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吉普车一路疾驰，车身沾满了黑色的灰烬和干涸的雪泥，还没在军医院门口停稳，那股子刺鼻的浓烟味儿就散开了。
后面紧跟着三辆救护车，警笛声划破了医院原本的宁静。
“快！担架！准备手术室！”
沈良跳下车，扯着嗓子大吼。
车门推开，陆北野率先下来。他的军裤右腿处被血迹浸透，颜色暗红得发黑，可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他拿着拐杖，强撑着那条受损的腿，返身小心翼翼地把副驾驶位上精疲力竭的江柠扶了下来。
“柠柠，慢点。”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江柠的头发乱了，脸上横七竖八地抹着黑灰，原本那件漂亮的羊绒大衣也被燎得不成样子，怀里还死死护着那个药箱。
“我的天，那是江医生和陆首长？”
“听说百货大楼二楼都塌了，是他们俩把人硬生生刨出来的！”
“看那女医生的手，全是血，刚还在火场里救了个奶娃娃呢！”
周围的护士、病友，还有刚送过来的轻伤员，瞬间把两人围了一圈。
议论声、惊叹声此起彼伏，大家看两人的眼神里全是对英雄的崇拜。
然而，陆北野那张平日里冷峻的脸，此刻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冰水来。
他谁也没理，扶着江柠大步穿过人群，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戾气，硬是让周围喧闹的群众自觉分出了一条道。
302病房。
方雅茹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动作轻快地整理着病床上的衣物。
她的脸上哪里还有半点先前的阴郁？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甚至还破天荒地在唇上抹了一点浅红。
“妈，你不知道，陆北野马上就要回京城了，到时候，我和他一起回去，就要当正儿八经的官太太了。”
方雅茹把一件新买的衬衫叠得整整齐齐，转头冲着门口还没回过神的刘爱华甜甜一笑。
她心里算得清清楚楚。
这个点，百货大楼那边应该已经烧成了焦炭。江柠那个贱人最是爱出风头，只要火一起，她肯定会往里冲。
到时候大梁一塌，这世上就再也没有“江医生”了。
陆北野会痛苦，会绝望，但没关系，她会陪着他，然后顺理成章地坐稳首长夫人的位子，上一世，他就是嫌弃陆北野又瞎又瘫，但这一世她再也不会把到嘴的肥肉推开了。
“雅茹，你……你先坐下。”刘爱华手抖得厉害，“万一要是没成……”
“不可能，我亲眼看着她上的车！”方雅茹冷笑一声，眼神狠毒，“更何况我们还加了料。妈，你就等着享福吧。”
“砰！”
话音刚落，病房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命踹开！
门板狠狠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谁啊……”方雅茹尖叫着转头。
想骂出口的话还没说完，就彻底卡在了嗓子眼里。
陆北野出现在门口。他满身尘土，半边袖子都黑了，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剜着方雅茹。
而在他身后站着的，正是那个本该“烧成焦炭”的江柠！
方雅茹像被雷劈了一样，手里的衣服“啪嗒”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她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黑板，温婉的假象瞬间崩碎。她失控地往前走了两步，指着江柠，眼底满是见鬼般的惊恐：
“不可能……你明明就该被烧死在那里的！楼都塌了，你应该死在那里的啊！”
江柠靠在陆北野怀里，抬了抬眼皮，语气冷得像碎冰：
“对不起，方雅茹，我让你失望了。”
陆北野没给方雅茹继续发疯的机会，他把江柠稳稳地扶好，正好看见顾修远带着人赶了过来。
“顾医生，帮我照顾好我媳妇儿。”
陆北野交待顾修远，眼神却没离开方雅茹。
“好。”
顾修远看着江柠满手的血泡，眉头拧成了死扣，赶紧扶着她往隔壁处置室走。
等江柠的身影消失，陆北野反手“咔哒”一声，将302病房的门锁死。
“沈良，带人在门口站岗！”
陆北野冲外面下令，声音冷酷如铁，
“任何人不准入内。谁敢靠近，按干扰军务处理！”
“是！”
沈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透着一股肃杀。
病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陆北野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缓缓走到方雅茹面前。
