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阔叶被雨水砸得噼啪作响，南疆的雨说来就来，且猛烈得像是要将整座丛林淹没。
江柠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过脚踝的烂泥里，厚重的药箱勒得她肩膀生疼。
周围的光线已经暗到了极点，那些巨大的藤蔓像是一条条垂下的蟒蛇，在雨幕中显得阴森可怖。
“沈良，让战士们散开点，枪口压低。”
江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气息有些不稳地叮嘱。
沈良抹了一把脸，低声回应：
“嫂子放心，弟兄们盯着呢。妈的，这雨太大了，耳朵眼里全是水声，根本听不清林子里的动静。”
沈良带着十几个战士，呈扇形护卫着中间的七八个医护人员。
江柠一边吃力地扶着常炳雄，一边冷冷地瞥向右后方。
陈娇娇正缩着脖子，走在队伍的最边缘，她的手死死拽着行军包的肩带，眼神飘忽，一会儿看地，一会儿盯着斜后方的密林。
“江丫头，我这……咳咳，我这老骨头拖累你们了。”
常炳雄的脸色在昏暗中呈现出一种铁青色，嘴唇抖得厉害。
“常主任，闭气，跟着我的节奏走，别说话。”
江柠用力托住他的胳膊。
由于湿度太大，草木腐烂的味道变得异常浓稠，熏得人头晕脑胀。
“啊——！”
突然，队伍最后方传来一声极短促的闷哼。
那声音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断在了喉咙里，在哗啦啦的雨声中显得微不可闻，却足以让所有人的寒毛瞬间炸起。
“怎么回事？”
沈良猛地转头，手中的五六式步枪瞬间上膛，带起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二班的小刘呢？”
负责垫后的排头兵回头一看，惊恐地叫了起来，
“刚才他还走在我后面！人呢？”
原本整齐的队伍瞬间乱了套，医护人员吓得缩成一团，田野颤抖着声音喊：
“刚才……刚才还在那儿呢，就一眨眼的工夫！”
刚才路过的那片芭蕉林，巨大的叶片还在雨中疯狂摇晃。
那里空空如也，只有泥地上留下一滩刺眼的鲜红，正迅速被汹涌的雨水稀释、冲刷，最后消失不见。
一个活生生的战士，就这么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人间蒸发了。
“草他妈的，老子去把人抢回来！”
沈良眼珠子通红，抬脚就要往那片林子里冲。
“站住！”
江柠厉喝一声，一把拽住沈良的武装带，力气大得惊人，
“别去送死！林子里有人！”
“嫂子！那可是我的兵！”
沈良嘶吼着。
“你现在进去，除了多搭一条命，什么也救不回来！”
江柠松开他，眼神凌厉如冰。
她顶着暴雨，快步走到刚才小刘消失的位置，蹲下身子。
泥泞的落叶堆里，斜插着一根细长的竹管，只有筷子长短。
江柠用衣袖隔着手，迅速将其拔了出来。竹尖上泛着一层幽蓝色的暗光，在雨水的冲刷下依旧没有褪色。
“是越国人的吹箭，上面抹了剧毒见血封喉。”
江柠站起身，随手将竹箭折断，指尖还残留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沈良愣住了，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嫂子，你怎么知道这是吹箭？连剧毒都能看出来？”
江柠脊背挺得笔直，雨水顺着她冷硬的轮廓下滑。
她当然知道。
前世的她，曾随国际医疗援助队深入过全球最凶险的原始丛林，见过无数这种原始却致命的暗杀手段。
那种特制的草药毒素，哪怕在数十年后的实验室里也需要极其复杂的血清才能化解，更何况是现在？
“我在古籍里见过，这种蓝色暗光叫‘鬼火蓝’，是南疆特有的见血封喉树汁混合了蛇毒炼出来的。”
江柠随口扯了个理由，眼神却锐利得像能穿透这重重雨幕。
她死死按住沈良的肩膀，压低声音道：
“对方不求立刻杀光我们，是在玩猫捉老鼠的心理战，想让我们自乱阵脚。”
周围的战士们看着那根断箭，一个个脊背发凉。
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恐怖的。
“都跟着我，继续走！不许掉队！”
江柠下令，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队伍继续移动。
可走了约莫十分钟，江柠的脚步越来越慢，脸色也越来越沉。
她发现，这路不对。
即便是有雨幕遮挡，即便是山路难辨，可这棵树干上带着树瘤的古榕，她已经是第三次路过了。
“停下。”
江柠举起手。
