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裴沐沐在床上坐得屁股都疼了,才想起来走走。

    千璇没有阻止她,只是默默地跟在身后,像一道温柔的影子。

    出了洞口,眼前一亮。

    那尊冰雕赫然立在平地上,晶莹剔透。

    南方人喜欢雪,也喜欢冰雕。

    裴沐沐站在冰雕前,仰着头,目光从少女的脸庞看到金翅大鹏舒展的翅膀,又从翅膀移到那四只站在边缘的小动物身上。

    她觉得震撼——这塑造技术堪称大师级别。

    而且雕刻的还是这次东南领地出行的场景,很有纪念意义。

    温度够低的话,应该可以保留一个冬天吧。

    她这片平平无奇的雪地,突然多了这么个地标雕塑,倒也算是十分雅趣的事情。

    裴沐沐觉得挺好。只是没想到是凌空雕的,但转念一想,凌空的地图画得极好,上面很多小图案画得惟妙惟肖,他应该是极具艺术天分的。

    ——

    裴沐沐来了月事,山洞里三个男人就跟约好了一样,不允许她做任何事。

    裴沐沐突然觉得,来月事变成了坐月子。突然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让从小习惯亲力亲为的她有些不习惯。

    夜影和焚幽在裴沐沐的指导下煮了晚饭。夜影负责切肉、准备水,和食材,焚幽负责烧火添柴,两个人配合得竟然还挺默契。

    虽然偶尔还是会出点小状况——但最后端上来的咸骨粥,又咸又香,骨头炖得软烂,粥底浓稠绵滑,大家都吃得饱饱的。

    裴沐沐不想回床上窝着了。

    床上虽然暖和,但总躺着也不是个事儿,腰都躺酸了。

    夜影在凳子上给她铺了软垫子,厚厚的,软软的,坐上去像坐在一朵云上。

    她从空间里拿出种植图册,摊在桌上,借着山洞里亮亮的光,开始继续画农作物的种植技术。

    笔尖落在纸页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洞穴里格外清晰。

    其实裴沐沐很奇怪——白叶为什么没有教贪狼部落种植?她明明在落日部落的时候,和妈妈一起种过小麦、种过蔬菜、种过玉米,那些画面在笔记本里画得清清楚楚。可到了贪狼部落,她只教了盖房、制陶、捕鱼,却把种植这件事,像一扇门一样,关上了。

    裴沐沐没画多久,外面就传来了闹哄哄的声音。

    那声音又大又杂,不像是一个人。

    “沐沐——我带巫医来看你了!”朔宇的声音从洞外传来,整座山洞都在嗡嗡响。

    裴沐沐只觉得眼前一黑。

    “大族长也来看你了!”朔宇又补了一句,生怕谁听不见似的。

    裴沐沐眼前又一黑。

    只在一个呼吸之间,千璇和焚幽就化成了幼兽形态。小狐狸轻盈地跃上床铺,团成一个白色的毛球。小红蛇悄无声息地滑进被子角落,盘成一圈。

    裴沐沐和夜影站了起来,去洞口迎接客人。

    裴沐沐走在前面半步,夜影跟在后面。刚走到洞口,朔宇就像一只傻狍子一样冲到了面前,速度快得像一阵风,差点没刹住车。

    “沐沐!你哪儿不舒服?”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目光从她的脸扫到她的脚,“我把巫医请来了,让她给你看看!”

    裴沐沐往朔宇身后一看,巫祝奶奶和大族长正站在那冰雕下面,仰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看着那座雕像。

    巫祝奶奶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大族长的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在思考什么严肃的问题。

    夜影咳嗽了一声,“大族长,巫祝奶奶,请进来坐吧。”

    大族长和巫祝奶奶这才反应过来,同时收回目光,转过身来。

    巫祝奶奶笑着说,“沐沐门前的冰雕塑得不错,立在这里还挺好看的。”

    大族长蹙着眉,目光在那只金翅大鹏上停留了一瞬:“这金翅大鹏是哪儿来的?翅膀怪眼熟的。”

    裴沐沐心里咯噔一下,感觉糟了。

    朔宇却突然说,语气理所当然,“是我朋友!”

    “原来是少主的朋友!”大族长的眉头这才放开了,他转向裴沐沐,眼里全是长辈的关切,“沐沐,是生病了吗?”

    “是啊,朔宇少主担心你,着急忙慌的把我们喊来了。”其实巫祝奶奶第一眼就瞧着沐沐没什么问题。“你是哪里不舒服啊?”

