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在帮你,我只是在帮我自己。”

    章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喉咙里塞了把沙砾。

    江柠没说话,月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冷肃。

    她盯着那两张照片,手指用力到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姐姐,别听他胡扯!”

    陈沁儿一把拽住江柠,警惕地瞪着章华,

    “万一这是他们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呢?他可是翟颖的头号走狗啊!”

    魏思思却摇了摇头,把机车头盔往怀里一抱:

    “他没撒谎。东鹏那边的内线传了信,翟颖早已经和那个叫什么葛婆婆的老巫婆商量好,准备明天拿到贺家的金针后,就给姓陆的做最后的‘手术’。这姓章的,确实已经被姓翟的看不上了。”

    江柠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理智。她看向章华,语气毫无波澜:

    “你想怎么帮你自己?”

    “不管明天贺家出什么题目,我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你,她们的应对之策。”

    章华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我们必须联手才能赢过她们,不能让她们得到金针。”

    章华掏出插进裤兜里双手,将身上的风衣的领子又拽了拽。

    江柠想了一下,唇角就勾起一抹冷嘲:“这样做了,翟小姐不会要了你的命吗?我可听说了,她可是最恨背叛她的人了。”

    “我……我是干爹养大的养子,从小就喜欢阿颖,我发誓,我只想让你安全的带走陆长官,毕竟他曾经救过我们,我不能恩将仇报,再说了,你把陆长官带走了,阿颖才有可能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章华说的是声泪俱下,让周围所有的人都为他的深情有所动容。

    “好,我帮你……”

    江柠凑到章华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不远处的阴影里,一个鬼祟的身影正借着灌木丛的掩护,死死盯着这一幕。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快速往周围扫了一圈,装作心虚却又不得不合作的样子,压低声音却确保能让暗处的人听清:

    “你给我听好了,明天你必须保我抢占先机!等我拿到金针救了陆北野,你的事我也会帮你心想事成。”

    章华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他看着江柠那双写满“算计”的眼,配合地露出一副惶恐又贪婪的表情,连声答好,然后转头消失在夜色中。

    “姐,你真信他阿?”陈沁儿等章华走远了,才急得跳脚。

    江柠冷笑一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我不信他,但我信翟颖的贪婪。刚才那个盯梢的,应该是翟颖的人。”

    魏思思吹了个口哨,拍了拍江柠的肩膀:“真不愧是我魏思思看上的人!好了,阿柠,你现在赶紧回去休息,明天那一战,我会陪着你硬刚到底的。”

    傅砚舟从刚才起一直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守在江柠身后,此时他才上前,不由分说地拉着江柠就进了陈家。

    “傅砚舟!你干什么?”江柠惊呼。

    “听话,好好休息!”男人的声音磁性且不容置疑,

    “剩下的,交给我。”

    这一夜,港城无眠……

    次日,贺家——百草堂。

    江柠、葛婆婆与章华刚踏入堂内,呼吸便齐齐一滞。

    这哪里是寻常医馆,分明是一座深藏地底的药材宫殿。

    百平米的大厅四周,合围着高耸入云的沉香木药柜,上万个抽屉整齐排列,透着岁月沉淀的厚重。

    最令人震撼的是,大厅中央并非普通的陈设,而是一尊半人高的青铜药鼎,鼎下炭火微弱,丝丝缕缕的药烟如游龙般在大厅顶端的房梁间盘旋,经久不散。

    脚下铺着的是千年不腐的昆仑玉砖,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沁人心脾的凉意。

    在这肃杀又神圣的氛围中,连最狂妄的葛婆婆都下意识收敛了戾气。

    “三位,请止步。”

    贺管家的声音在大堂内响起,透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威严。

    此时的百草堂,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几十名贺家护卫面无表情地守在各个角落,腰间的佩刀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空气中除了浓郁的药香,更平添了几分令人窒息的血腥杀伐气。

    贺管家站在堂中央,手里捏着三条黑色绸布,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江柠、葛婆婆和章华。

    “今日最终局,名为‘暗室盲诊’。规矩只有三条。”

    贺管家抬起手,指了指紧闭的内室大门,

    “第一,蒙眼入内,不许摘下眼罩,不许开口询问,违者,当场废去双手赶出局;

    第二,诊脉时间仅有十分钟,出来后立即写下方子;

    第三,由三位评判共同审稿,谁的方子能让病人苏醒且不伤根本,谁便是魁首。”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阴冷无比,

    “赢了,金针与神药,二选其一,贺家保你一生荣华。也可以弃权,但是若是误诊了……”

    “咔嚓”一声!