方雅茹被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戾气逼得连连后退，最后跌坐在病床上。
“北……北野哥哥，你听我说，我刚才只是胡言乱语，我是被吓着了。”
她嘴唇哆嗦着，眼神闪烁，想要故技重施去拽陆北野的衣角。
陆北野猛地一抡拐杖，“咚”地一声，拐杖头重重砸在床沿上，吓得方雅茹尖叫一声，缩成了一团。
“胡言乱语？”
陆北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双眼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令人胆寒的杀机。
“方雅茹，百货大楼的火是下午三点燃起来的。可你在两点五十的时候，就开始在病房里数秒。甚至，你连二楼会塌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你是自己招，还是等我把你送进军事法庭？谋杀现役军官家属，制造重大公共安全事故……方雅茹，你觉得这两项罪名，你能承担哪个？”
“我没有！我真的没做！那都是江柠那个狐狸精骗你的！”
方雅茹崩溃地大喊，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骗我？”
陆北野冷笑，眼底一片冰寒，
“你这种精准的预知，恐怕不是骗人那么简单。说，你到底是哪边的特务？还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与此同时，隔壁处置室。
顾修远正心疼地用生理盐水给江柠清理手上的伤口，镊子碰撞托盘的声音显得格外焦躁。
“江柠，你就不能好好的爱惜一下自己吗？你这手，要是再深一点就伤到经脉了！”
顾修远一边上药，一边气得直唠叨，“你是个拿针的医生，不要命啦？”
江柠没说话，她靠在椅背上，清冷的目光有些出神地盯着窗外远处的硝烟残迹。
“姐！”
一声急促的惊呼打破了屋内的压抑。陈沁儿眼眶通红地冲了进来，额头的刘海儿被汗水黏在一起，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她一听说百货大楼着火的消息，魂儿都吓飞了，生怕江柠出事。
江柠虽然对陈世东没什么好脸，但看着陈沁儿眼底那份真切的担忧，心头还是微微一软。
“我没事，沁儿。”
江柠轻声安抚。
“还没事呢！手都成这样了……”
“要不是爸爸最近出国了，他肯定也会心疼坏了……”
陈沁儿一边看着江柠血肉模糊的手心，眼泪啪嗒一下掉了下来，一边试图在江柠面前替她父亲刷刷好感度。
江柠正想阻止她不要再提起陈世东的时候，沈良推门走了进来。
沈良手里拎着一个用编织袋紧紧扎着的东西，神色凝重。
“嫂子，我们在火场清理到二楼配电箱后面的时候，在那堆烧焦的木头底下刨出来的。”
沈良利落地打开袋子，把一个已经烧得有些面目全非、甚至有些扭曲变形的铁罐子放在桌上，脸色难看：
“这玩意儿虽然烧坏了，但里面有股很重的汽油味。按理说，点心柜台后面不可能放这个。”
江柠忍着手心的刺痛，微微前倾身体，凑近闻了闻。
在那股刺鼻的焦味中，她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甜腻气息。
“这是什么？好像还掺了些……松香粉。”
江柠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看来，百货大楼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配电箱起火，是有人预谋纵火。”
“咦？”
一旁的陈沁儿凑过去看了看那个铁桶，眉头皱起，脱口而出：
“这桶我认识，这不就是我爸开的那家化工厂专门用来装实验助燃剂的桶吗？”
江柠猛地转头，目光直视陈沁儿：
“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啊！”
陈沁儿连连点头，
“爸爸的化工厂就是做这个的，我之前去玩过好几次，这种特制的防爆桶，盖子边缘有一圈特殊的加固槽。
姐，你看，虽然烧黑了，但这痕迹还在呢！”
陈沁儿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一拍大腿：
“哦！我想起来了前天爸爸让我去化工厂送资料，正好撞见一个穿着灰棉袄的大婶。她当时怀里就揣着这么个罐子，我还批评了门卫一顿，说他们把外人放进了厂子，他们说那个大婶是来找人的。”
江柠的呼吸沉了几分：“那大婶长什么样？”
“圆脸，颧骨特别高，嘴角边有颗指甲盖大小的黑痣，还挺高傲的样子。”
陈沁儿比划着，描述得极为详细。
江柠心中那块拼图瞬间归位。
竟然是刘爱华！
“刘姨！”沈良在一旁听得真切，猛地一拍额头，脸色瞬间铁青，
“我想起来了！刘姨有个表弟叫刘大壮，就在化工厂上班，还是仓库的主管！”
