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赶集的镇民、送菜的农户,都在交头接耳。

    “老天爷,昨晚那动静真不是打雷??”

    “打啥雷啊!我听得真真的,噼里啪啦放炮仗似的,后头还有警车呜哇呜哇响!!”

    “瞧见没,门槛那儿全是泥印子,还有穿制服的进进出出呢!!”

    “掌教呢?小刘道长没事吧??”

    照壁跟前七嘴八舌。

    刘小林站在院当间,手里握着一把高粱大扫帚,正不紧不慢的扫着落叶。

    张鹏从山门外一路小跑进来,两步跨过门槛:“掌教!外头人越聚越多,大伙儿都传咱们观让人扔炸弹了,嘿嘿,要不要我出去吼两嗓子把人撵散??”

    “不用,先扫地。”刘小林头也没抬,“没有必要节外生枝,让他们猜去吧,多点谈资也有趣。”

    陆清和从回廊快步穿过来,额角沁着层细汗。

    “静玄。”陆清和把包往石桌上一搁,拉开拉链,“那帮人玩阴的,天还没亮透,外网几家大媒体同时发通稿,标题全是一个调调,说咱们国内借着民间宗门搞排外,借机打压外资正规文化项目,还说咱们私自扣押外籍学者。好几家跨国商会已经借着经贸由头,往上头发函施压要人了!”

    “学者??”张鹏一口唾沫啐在地上,“那帮扛着微冲、装炸弹的玩意儿叫学者??老子长这么大没见过如此颠倒黑白的!!”

    陆清和指着屏幕:“倒打一耙是他们的惯用套路,他们算准了跨国司法程序繁琐,想借舆论逼咱们放人。国内好几家被收买的自媒体小号,刚才也开始转了,都在带节奏,说咱们搞狭隘民族情绪。”

    沈素也捧着一台笔记本从侧殿转出来,耳边还夹着手机。

    “陈婉的电话。”沈素把手机递过来,直接按了免提。

    “小林,能听得见吗??”

    “听得见,免提,你说。”刘小林拄着扫帚,应了一声。

    “经侦和外汇管理局这边收网了,那家泛太平洋文化咨询公司的老底已经被我连根拔起。”陈婉语速极快,透着一股杀伐决断的狠劲,“他们这几年经由开曼群岛、塞浦路斯,往国内洗了至少七个亿。最关键的是,我顺着那台战术终端里的海外跳板,锁死了他们在卢森堡的离岸母账户!你们那边准备好没有??”

    刘小林看了一眼石桌对面的陆清和:“清和在这儿。”

    “清和,按咱们昨晚核对好的方案,把账目直接公布给官方媒体。”陈婉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他们不是在外网哭诉正常商业投资受损吗??把他们每一笔资金流向、对冲假合同,还有那笔定向拨给斯特拉克斯雇佣军的专项破坏款明细,全都披露出去!呵呵,好戏开场了,有他们好看的。!”

    陈婉继续说道:“中英双语的《关于清除境外黑金操控宗教阵地实录》已经校对完毕。”

    沈素看了一眼屏幕下方的视频接入窗口:“栖霞寺那边连线进来了。”

    屏幕晃了晃,画面里出现了一间古拙的禅房。

    宏愿老僧端坐在一张木椅上,身披明黄暗纹袈裟,白眉低垂,在他身后,站着两排面容严正的执事僧人。

    “阿弥陀佛。”

    老僧抬起眼帘,目光虽老却亮,声音沉缓:“静玄道长,可安好??”

    刘小林躬身打了个稽首:“劳老方丈挂心,山门清静,几个贼人已被特警带走。”

    “好,好得很。”宏愿老僧也微微颔首,随手从身旁的小沙弥手中接过一叠宣纸,“老衲方才在栖霞寺大雄宝殿,当着金陵城内一十二所寺院住持的面,开门见山。”

    老僧把宣纸抖开,那是几份盖着外资文化基金公章的假合资合作协议。

    “佛门中有些人,披着袈裟,肚子里装的却是洋人的洋钱。”宏愿老僧的声音陡然拔高,干瘦的双手猛地用力。

    刺啦——!!

    坚韧的牛皮纸协议在镜头前被老僧撕裂成两截!

    碎纸片纷纷扬扬落在青砖地上。

    “佛门清规,不容膻腥染指;道法自然,岂受金元驱驰!!”老僧胸口起伏,苍声断喝,“这等丧尽天良、数典忘祖之契约,留之何用??今日老衲便不客气了,江南佛门各宗,凡与境外黑金有染者,三日之内自退法座、自缴度牒!否则,我等必追究到底!!”

    隔着屏幕,禅房里的年轻僧人们齐齐合十,齐声应诺,声震梁木。

    刘小林看着屏幕里的老僧,轻声道:“老方丈大义。”

    “道长不必客气。”宏愿老僧喘了口气,眼神坚定,“咱们两个老骨头加起来一百多岁,还怕那帮跳梁小丑掀起风浪??清和小子,把老衲手撕协议的录像,同你们的实录一道发出去!老衲正好看看,谁敢替这帮蛀虫招魂!!”

