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野那一身煞气还没散，挡在门口就像一堵推不倒的铁墙。
“道歉？”
他冷嗤一声，修长的手指扣在门框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霍英楠，昨晚在老莫，你妹妹指指桑骂槐的时候，想过有现在吗？”
霍英楠原本那张意气风发的脸，此刻灰败得像刷了一层腻子，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北野，是我没管教好。我爷爷昨晚把家里能砸的瓷器全砸了，诗诗这脸……也是我亲手打的。
看在咱们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给她一次机会吧。”
“你的交情在我这儿没那么值钱。”
陆北野作势就要关门。
“让他们进来吧。”
清冷的声音从二楼楼梯口传来。
江柠穿着那件宽大的军大衣，乌黑的长发随性地披在肩头，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虽然还有些宿醉后的苍白，但眼神却清亮得惊人。
陆北野回头，眉宇间的戾气瞬间化成了无奈，两三步跨回去扶住她：“怎么出来了？穿这么点。”
江柠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没事，随后缓缓走下楼，站在门口。
她目光在霍诗诗那半张又红又肿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霍英楠身上。
霍英楠此时哪里还有半点军区首长的傲气，微微低头，语气诚恳：
“弟妹，实在对不住。诗诗被家里宠坏了，嘴上没个把门的，昨晚让你受屈了。”
他反手一拽，把身后的霍诗诗像拎小鸡仔一样拎到了前头：
“快说话啊！”
霍诗诗哆嗦了一下，眼里的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那一记耳光显然把她打醒了不少。
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对不起……嫂子……我不该乱说话，我不该没搞清楚，就……那样说你……嫂子，你原谅我这一次吧。”
江柠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走廊里的风钻进来，吹动她的发丝。
过了好半晌，就在霍诗诗腿都要站软了的时候，江柠才淡淡开口。
“霍师长，看在北野的面子上，看在霍陆两家的关系上，今天这一声对不起，我收下了。”
霍英楠刚要松口气，却听江柠语调陡然转冷。
“但是，霍诗诗，你记住了，这是最后一次。我也没你想的那么大度。
你引以为傲的是霍家的体面，可如果你再有下次，我还你的就不仅仅是这一巴掌的面子了。明白吗？”
霍诗诗猛地抬头，对上江柠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吓得脊背发凉，连连点头：
“记……记住了。”
“滚吧。”
陆北野反手将门摔上，重重的闷响声彻底隔绝了外面的狼狈。
“解气了？”
陆北野回身，大手习惯性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谈不上解气，只是觉得没意思。”
江柠蹭了蹭他的掌心，
“走吧，咱们去老宅看看奶奶。昨晚没回去，奶奶心思重，估计早早就问上了。”
两人驱车回到陆家老宅。
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草药清香味，那是江柠之前留下的方子。
“老太太，您慢点，哎哟，这气色真是一天比一天强了！”
武姐喜滋滋的声音从内厅传出来。
江柠推门进去，正看见老太太正扶着武姐的手在屋里缓慢地踱步。
老太太今儿穿了身枣红色的夹袄，脸上有了血色，眼神也清明了不少，看到两人进来，老太太那嘴笑得合不拢。
“柠柠，北野，你们可算回来了。”
老太太拉过江柠的手，放在手心里反复摩挲，像是瞧不够似的，
“我听武姐说，你昨晚回北野那小洋楼住了？那儿冷冷清清的，哪有家里热闹啊。”
老太太压低声音，悄悄对陆北野说：
“北野啊，你趁早带着柠柠搬回来住，奶奶这心里才踏实。”
陆北野一边给老太太剥橘子，一边打趣道：
“奶奶，那儿可是我们俩的小家，您就让我们过两天清静的二人世界吧。
搬回来，大伯母她们不得天天盯着柠柠的肚子瞧？”
一句话把老太太逗乐了，笑骂道：
“你这臭小子，没个正经！”
看着老太太身体硬朗起来，江柠心里也松快了不少。
陪着老太太说了会儿话，又重新调整了药方，交代了武姐注意事项，两人这才告辞。
