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海瑶刚才还准备手撕钟三婶的气焰,此刻散得连个渣都不剩,缩着脖子,一双手揪着霍英楠西装的衣角,硬是没敢吭气。

    主位上的钟老太太呆坐在椅子上,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僵硬得厉害。

    她看着一身军装、肩膀上徽章晃眼的霍英楠,半晌才勉强挤出一个笑来:

    “霍……霍师长,今天是我老婆子的寿宴,您看……都是误会,老三媳妇儿她也是有口无心……”

    “误会?”

    霍英楠冷笑了一声,压根没看跌坐在地上的钟三婶。

    他微微低头,用手指慢条斯理地顺了顺陆海瑶扎着的高马尾,声音低沉得像裹了冰渣子:

    “我霍英楠的女人,来钟家喝杯寿酒,倒成了没有教养的野丫头了?钟老夫人,你们钟家的排面,今晚还真是让我长了见识了。”

    “不敢,不敢……”

    钟老太太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龙头拐杖都快抓不稳了。

    整个大厅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谁不知道霍家这位师长是个浑不吝,真要把他惹毛了,今晚这寿宴谁也别想吃安生了。

    钟老太太心里憋着一股邪火,可偏偏动不得霍英楠半根汗毛。

    她一扭头,浑浊的目光刀子一样狠狠剜向陈沁儿。

    惹不起霍家,她还治不了一个资本家出身的臭丫头了?

    “霍师长今晚要是来喝寿酒的,钟家自然是欢迎的。不过,有些不请自来、存心来砸场子的人,我们钟家可庙小容不下!”

    钟老太太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指桑骂槐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陈沁儿看着钟老太太那张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老脸,心里并没有半分惧怕。

    “奶奶,来者皆是客,更何况沁儿姐姐还是我哥的好朋友……”

    “什么好朋友不好朋友的!这里是钟家的寿宴,小孩子家家的,懂个屁!

    我们钟家在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交往的都是清清白白的世交。

    有些人心思不正,指望着靠些下作手段攀高枝、走捷径,今天敢不请自来砸老婆子的场子,明天就要骑到我们钟家脖子上作威作福啦?!

    你哥那是被狐狸精迷了眼,分不清好坏,我这个当奶奶的可还没瞎呢!”

    陈沁儿拍了拍护在自己身前的钟汉文,冲小家伙温柔地笑了笑,随即慢条斯理地从手包里抽出一张烫金的请柬,啪的一声,不轻不重地放在了主位的茶几上。

    “老夫人这话,晚辈就听不懂了。”

    陈沁儿向前迈了一步,背脊挺得笔直,那张干净清透的脸上,透着让人无法直视的贵气:

    “这张烫金请柬,可是今天一大早,您老人家亲自派人送到我们陈家的。怎么,难不成是我陈家应约来贺寿,还应错了?”

    “你……”

    钟老太太呼吸一滞。

    “既然万寿无疆图已经送到,晚辈的孝心也尽到了。您钟家的寿酒,我们姓陈的喝不起。告辞了。”

    陈沁儿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施舍给钟老太太旁边的乔珊珊,大方得体地微微欠身,转身,拔腿就准备往大门口走。

    今天来,她本就是要让全京城看看陈家的底气,如今目的达到了,她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多待。

    眼看着陈沁儿当众甩脸子要走,钟老太太只觉得自己的老脸被踩在地上狠狠碾压。

    她要是就这么放陈沁儿走了,明天整个京城圈子里传的,就全是她钟老太太如何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当众打脸的笑话了!

    “站住!”

    钟老太太猛地一杵拐杖,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她一把拉过身旁还在看戏的乔珊珊,苍老的手死死抓着乔珊珊的手腕,尖锐的声音瞬间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今天趁着在座的各位亲朋好友都在,我老婆子就在这宣布一件大喜事!这位乔珊珊小姐,是正儿八经的功臣之后,根正苗红。

    她,就是我们钟家认定的、未来的大孙媳妇!等过几天阿邦忙完局里的事,两家就要正式办订婚宴了!”

    此话一出,大厅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周围的那些高干太太们交头接耳,目光有意无意地在陈沁儿和乔珊珊身上来回打量,小声议论起来。

    “哎哟,原来老太太早就定下孙媳妇了,怪不得呢。”

    “乔家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了?刚回京城,就攀上高枝了?”

    “说什么呢!人家当年也是被冤枉的啦!现在平反了,又结了钟家的亲家,我看这乔家要走大运喽!”

