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说一遍!”

    “我不准!陈沁儿,你今天就算说出个天来,老子也不准你去那穷山沟子受罪!”

    陈世东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暴躁,紧接着又是“砰”的一声,显然是案几上的茶杯遭了殃。

    江柠和陆北野推门而入时,入眼便是一片狼藉。

    碎瓷片溅得满地都是,陈世东撑着桌子大喘气,脸涨得通红。

    而对面站着的陈沁儿,红着眼眶,梗着脖子,那副倔强样简直和陈世东如出一辙。

    “那是我的工作!我是报社的实习生,我不去采风,我这辈子都别想转正!”

    陈沁儿尖着嗓子喊回去,眼泪在眶里打转,却死活不肯掉下来,

    “你就是想把我关在京城,关在你眼皮子底下,过那种一眼看到头的日子!”

    “你懂个屁!”

    陈世东气得拍桌子,

    “去山里体验生活?那是过日子的地方吗?你从小娇生惯养,连韭菜和麦苗都分不清,你去那儿待十天,你是想转正还是想送命?”

    一旁的江子强急得直搓手,两头劝:

    “干爹,您消消火。沁儿,你也少说两句,干爹那是担心你。”

    “他不是担心我,他是不尊重我,不尊重我的职业!”

    陈沁儿扭过头,声音带了哭腔。

    江柠站在门口,看着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眉头微微一挑。

    她侧过头,跟身边的陆北野对视了一眼,陆北野正要冷着脸上前制止,却被江柠轻轻拉住了衣角。

    “哎哟……”

    江柠突然扶住后腰,动作略显夸张地往陆北野怀里一靠,秀眉微蹙,轻呼出声:

    “北野,我这肚子……好像有点抽着疼。”

    这一声虽然不大,但在寂静且紧绷的客厅里却像是一道定身符。

    争吵声戛然而止。

    “柠柠!”

    陈世东吓得魂飞魄散,刚才那股子杀气腾腾的劲儿瞬间烟消云散,快步冲了过来,

    “怎么了?是不是刚才被吓着了?快,快坐下!”

    “姐!”

    陈沁儿也顾不得吵架了,一张小脸吓得惨白,忙不迭跑过来扶住江柠的另一只胳膊,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跟爸爸吵架的,你快休息一下。”

    陆北野顺势将江柠横抱起来,放在旁边的软沙发上,眼神虽冷,动作却柔得不像话。

    江柠靠在靠枕上,瞧着围成一圈、满脸紧张的陈家人,心里暗笑。她顺了顺气,这才缓声开口:

    “爸,沁儿,你们这嗓门大得隔着三条街都能听见。

    我肚子里的三个小家伙刚才都被吵醒了,正跟我抗议呢。”

    陈世东老脸一红,讪讪地收回手,瞪了陈沁儿一眼,却没再吼。

    “北野,你陪爸去书房喝口茶,顺顺气。”

    江柠拍了拍陈沁儿的手背,

    “沁儿,你扶我回房,我想歇会儿,咱姐儿俩也说说话。”

    陆北野会意,扶起陈世东,低声说了句:

    “爸,刚得的好茶,我陪您品品。”

    陈沁儿的闺房里,窗帘半掩着。

    江柠坐在床沿,看着坐在窗户边上垂头丧气的陈沁儿。陈沁儿在那儿抠着指甲缝,半晌没说话。

    “行了,别抠了,再抠皮都掉了。”

    江柠轻笑一声,直接切入正题,

    “说吧,非得这时候往大山里跑,真为了转正,还是为了避开某个人?”

    陈沁儿的手指僵住了。

    她抬起头,眼神里那股子倔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姐,我真的觉得好累啊。”

    陈沁儿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你说钟兴邦到底在想什么?我那天跟他说了那么多,他就像块捂不热的冰。他退一步,我就想进一步,可我进得久了,脚也酸,心也累。”

    “你对他还有感觉的。”江柠用的是陈述句。

    “是有感觉,可有感觉不代表我要一直耗着。”

    陈沁儿眼眶一红,声音低了下去,

    “我累了,想出去散散心。报社采风只是个借口,我就是不想待在京城了。这儿到处都是熟人,到处都能听见他的消息,我想去个连电报都收不到的地方,看看没有他,我是不是真的活不下去。”

    江柠听着心疼,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沁儿,你要去散心,姐姐支持你。但你确实没去过山里,爸爸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可是……”

    “别急,这事儿我去跟爸爸说。”江柠眼神清明,

    “只要保证了安全,陈家的大小姐想去哪儿采风不行?”

