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回来签字。
给凌凌打了电话——那边还在采购，但她说九点半前到应该没问题。
九点十分，裴沐沐到了医院。
她连走路都用跑的，跑得很快，差点撞到人。
福祉车已经到了。
她现在要做的，是立刻把妈妈接出来。
医生把文件都备齐了，各种风险告知书、责任书堆了一桌，
裴沐沐以最快的速度签了字，但依然耽误了十分钟。
在她签字的空档，陈姨已经在护士的帮助下把妈妈固定在轮椅上，配好了最简单的支撑设备——氧气瓶、血氧夹、吸痰器都在包里。
九点三十分，福祉车出发了。
陈姨不放心，跟上了车。
裴沐沐联系了田凌凌确认碰头时间。
挂了电话后，她的手微微发抖。
她看着妈妈，眼眶泛红；看着陈姨，因为紧张，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她压抑着快要崩溃的情绪，久久说不出话来。
陈姨问：“沐沐，你找的机构到底在哪儿啊，怎么要先去动物园？”
“陈姨，凌凌在那里等我，到了动物园我们就去转机构的车。”裴沐沐鼻子酸酸的。
陈姨叹了口气：“还是太着急了。”
裴沐沐说：“陈姨，你眼睛里又有红血丝了。”
陈姨揉了揉眼睛：“睡一觉就好了，不打紧。”
“谢谢你，陈姨……”裴沐沐吸了吸鼻子，觉得再说一句话眼泪就会掉下来。
“你这孩子，我是拿工资的，不要说这样的话。”陈姨微笑着安慰她。
裴沐沐点头：“嗯。”
福祉车停在路口等红灯。
裴沐沐收起情绪，干脆把给陈姨的信息发了出去，她为了照顾妈妈，手机都没拿出来，不会那么快看到信息。
突然——“砰！”一声撞击声传来。
裴沐沐的腰被安全带猛地勒了一下，身体往前冲又弹回座椅。
陈姨的额头撞在车窗上，闷响一声：“怎么回事！”
司机说：“后面的车没刹住，追尾了。”
裴沐沐赶紧去看妈妈——轮椅没有移位，安全带还扣着，但妈妈的氧气管从鼻梁上滑脱了半截。
陈姨一把掐住管子，重新推进母亲鼻孔里卡好。
血氧仪上的数字从九十五掉到九十二，然后慢慢爬回九十三、九十四。
司机回头喊：“你们没事吧？我下去处理。”
裴沐沐急切地问：“师傅，需要多久？我们赶时间，能快点吗？”
司机解开安全带下了车，绕到车尾看了一眼，回来说：“不严重，后面保险杠凹了一点，对方全责，拍了照就能走，估计十到十五分钟。”
裴沐沐把母亲的手从毯子底下抽出来紧紧攥住：“请您尽量快点！”
司机点了一下头：“拍完照马上走。”
妈妈的轮椅是好不容易才绑好安全带、垫好体位枕固定好的，这个时候换车耽误的时间更多。
裴沐沐急，可她只能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九点五十分。
九点五十五分。
十点整。
裴沐沐心里那根线越绷越紧。
陈姨握了握她颤抖的小手，凉得惊人：“沐沐……你怎么了？”
“没……没事……我只是有点后怕。”裴沐沐的声音很小。
陈姨安慰道：“没事，还好只是普通的追尾。马上快到了，别急。”
十点零二分，车子重新启动。
裴沐沐把母亲的毯子往上拉了一点，掖在肩头。
十点十分，福祉车停在了停车场，田凌凌焦急地迎了过来。
裴沐沐抱了陈姨一把：“陈姨，保重！”
没有更多时间了。
她推着车，田凌凌举着氧气瓶，飞快地冲了进去。
总共三车货，后车厢都是开着的。
司机被田凌凌支开，裴沐沐以最快的速度把物资点进空间，看着那些货物瞬间消失，田凌凌更加笃定了兽世的存在。
“快！沐沐，坐电梯上去。”停车场有直通动物园门口的升降电梯。
走无障碍通道进入动物园后，两人推着轮椅在偌大的园区里不停地跑。
动物园人少，地方大，台阶多——有的地方要奋力推上去，有的地方要抬上去。
手疼不疼、累不累、颠簸会不会让妈妈不舒服，都不是第一考虑的事——时间，时间来不及了。
那个未开放的小坡拉了警戒线，在山腰上。
正常人很容易从阶梯爬上去，但轮椅过不了。
裴沐沐看着血氧指数，赶着时间。
十点二十分。
十点二十五分。
十点三十分。
每一分钟的跳动都像催命符。
十点四十分，裴沐沐和田凌凌终于把妈妈的轮椅推上了那个小斜坡，可通往未开放区域的路太窄，轮椅根本过不去。
“怎么办……沐沐……轮椅过不去！”田凌凌喘着气。