车子停在王府井大街的时候，天色有些阴沉。
“圣曼妮”服装店门口，周建生早就伸长了脖子在张望。
一见陆北野的车，他那张圆脸笑得跟开了花似的，一路小跑过来迎。
“江老师！陆师长！可把你们盼来了！”
周建生一边推门，一边压抑不住兴奋，
“合同我都准备好了，江老师您看看，没问题咱们就签了！”
“周哥，你太见外了，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了，什么老师长老师短的，以后你叫我江柠，我叫你周哥，也亲近些，是吧？”
“哎！得嘞！”
江柠进了店，没急着看合同，目光先被衣架上挂着的一套月白色改良旗袍吸引住了。
那立领、那盘扣，尤其是腰间的收褶处理，完全还原了她画在纸上的神韵。
“这就是连夜赶出来的？”
江柠伸手摸了摸料子，触手丝滑。
“可不是嘛！”
周建生猛地一拍大腿，
“江柠，你这设计真的是绝了！今天一早就有一位眼光毒辣的贵妇，进店一眼就瞧上了。死活非要买走样衣，开价这个数！”
周建生比划了个手势，
“我硬是没卖！告诉她这是还没上市的孤品，那位太太不乐意了，非要留下尺码和定金，让我按她的尺寸做一套。你猜怎么着？定金就给了这个数！”
江柠看着那个数字，挑了挑眉：“周哥是个会做生意的，以后我还要靠着周哥发财呢。”
“哪儿啊，是你的笔头子硬！”
周建生乐呵呵地递过合同，
“按咱们说好的，这店，你技术入股，占三成。以后所有的成衣设计都归您，咱们五五分成。”
陆北野站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看着合同上那些惊人的分红比例，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他以前觉得自己那津贴和家里给的底蕴，怎么也能让媳妇儿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
可现在这么一算，媳妇儿出一张图纸挣的钱，顶他攒半年的。
这哪是在做衣服啊？这简直是在王府井印钞票呢！
陆北野有些失神地看着江柠认真签字的侧脸，心里那股子危机感像杂草一样疯长：
‘坏了，媳妇儿这生意眼见着要发大财。’
‘以后她要是成了京城首富，嫌弃我这种只会操练和拿枪的粗人可咋办？’
‘完了，挣钱这方面算是比不上媳妇儿，但……那方面可不能再让媳妇儿嫌弃了。’
所以，就在江柠签字的时候，我们的陆师长正在时不时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下半身。
看来，这男人还是只会用下半身想问题啊！
“签好了。”
江柠把笔一搁，冲着周建生笑了笑，
“合作愉快，周哥。”
“愉快愉快！江老板，以后圣曼妮就指着您带路了！”
周建生笑得眼睛都没了。
从店里出来，冷风一吹，江柠缩了缩脖子，陆北野连忙脱下自己的军大衣细心的给她穿在身上。
“北野，我想回陈家看看。哥哥刚回来，我也好几天没见爸爸和沁儿了。”
“好。”
陆北野应了一声，两人走向路边的停车场。
就在这时，江柠突然停下了脚步。她抬起头，伸手接住了一片从天而降的晶莹。
“下雪了。”
京城的初雪，洋洋洒洒，不一会儿就覆盖了远处的红墙绿瓦，空气变得静谧而温柔。
陆北野正要去开车门，却见江柠站在雪地里没动。
她看着陆北野，眼神里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愫。
“北野，你快看。”
她指了指陆北野的肩头，那里落了几片雪花，又指了指自己的头顶，
“这雪花，真的是好看极了。”
陆北野看着小媳妇儿此时娇嗔的模样，随即心里最硬的那块地方塌陷得一塌糊涂。
江柠站在雪地中央，仰着那张白皙如瓷的小脸，任由细碎的雪花落在额头、睫毛上。
她伸出纤细的手掌，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欢快地在空中挥动着，试图接住那飘忽不定的晶莹。
由于兴奋，她鼻尖冻得微微泛红，嘴角却漾起两个甜甜的酒窝。
那件略显宽大的军大衣穿在她身上，非但没显得臃肿，反而衬得她愈发娇小玲珑，像是一朵在寒冬里悄然绽放的红梅，有着惊心动魄的灵动。
“北野，你快看啊！这片好大！”
她转过身，轻盈地打了个旋儿，大衣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度。
她咯咯笑着，眼里像是揉碎了漫天的星光，在这灰蒙蒙的雪景中亮得灼人。
陆北野握着车钥匙的手微微一僵，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视线再也挪不开半分。
他就那样静静地立在原地，看着她在雪中嬉戏。
漫天的白雪成了她的背景，周遭嘈杂的街道声似乎都瞬间远去。