“原来是这么回事。”
江柠站
后面紧跟着三辆救护车，警笛声划破了医院原本的宁静。
“快！担架！准备手术室！”
沈良跳下车，扯着嗓子大吼。
车门推开，陆北野率先下来。他的军裤右腿处被血迹浸透，颜色暗红得发黑，可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他拿着拐杖，强撑着那条受损的腿，返身小心翼翼地把副驾驶位上精疲力竭的江柠扶了下来。
“柠柠，慢点。”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江柠的头发乱了，脸上横七竖八地抹着黑灰，原本那件漂亮的羊绒大衣也被燎得不成样子，怀里还死死护着那个药箱。
“我的天，那是江医生和陆首长？”
“听说百货大楼二楼都塌了，是他们俩把人硬生生刨出来的！”
“看那女医生的手，全是血，刚还在火场里救了个奶娃娃呢！”
周围的护士、病友，还有刚送过来的轻伤员，瞬间把两人围了一圈。
议论声、惊叹声此起彼伏，大家看两人的眼神里全是对英雄的崇拜。
然而，陆北野那张平日里冷峻的脸，此刻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冰水来。
他谁也没理，扶着江柠大步穿过人群，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戾气，硬是让周围喧闹的群众自觉分出了一条道。
302病房。
方雅茹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动作轻快地整理着病床上的衣物。
她的脸上哪里还有半点先前的阴郁？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甚至还破天荒地在唇上抹了一点浅红。
“妈，你不知道，陆北野马上就要回京城了，到时候，我和他一起回去，就要当正儿八经的官太太了。”
方雅茹把一件新买的衬衫叠得整整齐齐，转头冲着门口还没回过神的刘爱华甜甜一笑。
她心里算得清清楚楚。
这个点，百货大楼那边应该已经烧成了焦炭。江柠那个贱人最是爱出风头，只要火一起，她肯定会往里冲。
到时候大梁一塌，这世上就再也没有“江医生”了。
陆北野会痛苦，会绝望，但没关系，她会陪着他，然后顺理成章地坐稳首长夫人的位子，上一世，他就是嫌弃陆北野又瞎又瘫，但这一世她再也不会把到嘴的肥肉推开了。
“雅茹，你……你先坐下。”刘爱华手抖得厉害，“万一要是没成……”
“不可能，我亲眼看着她上的车！”方雅茹冷笑一声，眼神狠毒，“更何况我们还加了料。妈，你就等着享福吧。”
“砰！”
话音刚落，病房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命踹开！
门板狠狠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谁啊……”方雅茹尖叫着转头。
想骂出口的话还没说完，就彻底卡在了嗓子眼里。
陆北野出现在门口。他满身尘土，半边袖子都黑了，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剜着方雅茹。
而在他身后站着的，正是那个本该“烧成焦炭”的江柠！
方雅茹像被雷劈了一样，手里的衣服“啪嗒”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她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黑板，温婉的假象瞬间崩碎。她失控地往前走了两步，指着江柠，眼底满是见鬼般的惊恐：
“不可能……你明明就该被烧死在那里的！楼都塌了，你应该死在那里的啊！”
江柠靠在陆北野怀里，抬了抬眼皮，语气冷得像碎冰：
“对不起，方雅茹，我让你失望了。”
陆北野没给方雅茹继续发疯的机会，他把江柠稳稳地扶好，正好看见顾修远带着人赶了过来。
“顾医生，帮我照顾好我媳妇儿。”
陆北野交待顾修远，眼神却没离开方雅茹。
“好。”
顾修远看着江柠满手的血泡，眉头拧成了死扣，赶紧扶着她往隔壁处置室走。
等江柠的身影消失，陆北野反手“咔哒”一声，将302病房的门锁死。
“沈良，带人在门口站岗！”
陆北野冲外面下令，声音冷酷如铁，
“任何人不准入内。谁敢靠近，按干扰军务处理！”
“是！”
沈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透着一股肃杀。
病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陆北野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缓缓走到方雅茹面前。
方雅茹被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戾气逼得连连后退，最后跌坐在病床上。