裴沐沐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说：“我抱妈妈过去。”
她以最快的速度将妈妈打横抱起——妈妈很瘦，很轻，她抱得动。
田凌凌举着氧气瓶，默契地跟在后面跑。
快到了，快到了！裴沐沐上次跌倒的地方就快到了。
下一个转角，她甚至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正散发着放射性的白光，但那光束正在收缩。
“凌凌，再快一点！”她跑得更快了。
田凌凌也拼命跟上，她没看到白光，但她知道——沐沐看得见。
白光在收缩，光束越来越小，裴沐沐越跑越快。
可就在这时，田凌凌踩到一颗石子，脚下一滑，整个人身子一歪，差点往山坡下滑去。
裴沐沐一屁股坐在地上，伸出手攥住了险些滑落的田凌凌：“上来……凌凌！”
田凌凌魂都差点吓没了。裴沐沐急得眼眶又红又湿。
田凌凌赶紧抓起氧气瓶爬起来：“快走！沐沐……”
裴沐沐没再多说，再次抱起妈妈冲向那个还冒着微弱白光的地方。
可那个地方看起来近，又仿佛很远。
白光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她离那里不到十米时，那白光像是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电力，慢慢熄灭——只在她瞳孔里留下一盏再也不会点燃的虚影。
裴沐沐扑到那个地方，整个人都虚脱了。
她抱着妈妈，无力地瘫坐在地上，那一刻，仿佛失去了所有希望的光。
田凌凌泪眼模糊，心脏憋得难受：“沐沐……是不是因为我摔倒……你才没赶上？”
裴沐沐哭了：“不是你……凌凌……是我的错……是我耽误了时间！”
血氧夹忽然响了。
裴沐沐低头一看——90。
血氧在掉！
她赶紧把妈妈往怀里收了一点，把鼻氧管往鼻孔里推了推。88。
“别掉了。”她说了出来，声音是哑的。
氧气瓶阀门已经开到了最大。85。
“别掉了！”裴沐沐的声音都在发抖。
血氧仪还在响，那声音细而急促，像一只鸟被困在玻璃瓶里扑腾。
她又仔细确认——气在供，管子通的，鼻子没堵。
血氧报警还在响。她看着那个数字——83，然后82，然后81……
“救护车……救护车……”田凌凌慌乱地拿出手机开始拨打120。
裴沐沐整个人快被抽空了，她像一个即将破碎的瓷娃娃，脸儿苍白，嘴唇在抖，眼泪像水一样往下掉。
她机械地去理妈妈身上的管子，去听她微弱的肺部呼吸，迷蒙的眼睛望着妈妈越来越灰紫的脸。
“妈妈……妈妈……呼吸……呼吸……”她不知道自己说什么，她只知道，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
血氧掉到八十的时候，妈妈最后一口浅呼吸停了。
裴沐沐的手指还搭在她的颈侧——指尖下面空了，没有搏动，没有震颤。
她愣了一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心肺复苏，按了呼吸就会回来。
她把妈妈放平在地上，双手叠在胸骨下半段，胳膊绷直，用力向下压。
她数出声来：“一、二、三、四……”数到三十下，她停下来，捏住妈妈的鼻子，往嘴里吹了一口气——她看见胸腔抬起来了，松开嘴，胸腔自己落下去。
第二口气，胸腔再抬起来。
然后继续按。“三十一、三十二……”数到六十时，她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
胳膊在抖，但频率没变。
七十、八十。
她低着头，盯着妈妈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你回来。
九十、一百。
她的手在抖，幅度没变小。
救护车的声音从山脚传上来了。
“沐沐……沐沐……别急……救护车来了……”田凌凌带着哭腔安慰着。
裴沐沐跪在旁边，手指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松开过。
一百一、一百二。
她没有停，眼泪扑簌簌地掉。
突然，她朦胧的视线里，一道白色的亮光猛地亮起——像有人在她眼底点燃了一颗星。
裴沐沐猛地擦了一把眼泪。不是错觉。那道白光她认得——是那道她以为已经永远熄灭的光，是她记忆最深刻的光。那是……