在他
“道歉？”
他冷嗤一声，修长的手指扣在门框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霍英楠，昨晚在老莫，你妹妹指指桑骂槐的时候，想过有现在吗？”
霍英楠原本那张意气风发的脸，此刻灰败得像刷了一层腻子，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北野，是我没管教好。我爷爷昨晚把家里能砸的瓷器全砸了，诗诗这脸……也是我亲手打的。
看在咱们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给她一次机会吧。”
“你的交情在我这儿没那么值钱。”
陆北野作势就要关门。
“让他们进来吧。”
清冷的声音从二楼楼梯口传来。
江柠穿着那件宽大的军大衣，乌黑的长发随性地披在肩头，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虽然还有些宿醉后的苍白，但眼神却清亮得惊人。
陆北野回头，眉宇间的戾气瞬间化成了无奈，两三步跨回去扶住她：“怎么出来了？穿这么点。”
江柠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没事，随后缓缓走下楼，站在门口。
她目光在霍诗诗那半张又红又肿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霍英楠身上。
霍英楠此时哪里还有半点军区首长的傲气，微微低头，语气诚恳：
“弟妹，实在对不住。诗诗被家里宠坏了，嘴上没个把门的，昨晚让你受屈了。”
他反手一拽，把身后的霍诗诗像拎小鸡仔一样拎到了前头：
“快说话啊！”
霍诗诗哆嗦了一下，眼里的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那一记耳光显然把她打醒了不少。
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对不起……嫂子……我不该乱说话，我不该没搞清楚，就……那样说你……嫂子，你原谅我这一次吧。”
江柠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走廊里的风钻进来，吹动她的发丝。
过了好半晌，就在霍诗诗腿都要站软了的时候，江柠才淡淡开口。
“霍师长，看在北野的面子上，看在霍陆两家的关系上，今天这一声对不起，我收下了。”
霍英楠刚要松口气，却听江柠语调陡然转冷。
“但是，霍诗诗，你记住了，这是最后一次。我也没你想的那么大度。
你引以为傲的是霍家的体面，可如果你再有下次，我还你的就不仅仅是这一巴掌的面子了。明白吗？”
霍诗诗猛地抬头，对上江柠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吓得脊背发凉，连连点头：
“记……记住了。”
“滚吧。”
陆北野反手将门摔上，重重的闷响声彻底隔绝了外面的狼狈。
“解气了？”
陆北野回身，大手习惯性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谈不上解气，只是觉得没意思。”
江柠蹭了蹭他的掌心，
“走吧，咱们去老宅看看奶奶。昨晚没回去，奶奶心思重，估计早早就问上了。”
两人驱车回到陆家老宅。
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草药清香味，那是江柠之前留下的方子。
“老太太，您慢点，哎哟，这气色真是一天比一天强了！”
武姐喜滋滋的声音从内厅传出来。
江柠推门进去，正看见老太太正扶着武姐的手在屋里缓慢地踱步。
老太太今儿穿了身枣红色的夹袄，脸上有了血色，眼神也清明了不少，看到两人进来，老太太那嘴笑得合不拢。
“柠柠，北野，你们可算回来了。”
老太太拉过江柠的手，放在手心里反复摩挲，像是瞧不够似的，
“我听武姐说，你昨晚回北野那小洋楼住了？那儿冷冷清清的，哪有家里热闹啊。”
老太太压低声音，悄悄对陆北野说：
“北野啊，你趁早带着柠柠搬回来住，奶奶这心里才踏实。”
陆北野一边给老太太剥橘子，一边打趣道：
“奶奶，那儿可是我们俩的小家，您就让我们过两天清静的二人世界吧。
搬回来，大伯母她们不得天天盯着柠柠的肚子瞧？”
一句话把老太太逗乐了，笑骂道：
“你这臭小子，没个正经！”
看着老太太身体硬朗起来，江柠心里也松快了不少。
陪着老太太说了会儿话，又重新调整了药方，交代了武姐注意事项，两人这才告辞。
车子停在王府井大街的时候，天色有些阴沉。
“圣曼妮”服装店门口，周建生早就伸长了脖子在张望。