    视频挂断。

    张鹏在旁边嘟哝到:“你们两个老骨头?加起来一百多岁?额,也是,他都八十多岁了。。师父,你可是二十来岁的老骨头哦。”

    沈素打断了他:“贫嘴!”

    “清河,做好准备。”

    “好!”陆清和咬了咬牙,“陈婉女士,请接收扫描件!我们现在就把这些资料转发给您,您总结整理之后,全面公开!!”

    “收到。”电话里陈婉敲下回车键,“没问题,我整理完后全网推送。”

    刘小林站在院子里,将手中的高粱扫帚轻轻靠在廊柱上。

    晨曦终于破开云层,院子里有了阳光。

    “素素。”

    “在。”沈素应声。

    “帮我研墨吧。”

    “好!”

    沈素快步走进偏厅,片刻后端出一方青石大砚,墨香瞬间在清冷的晨风中散开。

    这就是研磨的魅力了,用墨汁虽然简单便宜,但失去了传统书法的韵味,书法,也将就色香味俱全。

    刘小林挽起袖口,抓起案上的大号狼毫斗笔,饱蘸浓墨,迈步走向山门外的照壁。

    门外围着的镇民见掌教走出来,嘈杂的议论声突然收住了,人群呼啦一下让开一条道。

    “小刘道长……”一位相熟的卖菜老汉低声唤了一句。

    刘小林冲老汉微微颔首,神色波澜不惊。

    他走到照壁前,面对那面雪白的影壁砖墙,深吸一口气,手臂平伸,笔走龙蛇。

    墨汁泼洒,白墙黑字,钟繇笔意中透着骨力千钧!

    斗大的正楷大字,赫然落于照壁中央:

    【物各从其类】。

    下方紧接着一行刚劲有力的小楷:

    【道法自然,不纳浊流;暗室欺心,天网不漏。】

    最后一笔落下,刘小林收笔立定,神态自若。

    “好字!!”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紧接着,几个年轻后生掏出手机,屏幕疯狂亮起推送弹窗:

    “快看手机!经侦通报了!!”

    “我的妈呀!那帮老外原来雇佣兵!连炸弹都搜出来了,照片全发网上了!!”

    “还有境外洗钱的账单!天呐,三千万欧元……他们想炸咱们后山的水脉??”

    “刚才谁在外网造谣抹黑真武观的??官媒全给挂出来了,直接把那帮水军的老窝封了!!”

    “宏愿老方丈手撕假协议的视频上热搜第一了!!”

    原本还有些狐疑的镇民们瞬间炸了锅。

    “这帮天杀的畜生!居然想炸咱们的山??”

    “小刘道长,咱们大家伙儿不走!如果有谁敢来真武观撒野,老子拿扁担抽死他!!”

    “对!咱们护着道观!!”

    几个壮汉撸起袖子,直接把扁担和菜筐横在了山道口上,群情激愤。

    张鹏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黑压压护着山门的乡亲,眼眶有些发热,转头冲罗子嘿嘿傻笑:“看见没??公道自在人心!!”

    罗子憨憨地点了点头:“嗯,豆浆能多磨两锅了。”

    陆清和握着手机快步走出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静玄!二十七家缔约道场那边有动静了!湘西纯阳观和皖南青阳观的掌门,刚才主动打进热线电话,当场坦白退赔了之前私下收受的泛太平洋赞助款,退了整整八十万,连夜写了自查检查送往双楫会理事会!剩下二十五家道场,全票通过了全面肃清内奸的联合声明!!”

    “太好了,咱们内部终于拧成一股绳了。”沈素合上笔记本,长舒了一口气,“外网那几家原本叫嚣的境外媒体,在铁一般的整局面前,已经自觉全部删帖闭嘴。涉事的网络账号,封禁了超过三千个。”

    整个山门前坪,欢呼声与晨风交织在一起。

    阳光泼洒下来,驱散了笼罩道观的阴霾。

    嗡——

    沈素手中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抬眼看向刘小林。

    刘小林擦去指尖沾染的一点残墨,转过身:“怎么了??”

    沈素压低声音,快步走近,将手机屏幕侧向刘小林一人。

    屏幕上是一幅高精度的卫星遥感追踪图,一个猩红的定位光标正在沿海公路上极速移动。

    “陈婉收到的最新消息,有关部门通过海事卫星截获的最新动向。”沈素声音极轻,语速微促,“莲花基金会幕后真正的外籍总操盘手,代号‘天鹅绒’的实际指挥官,二十分钟前已经退居里斯本海港别墅。他们调派了一架未备案的私人商务机,正准备强行起飞逃往公海。”

    刘小林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红点,眼神清澈而幽深,没有说话。

    沈素指尖在屏幕底端划开一条绝密消息,抬起头,轻声吐出一句话:

    “这是陈婉刚发来的消息……对方正往机场赶,但一封外交公函,已先一步递入驻华使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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