    旁边一名护卫猛然拔刀,刀尖直指地面,寒意彻骨。

    “那便留下她的双手,赶出港城!”

    在大战爆发前的死寂中,三人的神色各异。

    葛婆婆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贪婪,她枯瘦的手指轻抚着腰间的针囊,下巴微扬,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仿佛那金针已是她的囊中之物。

    章华则显得有些惴惴不安,他的视线在紧闭的大门和贺管家冷峻的面孔间来回移动,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攥着风衣领口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指关节泛白。

    唯有江柠,依旧沉着冷静。

    她脊背挺得笔直,那张清冷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只有那双如同寒潭般的眸子,透着一股子看穿一切的锐利。

    葛婆婆第一个上前,发黑的指甲猛地抓过那条佣人递过来的黑绸布,草草系在眼上。

    她迈步进入内室时,那股子志在必得的气势让周围的护卫都侧目。

    然而,仅仅过了八分钟,内室厚重的木门再次开启,葛婆婆走出来的脚步却显得有些凌乱。

    她一把扯下眼罩,那张满布褶皱的脸上,原本的自负竟裂开了一道缝隙,眼底深处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惊疑。

    她的鼻翼快速翕动,枯瘦的手死死攥着袖口,甚至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面对贺管家询问的目光,葛婆婆只是咬着牙,强撑着冷哼一声,步履匆匆地走到桌案前,提笔的手悬了半晌,才重重落下,额角已然沁出了一层冷汗。

    紧接着,章华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刑场一般,在佣人的引导下也蒙着眼走了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章华推门出来时,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面色惨白如纸。他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撞在药鼎上,那副一头雾水的模样,让在场的人心都凉了半截。

    他茫然地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神散乱无章。

    比起葛婆婆的强作镇定,章华脸上的颓丧和自我怀疑简直毫不掩饰。

    他走到桌边,盯着白纸愣了足足两分钟,才像是自暴自弃般,颤着手写出两个字“弃权”。

    轮到江柠了。

    她面不改色,稳稳地系上黑色绸布。

    “江小姐,请。”

    贺管家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探究。

    视觉消失的瞬间,江柠的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她被一名女佣搀扶着跨入门槛,那一刻,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和龙涎香的气息猛地撞进鼻腔。

    她摸索着坐下,三指精准地扣在了病人的腕间。

    仅一瞬间,江柠的心脏漏掉了一拍。

    ‘这脉象……根本不是什么久病缠身的老者!’

    指尖传来的震动极其强横却又杂乱无章,这是一条正值壮年的胳膊,皮肤下潜藏的爆发力让江柠瞬间推翻了之前的猜想。

    躺在床上的,绝非贺老爷子,而是贺家那个传闻中失踪已久、武道走火入魔的孙子,贺骁!

    怪不得,怪不得葛婆婆乱了阵脚,章华一头雾水。

    这种经脉倒逆、气血如沸的绝症,寻常医理根本就是死路一条。

    江柠并没有急着收手,她微凉的指尖顺着病人的手腕向上滑了半分,探向对方的灵墟穴。

    房间外,葛婆婆死死盯着内室的门,眼里的阴毒几乎要溢出来。

    她在等,等江柠也会像她一样,颓废的走出密室。

    但江柠收手起身后,在女佣的搀扶下步履平稳地走出门外。

    内室大门合上的刹那,江柠扯下眼罩,迎面撞上葛婆婆那双满是阴毒与探究的眼睛。

    “江小姐,这‘脉’诊得如何?”

    葛婆婆阴恻恻地笑了一声,故意加重了那个“脉”字。

    江柠没理她,径直走向桌案。就在路过章华的一瞬间时,男人开始猛烈的咳嗽了起来,并凭借弯腰的动作,精准的将一个小纸条抛到了江柠的手中。

    江柠只是微微转头看了一眼章华后,继续前行到桌案旁,葛婆婆盯着江柠的手,见她迟迟不动笔,忍不住嗤笑:

    “怎么?江大医生也被这脉象吓得写不出方子了?要是没那个本事,趁早学章华弃权,还能保住你这双漂亮手。”

    江柠置若罔闻,她借着低头研墨的空隙,打开了那张薄如蝉翼的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葛婆婆刚才上交治疗方法。

    江柠扫了一眼,心头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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