    书房里,陈世东正对着陆北野吐苦水。

    “我是担心她啊!从小到大锦衣玉食,从来没有离开家这么长时间,要是真有什么事,我怎么对得起我大哥啊……”

    “爸爸。”江柠推门而入,打断了陈世东的话。

    她慢悠悠地走过去,坐在陈世东对面,语重心长地聊开了。

    从孩子的独立性,聊到沁儿最近的心结,最后江柠抛出了杀手锏。

    “爸爸,沁儿要是憋在京城憋出病来,那才叫麻烦。让她出去走走,看开了,心结也就散了。”

    江柠话锋一转,“但确实不能让她一个人去。不如这样,让魏秘书陪着她?”

    魏然,那是陈世东身边的第一秘书,又是特种兵退下来的好手,平时兼任保镖,身手极好,话少心稳。

    陈世东沉思了半晌,终于一拍大腿:“嗯,可以,魏然要是不跟着,她哪儿也别想去!”

    隔帘听命的魏然默默走了出来,对着陈世东和江柠微微颔首:

    “好的,老板。”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到了傍晚,陈家的小院里重新恢复了欢声笑语。

    为了庆祝江子强出院,温岚特意带着囡囡也赶了过来。

    “子强叔叔!”

    囡囡像个小炮弹似的冲进江子强怀里,笑得见牙不见眼,

    “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温岚拎着食盒,脸色红润了许多,看着江子强平安回来,眼里全是笑意:

    “伤口还没长好,多吃点有营养的。”

    “哎,辛苦你了温姐。”

    江子强挠着头,嘿嘿傻笑。

    饭桌上,陈世东喝了两口小酒,心情大好。

    陆正海和陈世东聊着局势,江柠和陈沁儿说着悄悄话,囡囡穿梭在众人腿边闹腾。

    这种久违的、充满烟火气的温馨,让江柠觉得肚子里的重担都轻了不少。

    与此同时,京城另一头的阴冷胡同里。

    陆子聪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带着陆海瑶走进了那间低矮的小屋。

    “娇娇,海瑶来看你了。”陆子聪把半截蜡烛点燃。

    陆海瑶刚进屋,就被一股子霉味和苦涩的药味激得打了个喷嚏。

    她抬眼看去,只见简陋的木床上,陈娇娇正半死不活地躺在那儿。

    “嫂子……”陆海瑶心头猛地一颤。

    床上的陈娇娇,哪里还有半点当初在陆家温润乖巧的样子?

    她那张原本圆润的脸此时苍白如纸,眼眶凹陷,唯独那肚子,高高隆起,在瘦弱身体的衬托下大得极其诡异、极不协调。

    “海瑶……你……来了……”陈娇娇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陆海瑶。

    那只手冰凉得可怕,像是一条黏糊糊的蛇。

    陆海瑶被她抓得一哆嗦,低头一瞧,只见陈娇娇的指甲缝里全是血痂,显然是疼的时候自己抓的。

    “嫂子,你怎么病成这样了?”陆海瑶鼻头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同样是孕妇,江柠和陈娇娇二人,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陆海瑶在那儿待了半个钟头,直到陈娇娇睡过去,她才失魂落魄地走出了胡同。

    回到陆家老宅时,已经是深夜。

    陆海瑶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陈娇娇那张死人一样的脸,还有那个死寂沉沉的巨大肚子。

    “海瑶,怎么了?睡不着?”

    隔壁被窝里,陆奶奶听着动静坐了起来。老太太心疼这个孙女,特意留她一起睡。

    “奶奶……我没事。”

    陆海瑶勉强应了一句,翻过身去。

    陆奶奶摸了摸她的头:

    “有心事就跟奶奶说,别憋在心里。”

    陆海瑶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咬着唇摇了摇头。

    半夜两点。

    陆海瑶突然在梦中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啊——!”

    她猛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浑身被冷汗浸透,湿冷的睡衣紧紧贴在脊背上。

    “怎么了怎么了?”

    陆奶奶赶紧拉开灯,抱住瑟瑟发抖的孙女,

    “做噩梦了?不怕,不怕,奶奶在。”

    陆海瑶像是丢了魂一样,死死抓着陆奶奶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甲都掐进了老太太的肉里。

    她眼神涣散,嘴唇打着架,含糊不清地哭喊着:

    “血……奶奶,全是血……娇娇嫂子躺在血泊里,她的肚子裂开了……里面什么都没有……全是血啊!”

    陆海瑶抖得像筛糠,那种梦境里的真实感让她几乎窒息。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虚空,仿佛还能看见陈娇娇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陆奶奶心里咯噔一下,那股子不安的感觉,瞬间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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