沈良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嫂子，咱们是不是……遇到鬼打墙了？”
“沈良，让你的人盯着四周，不管是草动还是树摇，只要有动静就开火。”
江柠吩咐完，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陈娇娇。
陈娇娇正抱着包发抖，嘴里嘟囔着：
“我们要死了……我们要被越国人抓去喂蛇了……江柠，都是你非要进林子的……”
“陈娇娇。”
江柠语气平静，却透着股让人胆寒的杀意。
“干……干什么？”陈娇娇下意识往后缩。
江柠没废话，三两步跨过去，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揪住了陈娇娇的领口，用力一拽。
“啊！”陈娇娇被拽得一个踉跄。
江柠冷笑一声，右手如电，直接扯开了陈娇娇行军包侧面那个裂开的缝隙。
里面没装药，而是塞着几块黑乎乎、散发着微弱异香的硬块。
那香味极淡，却极有穿透力，即便是在暴雨和腐臭的雨林里，依旧往人的鼻子里钻。
“这是什么？”沈良皱眉问。
“引魂香。”
江柠把那硬块狠狠摔在陈娇娇脸上，声如寒铁：
“越国人特制的玩意儿，人闻着没大事，但这林子里的野猪、毒虫，还有受过训练的‘猎犬’，隔着几里地都能顺着这味儿摸过来。”
“我就说怎么一直在打转！这味儿熏得人迷糊，咱们是被这东西引进了迷阵！”
沈良原本正要把枪口对准陈娇娇，听到这话，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他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除了愤怒，此刻竟破天荒地浮现出一丝惊疑和审视。
“嫂子……”
沈良的声音有些干涩，在暴雨中显得格外沉重，
“这吹箭和引魂香你……是咋知道的？”
沈良的话没说完，但周围那几个战士看向江柠的眼神瞬间变了。
原本的崇拜和依赖，在这一刻掺杂进了浓浓的警惕。
是啊，一个拿手术刀的外科医生，怎么会对越国人的阴毒手段了如指掌？
陈娇娇像是抓住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趴在泥水里尖声大笑：
“哈哈哈！沈同志，这还不明白吗？江柠才是敌特！她比谁都了解越国鬼子！
不然她一个医生怎么可能懂这些？她是想杀我灭口，然后把脏水往我身上泼啊！”
江柠握着药箱的手紧了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大意了，刚才她在本能驱使下脱口而出了那些东西，却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背景。
但她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冷冷地扫了沈良一眼，眼神清澈见底：
“前天，是你们陆师告诉我，咱们可能会遇到的越国人的手段和他们的武器。”
沈良愣了愣，脑海中闪过陆北野对江柠那股子近乎偏执的保护欲，心中的疑虑瞬间消散了大半。
是啊，陆师长那种心思缜密的人，怎么可能不给自家媳妇留后手？
“嫂子，对不起，我混蛋！我不该怀疑你！”
沈良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转头对着那些动摇的战士怒吼，
“都愣着干什么！嫂子要是敌特，还能在这儿给咱们配药保命？把那个敌特给我就地处决！”
江柠暗暗松了一口气，但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现在杀了她也没用，味儿已经散出去了。”
江柠制止了沈良，耳朵微微一动。在这寂静的雨幕深处，隐约传来了“嘶——嘶——”的响声。
那是竹哨。
是越国特种兵特有的联络信号。
“是竹哨。”沈良的脸色变了，他意识到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嫂子，咱们被围死了。”
周围的医护人员瞬间陷入绝望，田野甚至已经开始写遗书。
“沈良，带着你的人，围成一个圈。”
江柠没空感伤，她迅速拉开自己的药箱，手指在各种瓷瓶间飞快切换，
“把箱子里的雄黄和生石灰全给我搬出来，倒进那边的水洼里！”
“这时候倒这个干什么？”小战士急了。
“少废话！快倒！”
沈良对江柠是绝对的信任，带头把两包生石灰“噗通”一声丢进积水深处。
“滋——滋——！”
生石灰遇水瞬间沸腾，冒出滚滚白烟。
江柠从怀里掏出一个紫色的瓷瓶，那是她师门秘传的“化尸粉”。
这东西单独用是剧毒，但在这种高温水雾中散开，就是最强烈的致幻烟幕。