给凌凌打了电话——那边还在采购，但她说九点半前到应该没问题。
九点十分，裴沐沐到了医院。
她连走路都用跑的，跑得很快，差点撞到人。
福祉车已经到了。
她现在要做的，是立刻把妈妈接出来。
医生把文件都备齐了，各种风险告知书、责任书堆了一桌，
裴沐沐以最快的速度签了字，但依然耽误了十分钟。
在她签字的空档，陈姨已经在护士的帮助下把妈妈固定在轮椅上，配好了最简单的支撑设备——氧气瓶、血氧夹、吸痰器都在包里。
九点三十分，福祉车出发了。
陈姨不放心，跟上了车。
裴沐沐联系了田凌凌确认碰头时间。
挂了电话后，她的手微微发抖。
她看着妈妈，眼眶泛红；看着陈姨，因为紧张，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她压抑着快要崩溃的情绪，久久说不出话来。
陈姨问：“沐沐，你找的机构到底在哪儿啊，怎么要先去动物园？”
“陈姨，凌凌在那里等我，到了动物园我们就去转机构的车。”裴沐沐鼻子酸酸的。
陈姨叹了口气：“还是太着急了。”
裴沐沐说：“陈姨，你眼睛里又有红血丝了。”
陈姨揉了揉眼睛：“睡一觉就好了，不打紧。”
“谢谢你，陈姨……”裴沐沐吸了吸鼻子，觉得再说一句话眼泪就会掉下来。
“你这孩子，我是拿工资的，不要说这样的话。”陈姨微笑着安慰她。
裴沐沐点头：“嗯。”
福祉车停在路口等红灯。
裴沐沐收起情绪，干脆把给陈姨的信息发了出去，她为了照顾妈妈，手机都没拿出来，不会那么快看到信息。
突然——“砰！”一声撞击声传来。
裴沐沐的腰被安全带猛地勒了一下，身体往前冲又弹回座椅。
陈姨的额头撞在车窗上，闷响一声：“怎么回事！”
司机说：“后面的车没刹住，追尾了。”
裴沐沐赶紧去看妈妈——轮椅没有移位，安全带还扣着，但妈妈的氧气管从鼻梁上滑脱了半截。
陈姨一把掐住管子，重新推进母亲鼻孔里卡好。
血氧仪上的数字从九十五掉到九十二，然后慢慢爬回九十三、九十四。
司机回头喊：“你们没事吧？我下去处理。”
裴沐沐急切地问：“师傅，需要多久？我们赶时间，能快点吗？”
司机解开安全带下了车，绕到车尾看了一眼，回来说：“不严重，后面保险杠凹了一点，对方全责，拍了照就能走，估计十到十五分钟。”
裴沐沐把母亲的手从毯子底下抽出来紧紧攥住：“请您尽量快点！”
司机点了一下头：“拍完照马上走。”
妈妈的轮椅是好不容易才绑好安全带、垫好体位枕固定好的，这个时候换车耽误的时间更多。
裴沐沐急，可她只能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九点五十分。
九点五十五分。
十点整。
裴沐沐心里那根线越绷越紧。
陈姨握了握她颤抖的小手，凉得惊人：“沐沐……你怎么了？”
“没……没事……我只是有点后怕。”裴沐沐的声音很小。
陈姨安慰道：“没事，还好只是普通的追尾。马上快到了，别急。”
十点零二分，车子重新启动。
裴沐沐把母亲的毯子往上拉了一点，掖在肩头。
十点十分，福祉车停在了停车场，田凌凌焦急地迎了过来。
裴沐沐抱了陈姨一把：“陈姨，保重！”
没有更多时间了。
她推着车，田凌凌举着氧气瓶，飞快地冲了进去。
总共三车货，后车厢都是开着的。
司机被田凌凌支开，裴沐沐以最快的速度把物资点进空间，看着那些货物瞬间消失，田凌凌更加笃定了兽世的存在。
“快！沐沐，坐电梯上去。”停车场有直通动物园门口的升降电梯。
走无障碍通道进入动物园后，两人推着轮椅在偌大的园区里不停地跑。
动物园人少，地方大，台阶多——有的地方要奋力推上去，有的地方要抬上去。
手疼不疼、累不累、颠簸会不会让妈妈不舒服，都不是第一考虑的事——时间，时间来不及了。
那个未开放的小坡拉了警戒线，在山腰上。
正常人很容易从阶梯爬上去，但轮椅过不了。
裴沐沐看着血氧指数，赶着时间。
十点二十分。
十点二十五分。
十点三十分。
每一分钟的跳动都像催命符。
十点四十分，裴沐沐和田凌凌终于把妈妈的轮椅推上了那个小斜坡，可通往未开放区域的路太窄，轮椅根本过不去。
“怎么办……沐沐……轮椅过不去！”田凌凌喘着气。
裴沐沐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说：“我抱妈妈过去。”