    裴沐沐脸颊绯红,“没……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很好!先进来坐吧,大族长,巫祝奶奶。”

    大族长点头,和巫祝奶奶一前一后地进了山洞。朔宇当然也跟了进去,步子又大又快,像回自己家一样自然。

    大族长以前来过几次白木木的山洞——那时候这个洞简直没处下脚。可眼前的山洞,真是让他叹为观止。

    家具多了,灶台搭好了,水槽都安了,甚至还多了许多他叫不上名字的、精巧的小物件。整个洞暖融融的,亮堂堂的,处处透着生活的气息。

    他点头,感慨万千,“有伴侣了以后,日子过得就是不一样……这才对……”他感到欣慰,“你阿母知道,肯定会开心的。”

    大族长和巫祝奶奶到底是稳重的,没有一进来就盯着人家的床看。这让裴沐沐避免了很多解释的尴尬。

    夜影招呼大族长和巫祝奶奶坐。大族长却站着不动,等朔宇先坐下了,自己才坐下来——这是兽世的规矩,少主身份尊贵,不能乱了礼数。

    裴沐沐等大族长坐下了,才坐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上。

    “我看看。”巫祝奶奶慈爱地伸出手,掌心温热而干燥,先搭在裴沐沐的额头上,停留了片刻,又仔仔细细地检查着沐沐的脸色,最后双手搭在沐沐的脖子上,指腹按着脉搏的位置,微微闭着眼睛,凝神感受着指尖下的跳动。

    朔宇紧张地等待着结果,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憋得脸都红了。

    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落在大族长眼里,换来一个过来人了然的微笑。

    夜影给大族长倒了热茶。

    大族长接过来,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又喝了一口,最后干脆把整杯都喝完了。

    他咂了咂嘴,看了看杯底,又看了看夜影,目光里带着一种“再给我来一杯”的期待。

    夜影赶紧再给大族长续了一杯。

    “巫祝,沐沐到底是生什么病了?”朔宇看着裴沐沐苍白的脸,又急又心疼。

    “没什么事。”巫祝奶奶笑着说,语气轻快,“只不过是雌性的潮汛期到了,有些不舒服而已。少主不必紧张。”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炉子里炭火“噼啪”的爆裂声。

    大族长十分淡定,像是早就猜到了。

    他端起夜影刚续上的热茶,吹了吹浮沫,对着夜影嘱咐道:“这几天你要好好照顾沐沐,千万别让她干活,多喝热水,别着凉。”

    夜影点头,声音沉稳而郑重:“是,大族长。”

    裴沐沐觉得脚指头都要抠出三室一厅了。她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桌子里。

    脸上最为精彩的要属朔宇。

    他好像瞬间接收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住了。

    他是少主,自从知道自己有雌性以后,也恶补过一些关于雌性的知识——雌性潮汛期是特别私密的事情,三个月一次,每次三到五天,雌性过了第一次潮汛期以后结侣才能生崽崽。

    潮汛期雌性身体会出血,特别虚弱,需要雄性好好照顾。

    但这么重要的事情,因为没有经历过,他完全没往那方面想。

    朔宇耳根红了,面上的表情也有些尴尬,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挤出一句话:“沐沐……没生病就好!”

    然后他低着头,手指头在茶杯上转来转去,一时竟然安静得出奇。

    巫祝奶奶留了点草药,说是煎了喝能让肚子舒服些。

    夜影仔仔细细地记着煎服方法——几碗水、煎多久、什么时候喝、能不能空腹——每一个细节都问得清清楚楚。

    朔宇也竖着耳朵听,脑袋微微侧着,表情异常认真。

    然后巫祝奶奶和大族长又拉了一会儿家常。聊了聊部落里的事,聊了聊今年的雪,聊了聊裴沐沐的小山洞。

    那种尴尬的氛围,在一句一句的闲谈中,渐渐就好了起来。

    外面天色不早了。大族长和巫祝奶奶准备走了,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朔宇突然有些慌了,他大声咳嗽了一声——“咳咳!”

    大族长的脚步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拉住了。

    他转过身,又坐了下来。

    裴沐沐看着大族长重新坐下的身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大族长语重心长地开口,声音缓慢而郑重:“沐沐——”

    “嗯?”裴沐沐仔细听着,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

    夜影瞟了一眼朔宇,目光里带着警觉。

    大族长接着说,声音有些平,像在念一段发言稿:“在兽世,兽神赐契后,兽夫是要搬到雌性洞里一起居住生活的,供养雌性是兽夫的责任。沐沐,朔宇少主是兽神赐给你的兽夫,想搬来和大家一起住,我觉得这个诉求是符合兽世惯例的。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夜影翻了个白眼。

    “大族长!”裴沐沐立刻反对,“他自己有地方住!”

    裴沐沐话音刚落——

    洞外传来一声巨响。

    “砰!”

    那声音大得像山体崩塌,震得洞壁上的灰都簌簌地落了几缕。

    大族长惊得站了起来,朔宇也站了起来,往洞口跑了两步,又停下来,脸上的表情浮夸得像一幅抽象画。

    “出什么事了!”朔宇扯着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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