她动作凌厉，将粉末大把大把地洒进沸腾的水雾中。
江柠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过脚踝的烂泥里，厚重的药箱勒得她肩膀生疼。
周围的光线已经暗到了极点，那些巨大的藤蔓像是一条条垂下的蟒蛇，在雨幕中显得阴森可怖。
“沈良，让战士们散开点，枪口压低。”
江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气息有些不稳地叮嘱。
沈良抹了一把脸，低声回应：
“嫂子放心，弟兄们盯着呢。妈的，这雨太大了，耳朵眼里全是水声，根本听不清林子里的动静。”
沈良带着十几个战士，呈扇形护卫着中间的七八个医护人员。
江柠一边吃力地扶着常炳雄，一边冷冷地瞥向右后方。
陈娇娇正缩着脖子，走在队伍的最边缘，她的手死死拽着行军包的肩带，眼神飘忽，一会儿看地，一会儿盯着斜后方的密林。
“江丫头，我这……咳咳，我这老骨头拖累你们了。”
常炳雄的脸色在昏暗中呈现出一种铁青色，嘴唇抖得厉害。
“常主任，闭气，跟着我的节奏走，别说话。”
江柠用力托住他的胳膊。
由于湿度太大，草木腐烂的味道变得异常浓稠，熏得人头晕脑胀。
“啊——！”
突然，队伍最后方传来一声极短促的闷哼。
那声音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断在了喉咙里，在哗啦啦的雨声中显得微不可闻，却足以让所有人的寒毛瞬间炸起。
“怎么回事？”
沈良猛地转头，手中的五六式步枪瞬间上膛，带起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二班的小刘呢？”
负责垫后的排头兵回头一看，惊恐地叫了起来，
“刚才他还走在我后面！人呢？”
原本整齐的队伍瞬间乱了套，医护人员吓得缩成一团，田野颤抖着声音喊：
“刚才……刚才还在那儿呢，就一眨眼的工夫！”
刚才路过的那片芭蕉林，巨大的叶片还在雨中疯狂摇晃。
那里空空如也，只有泥地上留下一滩刺眼的鲜红，正迅速被汹涌的雨水稀释、冲刷，最后消失不见。
一个活生生的战士，就这么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人间蒸发了。
“草他妈的，老子去把人抢回来！”
沈良眼珠子通红，抬脚就要往那片林子里冲。
“站住！”
江柠厉喝一声，一把拽住沈良的武装带，力气大得惊人，
“别去送死！林子里有人！”
“嫂子！那可是我的兵！”
沈良嘶吼着。
“你现在进去，除了多搭一条命，什么也救不回来！”
江柠松开他，眼神凌厉如冰。
她顶着暴雨，快步走到刚才小刘消失的位置，蹲下身子。
泥泞的落叶堆里，斜插着一根细长的竹管，只有筷子长短。
江柠用衣袖隔着手，迅速将其拔了出来。竹尖上泛着一层幽蓝色的暗光，在雨水的冲刷下依旧没有褪色。
“是越国人的吹箭，上面抹了剧毒见血封喉。”
江柠站起身，随手将竹箭折断，指尖还残留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沈良愣住了，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嫂子，你怎么知道这是吹箭？连剧毒都能看出来？”
江柠脊背挺得笔直，雨水顺着她冷硬的轮廓下滑。
她当然知道。
前世的她，曾随国际医疗援助队深入过全球最凶险的原始丛林，见过无数这种原始却致命的暗杀手段。
那种特制的草药毒素，哪怕在数十年后的实验室里也需要极其复杂的血清才能化解，更何况是现在？
“我在古籍里见过，这种蓝色暗光叫‘鬼火蓝’，是南疆特有的见血封喉树汁混合了蛇毒炼出来的。”
江柠随口扯了个理由，眼神却锐利得像能穿透这重重雨幕。
她死死按住沈良的肩膀，压低声音道：
“对方不求立刻杀光我们，是在玩猫捉老鼠的心理战，想让我们自乱阵脚。”
周围的战士们看着那根断箭，一个个脊背发凉。
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恐怖的。
“都跟着我，继续走！不许掉队！”
江柠下令，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队伍继续移动。
可走了约莫十分钟，江柠的脚步越来越慢，脸色也越来越沉。
她发现，这路不对。
即便是有雨幕遮挡，即便是山路难辨，可这棵树干上带着树瘤的古榕，她已经是第三次路过了。
“停下。”
江柠举起手。
沈良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嫂子，咱们是不是……遇到鬼打墙了？”