一见陆北野的车，他那张圆脸笑得跟开了花似的，一路小跑过来迎。
“江老师！陆师长！可把你们盼来了！”
周建生一边推门，一边压抑不住兴奋，
“合同我都准备好了，江老师您看看，没问题咱们就签了！”
“周哥，你太见外了，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了，什么老师长老师短的，以后你叫我江柠，我叫你周哥，也亲近些，是吧？”
“哎！得嘞！”
江柠进了店，没急着看合同，目光先被衣架上挂着的一套月白色改良旗袍吸引住了。
那立领、那盘扣，尤其是腰间的收褶处理，完全还原了她画在纸上的神韵。
“这就是连夜赶出来的？”
江柠伸手摸了摸料子，触手丝滑。
“可不是嘛！”
周建生猛地一拍大腿，
“江柠，你这设计真的是绝了！今天一早就有一位眼光毒辣的贵妇，进店一眼就瞧上了。死活非要买走样衣，开价这个数！”
周建生比划了个手势，
“我硬是没卖！告诉她这是还没上市的孤品，那位太太不乐意了，非要留下尺码和定金，让我按她的尺寸做一套。你猜怎么着？定金就给了这个数！”
江柠看着那个数字，挑了挑眉：“周哥是个会做生意的，以后我还要靠着周哥发财呢。”
“哪儿啊，是你的笔头子硬！”
周建生乐呵呵地递过合同，
“按咱们说好的，这店，你技术入股，占三成。以后所有的成衣设计都归您，咱们五五分成。”
陆北野站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看着合同上那些惊人的分红比例，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他以前觉得自己那津贴和家里给的底蕴，怎么也能让媳妇儿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
可现在这么一算，媳妇儿出一张图纸挣的钱，顶他攒半年的。
这哪是在做衣服啊？这简直是在王府井印钞票呢！
陆北野有些失神地看着江柠认真签字的侧脸，心里那股子危机感像杂草一样疯长：
‘坏了，媳妇儿这生意眼见着要发大财。’
‘以后她要是成了京城首富，嫌弃我这种只会操练和拿枪的粗人可咋办？’
‘完了，挣钱这方面算是比不上媳妇儿，但……那方面可不能再让媳妇儿嫌弃了。’
所以，就在江柠签字的时候，我们的陆师长正在时不时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下半身。
看来，这男人还是只会用下半身想问题啊！
“签好了。”
江柠把笔一搁，冲着周建生笑了笑，
“合作愉快，周哥。”
“愉快愉快！江老板，以后圣曼妮就指着您带路了！”
周建生笑得眼睛都没了。
从店里出来，冷风一吹，江柠缩了缩脖子，陆北野连忙脱下自己的军大衣细心的给她穿在身上。
“北野，我想回陈家看看。哥哥刚回来，我也好几天没见爸爸和沁儿了。”
“好。”
陆北野应了一声，两人走向路边的停车场。
就在这时，江柠突然停下了脚步。她抬起头，伸手接住了一片从天而降的晶莹。
“下雪了。”
京城的初雪，洋洋洒洒，不一会儿就覆盖了远处的红墙绿瓦，空气变得静谧而温柔。
陆北野正要去开车门，却见江柠站在雪地里没动。
她看着陆北野，眼神里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愫。
“北野，你快看。”
她指了指陆北野的肩头，那里落了几片雪花，又指了指自己的头顶，
“这雪花，真的是好看极了。”
陆北野看着小媳妇儿此时娇嗔的模样，随即心里最硬的那块地方塌陷得一塌糊涂。
江柠站在雪地中央，仰着那张白皙如瓷的小脸，任由细碎的雪花落在额头、睫毛上。
她伸出纤细的手掌，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欢快地在空中挥动着，试图接住那飘忽不定的晶莹。
由于兴奋，她鼻尖冻得微微泛红，嘴角却漾起两个甜甜的酒窝。
那件略显宽大的军大衣穿在她身上，非但没显得臃肿，反而衬得她愈发娇小玲珑，像是一朵在寒冬里悄然绽放的红梅，有着惊心动魄的灵动。
“北野，你快看啊！这片好大！”
她转过身，轻盈地打了个旋儿，大衣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度。
她咯咯笑着，眼里像是揉碎了漫天的星光，在这灰蒙蒙的雪景中亮得灼人。
陆北野握着车钥匙的手微微一僵，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视线再也挪不开半分。
他就那样静静地立在原地，看着她在雪中嬉戏。
漫天的白雪成了她的背景，周遭嘈杂的街道声似乎都瞬间远去。
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