    “看来陈家这姑娘再漂亮、送的礼再重,也进不了钟家的门咯。”

    陈沁儿的脚步蓦地顿了一下。

    心口那个位置,像是被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扎了进去,疼得她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昨晚那大马路上的冷风,还有钟兴邦那满眼赤红亲吻她的模样,走马灯似地在脑海里闪过。

    但她死死咬着牙,没让自己回头,更没让自己流下一滴眼泪。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脚准备继续往前走。

    一旁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的钟三婶,一瞧见老太太开大招了,顿时觉得自己又行了。

    她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叉着腰,冲着陈沁儿的背影扯着嗓子帮腔道:

    “哎哟,怪不得呢!原来我们家阿邦早就有心仪的姑娘了,妈,您回头可真要把阿邦给看紧了。省得让外面一些不三不四、别有用心、上不得台面的女人得了手!”

    钟三婶越说越起劲,一双三角眼斜着瞄向陈沁儿,声音刻薄得恨不得刮下一层皮来:

    “有些臭丫头啊,没点自知之明,仗着自己家里有几张臭钱,天天在男人面前装可怜、使那些下作的手段勾引男人。

    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一个资本家的成分,也配肖想入我们钟家当金凤凰?还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乌鸦想往凤窝里飞!我呸!”

    这话,已经不是简单的含沙射影了,这是把陈沁儿的自尊往烂泥里踩。

    陈沁儿脚下的步子彻底停住了。

    她一双手在衣袖里死死攥成拳头,整个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猛地转过身,一双清澈的眸子里瞬间燃起了滔天的怒火。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陈沁儿刚要发火顶撞回去,陆海瑶也气得要挣脱霍英楠的怀抱去干架。

    然而,还没等两个姑娘的话音落下。

    大宴会厅紧闭的红木大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推开。

    “轰”的一声。

    伴随着冷冽的寒风,一道清脆、冷厉,却带着绝对威严的女人声音,宛如一道惊雷,结结实实地在大厅门口炸响:

    “我怎么不知道,我江柠的亲妹妹,原来是需要飞到凤凰窝里的乌鸦啊?”

    众人心头一震,齐刷刷地扭头朝着大门口望去。

    只见大门外,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女人穿了一身利落的浅色风衣,长发干练地挽在脑后,一张精致漂亮的脸上此刻结满了冰霜,一双明眸里盛满了让人胆寒的怒意。

    而她身侧,则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魁梧、面色冷峻、浑身上下散发着滔天铁血杀气的年轻军官。

    陆北野!江柠!

    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大厅里不少部队上的老首长眼皮子狠狠一跳,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

    钟老太太的脸色也是骤然一变。

    江柠踩着高跟鞋,步子迈得极快,连看都没看周围的人一眼,带着陆北野径直穿过人群,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陈沁儿的身前。

    看到自家姐姐的那一瞬,陈沁儿强撑了整晚的委屈,险些有些破防,小声喊了一句:

    “姐……”

    “别怕,姐在。”

    江柠轻轻拍了拍陈沁儿的手,随后,她猛地转过身。

    那一双清冷的眸子,带着铺天盖地的威压,死死地钉在了刚才还耀武扬威的钟三婶脸上。

    “钟局长年轻有为,正直勇猛,请问在座的哪一位名媛千金,没有动过他的心思?难不成,动了心思的就都是想飞到你们钟家,凤凰窝里的乌鸦啦?!”

    江柠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砸在地上掷地有声。她冷笑了一声,往前逼近了一步,凌厉的目光直逼钟三婶的眼睛:

    “至于上不得台面……这位大婶,你刚才,是说谁上不得台面?!你有种,现在当着我的面,再把这几个字给我说一遍试试?!”

    一旁的陆北野看了一眼旁边的宾客座位,一双鹰隼般的黑眸微微眯起。

    他连正眼都没瞧那主位上的人一下,只是随意地伸出长腿,勾住旁边一张红木椅子的边缘往外一拉,大剌剌地扯开,转头看向江柠时,面部的冷硬线条瞬间柔和了下来:

    “媳妇儿,站累了吧?坐着歇会儿。”

    安顿好自家媳妇儿,他又像只乖顺的大金毛似的往江柠的身边一靠。

    他再次抬眼看向钟三婶时,眼神里的温度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周身那股恐怖杀气,毫无保留地全部压向了钟三婶。

    钟三婶被这股杀气一逼,脸色“唰”的一下白成了纸,脚下一软,险些再次跌坐下去。

    她哆嗦着嘴唇,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大厅里的高干夫人们更是吓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怎么不说了?刚才不是挺能叫唤的吗?”

    江柠冷笑着,声音陡然拔高,清亮的声音传遍了百桌寿宴的每一个角落:

    “我的父亲,是京城甚至全华国有名的爱国企业家,为国家创汇纳税、支持建设,是挂了号的座上宾!我的哥哥,那也是商场上的精英、翘楚!”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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