“北……北野哥哥，你听我说，我刚才只是胡言乱语，我是被吓着了。”
她嘴唇哆嗦着，眼神闪烁，想要故技重施去拽陆北野的衣角。
陆北野猛地一抡拐杖，“咚”地一声，拐杖头重重砸在床沿上，吓得方雅茹尖叫一声，缩成了一团。
“胡言乱语？”
陆北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双眼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令人胆寒的杀机。
“方雅茹，百货大楼的火是下午三点燃起来的。可你在两点五十的时候，就开始在病房里数秒。甚至，你连二楼会塌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你是自己招，还是等我把你送进军事法庭？谋杀现役军官家属，制造重大公共安全事故……方雅茹，你觉得这两项罪名，你能承担哪个？”
“我没有！我真的没做！那都是江柠那个狐狸精骗你的！”
方雅茹崩溃地大喊，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骗我？”
陆北野冷笑，眼底一片冰寒，
“你这种精准的预知，恐怕不是骗人那么简单。说，你到底是哪边的特务？还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与此同时，隔壁处置室。
顾修远正心疼地用生理盐水给江柠清理手上的伤口，镊子碰撞托盘的声音显得格外焦躁。
“江柠，你就不能好好的爱惜一下自己吗？你这手，要是再深一点就伤到经脉了！”
顾修远一边上药，一边气得直唠叨，“你是个拿针的医生，不要命啦？”
江柠没说话，她靠在椅背上，清冷的目光有些出神地盯着窗外远处的硝烟残迹。
“姐！”
一声急促的惊呼打破了屋内的压抑。陈沁儿眼眶通红地冲了进来，额头的刘海儿被汗水黏在一起，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她一听说百货大楼着火的消息，魂儿都吓飞了，生怕江柠出事。
江柠虽然对陈世东没什么好脸，但看着陈沁儿眼底那份真切的担忧，心头还是微微一软。
“我没事，沁儿。”
江柠轻声安抚。
“还没事呢！手都成这样了……”
“要不是爸爸最近出国了，他肯定也会心疼坏了……”
陈沁儿一边看着江柠血肉模糊的手心，眼泪啪嗒一下掉了下来，一边试图在江柠面前替她父亲刷刷好感度。
江柠正想阻止她不要再提起陈世东的时候，沈良推门走了进来。
沈良手里拎着一个用编织袋紧紧扎着的东西，神色凝重。
“嫂子，我们在火场清理到二楼配电箱后面的时候，在那堆烧焦的木头底下刨出来的。”
沈良利落地打开袋子，把一个已经烧得有些面目全非、甚至有些扭曲变形的铁罐子放在桌上，脸色难看：
“这玩意儿虽然烧坏了，但里面有股很重的汽油味。按理说，点心柜台后面不可能放这个。”
江柠忍着手心的刺痛，微微前倾身体，凑近闻了闻。
在那股刺鼻的焦味中，她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甜腻气息。
“这是什么？好像还掺了些……松香粉。”
江柠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看来，百货大楼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配电箱起火，是有人预谋纵火。”
“咦？”
一旁的陈沁儿凑过去看了看那个铁桶，眉头皱起，脱口而出：
“这桶我认识，这不就是我爸开的那家化工厂专门用来装实验助燃剂的桶吗？”
江柠猛地转头，目光直视陈沁儿：
“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啊！”
陈沁儿连连点头，
“爸爸的化工厂就是做这个的，我之前去玩过好几次，这种特制的防爆桶，盖子边缘有一圈特殊的加固槽。
姐，你看，虽然烧黑了，但这痕迹还在呢！”
陈沁儿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一拍大腿：
“哦！我想起来了前天爸爸让我去化工厂送资料，正好撞见一个穿着灰棉袄的大婶。她当时怀里就揣着这么个罐子，我还批评了门卫一顿，说他们把外人放进了厂子，他们说那个大婶是来找人的。”
江柠的呼吸沉了几分：“那大婶长什么样？”
“圆脸，颧骨特别高，嘴角边有颗指甲盖大小的黑痣，还挺高傲的样子。”
陈沁儿比划着，描述得极为详细。
江柠心中那块拼图瞬间归位。
竟然是刘爱华！
“刘姨！”沈良在一旁听得真切，猛地一拍额头，脸色瞬间铁青，
“我想起来了！刘姨有个表弟叫刘大壮，就在化工厂上班，还是仓库的主管！”
“原来是这么回事。”
江柠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