是厚望,

    “不光是研讨会,军区医院的张院长也跟我通过气了。他们看了你在临城医院的手术案例,想正式向你伸出橄榄枝——聘请你成为军医,专门负责特种伤情的治疗。

    小柠啊,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军衔,你考虑考虑?”

    江柠握着文件的指尖有些颤抖。

    军医。

    在这个时代,穿上那身绿军装,不仅意味着无上的荣誉,更是对自己专业能力最大的认可。

    更重要的是,如果她进了军区医院,就有了可以和陆北野留在一起的工作机会了,这样他们就不用再两地分居了。

    “老师,我会好好准备研讨会的。谢谢您的栽培。”

    江柠重重地颔首。

    从郑教授家出来,江柠直接又去了王府井的“雅曼”。

    店里生意红火,周建生正忙着给客人拿衣服。

    江柠一进门,他就跟见到了大救星似的。

    “哎哟,柠柠啊,我的活祖宗。你可算来了!”

    周建生抹了一把汗,把江柠领进后台办公室,

    “你上次说的那几款春装打样,工厂那边催得紧,说咱得赶紧定下来。”

    江柠也没废话,直接从包里取出厚厚的一叠设计手稿,摊在桌面上。

    “周哥,这些是我这几天重新修改过的。”

    江柠指着图纸上的细节,

    “这几款,不要做小批量,直接联系工厂,开始大批量生产。我们要把‘雅曼’这个牌子彻底打出去。”

    周建生一惊:“大批量?那资金压力……”

    “资金我想办法,临城那边的汇款下午就到。”

    江柠眼神坚定,

    “还有,你明天就去工商部门,申请咱们的商标许可证。以后,每一件雅曼的衣服,领口都要钉上咱们自己的标签。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穿雅曼,就是穿一种体面。”

    “好!听你的,我明天一早就去排队办证!”

    周建生被江柠的干劲儿感染,一拍大腿应了下来。

    江柠看着设计图,心里很清楚。

    陆子聪已经在布局了,她不能只守在家里当个陆太太。

    只有这样,在暴风雨来临的时候,她才不会是那个只能依附于陆北野的累赘。

    忙完这一切,江柠回到陆家老宅时,已经是黄昏时分。

    夕阳的余晖把红墙染成了血色。江柠心里还记挂着奶奶的身体,打算先去后院看看老人家。

    刚走进通往后花园的长廊,一阵冷风吹过,卷起了地上的残雪。

    江柠下意识地眯起眼。

    就在长廊尽头的转角处,背对着她站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件质地精良、剪裁极简的月白色棉麻长裙,外面严严实实地罩着一件洁白的护士小褂,背影纤弱得很,在寒风中微微颤抖,透着一股子楚楚可怜、弱不禁风的顺从感。

    这背影,熟悉得让她血液都要凝固了。

    “站住!”

    江柠停住脚步,冷声开口。

    长廊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在穿梭。

    那个女人缓缓地、一点点地转过身来。

    夕阳的残光打在她的侧脸上,那张略有些苍白的脸,正透着一股子志得意满的疯狂。

    “姐姐,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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