她以最快的速度将妈妈打横抱起——妈妈很瘦，很轻，她抱得动。
田凌凌举着氧气瓶，默契地跟在后面跑。
快到了，快到了！裴沐沐上次跌倒的地方就快到了。
下一个转角，她甚至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正散发着放射性的白光，但那光束正在收缩。
“凌凌，再快一点！”她跑得更快了。
田凌凌也拼命跟上，她没看到白光，但她知道——沐沐看得见。
白光在收缩，光束越来越小，裴沐沐越跑越快。
可就在这时，田凌凌踩到一颗石子，脚下一滑，整个人身子一歪，差点往山坡下滑去。
裴沐沐一屁股坐在地上，伸出手攥住了险些滑落的田凌凌：“上来……凌凌！”
田凌凌魂都差点吓没了。裴沐沐急得眼眶又红又湿。
田凌凌赶紧抓起氧气瓶爬起来：“快走！沐沐……”
裴沐沐没再多说，再次抱起妈妈冲向那个还冒着微弱白光的地方。
可那个地方看起来近，又仿佛很远。
白光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她离那里不到十米时，那白光像是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电力，慢慢熄灭——只在她瞳孔里留下一盏再也不会点燃的虚影。
裴沐沐扑到那个地方，整个人都虚脱了。
她抱着妈妈，无力地瘫坐在地上，那一刻，仿佛失去了所有希望的光。
田凌凌泪眼模糊，心脏憋得难受：“沐沐……是不是因为我摔倒……你才没赶上？”
裴沐沐哭了：“不是你……凌凌……是我的错……是我耽误了时间！”
血氧夹忽然响了。
裴沐沐低头一看——90。
血氧在掉！
她赶紧把妈妈往怀里收了一点，把鼻氧管往鼻孔里推了推。88。
“别掉了。”她说了出来，声音是哑的。
氧气瓶阀门已经开到了最大。85。
“别掉了！”裴沐沐的声音都在发抖。
血氧仪还在响，那声音细而急促，像一只鸟被困在玻璃瓶里扑腾。
她又仔细确认——气在供，管子通的，鼻子没堵。
血氧报警还在响。她看着那个数字——83，然后82，然后81……
“救护车……救护车……”田凌凌慌乱地拿出手机开始拨打120。
裴沐沐整个人快被抽空了，她像一个即将破碎的瓷娃娃，脸儿苍白，嘴唇在抖，眼泪像水一样往下掉。
她机械地去理妈妈身上的管子，去听她微弱的肺部呼吸，迷蒙的眼睛望着妈妈越来越灰紫的脸。
“妈妈……妈妈……呼吸……呼吸……”她不知道自己说什么，她只知道，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
血氧掉到八十的时候，妈妈最后一口浅呼吸停了。
裴沐沐的手指还搭在她的颈侧——指尖下面空了，没有搏动，没有震颤。
她愣了一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心肺复苏，按了呼吸就会回来。
她把妈妈放平在地上，双手叠在胸骨下半段，胳膊绷直，用力向下压。
她数出声来：“一、二、三、四……”数到三十下，她停下来，捏住妈妈的鼻子，往嘴里吹了一口气——她看见胸腔抬起来了，松开嘴，胸腔自己落下去。
第二口气，胸腔再抬起来。
然后继续按。“三十一、三十二……”数到六十时，她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
胳膊在抖，但频率没变。
七十、八十。
她低着头，盯着妈妈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你回来。
九十、一百。
她的手在抖，幅度没变小。
救护车的声音从山脚传上来了。
“沐沐……沐沐……别急……救护车来了……”田凌凌带着哭腔安慰着。
裴沐沐跪在旁边，手指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松开过。
一百一、一百二。
她没有停，眼泪扑簌簌地掉。
突然，她朦胧的视线里，一道白色的亮光猛地亮起——像有人在她眼底点燃了一颗星。
裴沐沐猛地擦了一把眼泪。不是错觉。那道白光她认得——是那道她以为已经永远熄灭的光，是她记忆最深刻的光。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