“沈良，让你的人盯着四周，不管是草动还是树摇，只要有动静就开火。”
江柠吩咐完，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陈娇娇。
陈娇娇正抱着包发抖，嘴里嘟囔着：
“我们要死了……我们要被越国人抓去喂蛇了……江柠，都是你非要进林子的……”
“陈娇娇。”
江柠语气平静，却透着股让人胆寒的杀意。
“干……干什么？”陈娇娇下意识往后缩。
江柠没废话，三两步跨过去，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揪住了陈娇娇的领口，用力一拽。
“啊！”陈娇娇被拽得一个踉跄。
江柠冷笑一声，右手如电，直接扯开了陈娇娇行军包侧面那个裂开的缝隙。
里面没装药，而是塞着几块黑乎乎、散发着微弱异香的硬块。
那香味极淡，却极有穿透力，即便是在暴雨和腐臭的雨林里，依旧往人的鼻子里钻。
“这是什么？”沈良皱眉问。
“引魂香。”
江柠把那硬块狠狠摔在陈娇娇脸上，声如寒铁：
“越国人特制的玩意儿，人闻着没大事，但这林子里的野猪、毒虫，还有受过训练的‘猎犬’，隔着几里地都能顺着这味儿摸过来。”
“我就说怎么一直在打转！这味儿熏得人迷糊，咱们是被这东西引进了迷阵！”
沈良原本正要把枪口对准陈娇娇，听到这话，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他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除了愤怒，此刻竟破天荒地浮现出一丝惊疑和审视。
“嫂子……”
沈良的声音有些干涩，在暴雨中显得格外沉重，
“这吹箭和引魂香你……是咋知道的？”
沈良的话没说完，但周围那几个战士看向江柠的眼神瞬间变了。
原本的崇拜和依赖，在这一刻掺杂进了浓浓的警惕。
是啊，一个拿手术刀的外科医生，怎么会对越国人的阴毒手段了如指掌？
陈娇娇像是抓住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趴在泥水里尖声大笑：
“哈哈哈！沈同志，这还不明白吗？江柠才是敌特！她比谁都了解越国鬼子！
不然她一个医生怎么可能懂这些？她是想杀我灭口，然后把脏水往我身上泼啊！”
江柠握着药箱的手紧了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大意了，刚才她在本能驱使下脱口而出了那些东西，却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背景。
但她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冷冷地扫了沈良一眼，眼神清澈见底：
“前天，是你们陆师告诉我，咱们可能会遇到的越国人的手段和他们的武器。”
沈良愣了愣，脑海中闪过陆北野对江柠那股子近乎偏执的保护欲，心中的疑虑瞬间消散了大半。
是啊，陆师长那种心思缜密的人，怎么可能不给自家媳妇留后手？
“嫂子，对不起，我混蛋！我不该怀疑你！”
沈良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转头对着那些动摇的战士怒吼，
“都愣着干什么！嫂子要是敌特，还能在这儿给咱们配药保命？把那个敌特给我就地处决！”
江柠暗暗松了一口气，但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现在杀了她也没用，味儿已经散出去了。”
江柠制止了沈良，耳朵微微一动。在这寂静的雨幕深处，隐约传来了“嘶——嘶——”的响声。
那是竹哨。
是越国特种兵特有的联络信号。
“是竹哨。”沈良的脸色变了，他意识到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嫂子，咱们被围死了。”
周围的医护人员瞬间陷入绝望，田野甚至已经开始写遗书。
“沈良，带着你的人，围成一个圈。”
江柠没空感伤，她迅速拉开自己的药箱，手指在各种瓷瓶间飞快切换，
“把箱子里的雄黄和生石灰全给我搬出来，倒进那边的水洼里！”
“这时候倒这个干什么？”小战士急了。
“少废话！快倒！”
沈良对江柠是绝对的信任，带头把两包生石灰“噗通”一声丢进积水深处。
“滋——滋——！”
生石灰遇水瞬间沸腾，冒出滚滚白烟。
江柠从怀里掏出一个紫色的瓷瓶，那是她师门秘传的“化尸粉”。
这东西单独用是剧毒，但在这种高温水雾中散开，就是最强烈的致幻烟幕。
她动作凌厉，将粉末大把大把地洒进沸腾的水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