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鹰扫了一眼周围那些正在陆续散开的士兵,然后他微微侧过头,朝着营帐方向偏了一下:“进来说。”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进了旁边一顶没有点灯的备用营帐里,帐帘落下来之后,外面的火把光芒被隔绝了大半,帐内光线昏暗,只有缝隙里漏进来的几道细长的光带。

    钱鹰站在帐内,转过身来看着魁梧将领,声音坚定:“立刻带兵包围青阳王府,逼他们交出大统领!”

    赵猛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你疯了?!青阳王有国运护体,你带兵围他的王府,那和直接造反有什么区别?”

    钱鹰沉默了一会儿,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赵猛,旋即声音冷厉地开口道:“你是不是真当自己是个忠臣良将?!!”

    赵猛愣住了:“你——”

    “大统领意欲献城,你也是同意的,怎么这会儿倒是装起忠贞来了?”钱鹰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

    “我没有......”

    “那还等什么?!”

    钱鹰终于不耐烦地吼了出来:“我们立刻带兵围了青阳王府,让他交人!大统领是朝廷三品命官,他说带走就带走?就算他是藩王,也没有这个权利!”

    “青阳王有国运护体又如何?他今夜突袭军营劫走大统领,已经是在向整个青阳军宣战了!而且,就算我们不围他的王府,你以为他难道还会放过我们吗?”

    赵猛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中变了好几次。

    “可是……城外还有十万鼠目獐妖围城,我们若在这个时候调兵去围王府,万一防线出了缺口,妖族趁势攻城——”

    钱鹰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整个人显得有些焦躁:“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大统领的谋划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青阳城,我们守不住的!”

    “大统领早就交代过,与其等城破的时候被妖族一口一口吃干净,不如趁现在手里还有筹码,先谈好条件,争取完成血脉移植。”

    “青阳王那边我们已经花了无数心力去渗透,眼看就要成了,现在你跟我讲什么怕搞乱局面?”

    赵猛的目光低垂了一瞬,像是在那几句话里重新衡量自己的判断,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略显松动:“可……现在也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啊!血脉移植一事,都还没个章程呢……”

    “可现在大统领被劫走了!”

    钱鹰的声音骤然拔高:“不管出手的是不是青阳王本人,这场谋划都已经出了变故!一旦事败,你觉得你我最终——”

    “能落得什么好下场?”

    赵猛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钱鹰没有等他接话,继续说道:“你应该知道,大统领要做的事,献城投妖,在那些满脑子忠义的人眼里,是会被万人唾弃的。”

    “一旦事败,你我会是什么下场?柳家被满门抄斩都是轻的,你我这种没什么背景的从犯,只会死得比柳家更难看。”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所以无论如何,我们必须把大统领找回来,否则局势崩坏,你我必将万劫不复。”

    “至于刚刚劫走大统领之人是不是青阳王,这并不重要,对方既然以青阳王的面貌出现,那么此事就必然和他脱不了干系。”

    赵猛这次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帐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道细长光带上,沉默良久之后,声音才重新响起来:“那……你说怎么办?”

    钱鹰立刻接上了话:“按我刚才说的,立刻调兵包围青阳王府,逼他交出大统领。只要大统领还在,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大统领若是不在了——”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足够赵猛领会他的意思了。

    赵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了点头,但他紧接着又想起了一件事,眉头重新皱起来:“可你现在没有大统领的令牌,单凭你我二人,未必能调动全军。”

    “你别忘了还有孙毅,那个老顽固向来主张和妖族死战到底,要是让他知道我们要调兵围王府——”

    钱鹰的眼神在昏暗的帐内变得冷厉:“这个迂腐不化的蠢货!也不知道大统领为什么非要留着这个人。”

    他想了想,然后眼神微动:“这样——把人叫过来,你我联手,先把他拿下。”

    “只要控制住了他,其他有异议的人就没了主心骨,到时候大军一动,他们就算心里不情愿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赵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会不会太冒险了?孙毅虽说为人固执,但他在军中威望不低,若是处置不当——”

    “事已至此,你以为我们还有得选吗?”钱鹰打断了他,声音决然,“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此事——不成,则死。”

    赵猛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好。”

    钱鹰转身掀开帐帘,朝外面招了一下手,对一名亲兵低声吩咐了一句:“去请孙毅将军过来,说我和赵将军有要事相商。”

    那亲兵应了一声,快步朝营地的另一侧跑了过去。月

    光照在他的背影像一只正在快速穿行于营帐之间的小兽,很快就消失在了一排排营帐的阴影之中。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帐帘从外面被掀开了。

    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弯腰钻进营帐里,那人约莫四十岁,面相端正,下颌蓄着一把修剪整齐的短须,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战袍,甲胄外罩着一件深色的披风。

    他是青阳军中负责右营事务的将领孙毅,以性子刚硬着称。

    孙毅进来的时候正在把披风上的灰尘拍掉,一边抬头一边开口:“钱鹰,赵猛,你们找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就在他刚刚迈入帐内中央的那一步落地的时候,左右两侧的气流同时变了。

    赵猛从左侧贴过来,右手五指张开扣住了孙毅的右臂,左手同时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钱鹰从右侧切入,左手并拢成刀,精准地切在孙毅的左臂手肘内侧的穴位上。

    旋即,两道深灰色的煞气从两人的手掌同时涌入孙毅的身体,像两道被压缩到极致的气流一样沿着他的经脉快速游走,在他体内形成一道相互交织的封锁网,把他的周身煞气全部按在丹田处动弹不得。

    孙毅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锁住了一样,他的四肢依然能动,但那股能让他运转煞气、调动军势的力量被彻底封死了。

    他的目光在赵猛和钱鹰的脸上快速扫过,然后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困惑与愤怒:“你们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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