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鹏站在校门口,手里拿着卷起来的签到表,看着院子里挤满的家长和窗外蹭课的人群,小声对罗子说:“这比快递站年终大促还热闹。”罗子端着豆浆壶从旁边走过,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豆浆不够了,我再磨一壶。”张鹏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罗子系着围裙,脸上的豆渣比平时多了一道——大概是磨的时候太急溅上去的。

    之后是手工时间。

    沈素把彩色卡纸、剪刀、胶水发下去,让孩子们画心目中的道士。

    王小嘉画了一个穿着彩色道袍的人,手里拿着拂尘。

    赵阳画了一个打呼噜的人,旁边写着张三丰。

    陈乐画了一个很瘦的人,站在山顶上,旁边画了一个大火堆,写着。

    刘小林一张一张看过去,嘴角一直微微动着。

    课后,家长们涌上讲台,把刘小林团团围住,问的问题五花八门——有的问孩子多动症能不能学打坐,有的问站桩对腰椎间盘突出有没有效,有的问自己这个年纪还能不能从头学起。刘小林一个一个回答,不疾不徐。

    那个染黄头发的年轻人收起手机,摘下耳机,犹豫了好一会儿,走到刘小林面前。

    “道长,刚才我直播的时候,有弹幕问我一个问题——‘这些故事是真的吗,还是编出来哄孩子的?’”

    “都是真的。”刘小林说,“丘处机迷路,他在《磻溪集》里自己写了,张三丰打呼噜,武当山的山志里有记载,大家有兴趣可以去翻阅,王重阳三次落榜,是《金莲正宗记》里写的,那本书是元代的全真道士编的,相当于全真教的官方历史,我只是把文言文翻译成了白话文。”

    “所以这些神仙一样的人物,其实都是普通人?”

    “在历史里,他们不是普通人。”刘小林说,“但他们也有普通人的一面,迷路、打呼噜、落榜——这些事让他们离我们更近,如果你觉得他们做的事你也可以做,那你就有可能真的去做。如果一开始就把他们供在神坛上,那他们就真的如神一般遥不可及。”

    那年轻人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重新打开手机,在弹幕里打了一行字:“道长说,把神坛上的人拉下来,不是为了亵渎,是为了让更多人敢走上去。”

    周正从摄像机后面探出头来,冲刘小林竖了个大拇指。

    他这次没有说话,只是用口型说了四个字:“这段绝了。”

    晚上,沈素把教案收进抽屉里,在石桌上泡了一壶新茶。

    这次泡的不是白茶,是罗子今天刚从镇上茶叶店买回来的茉莉花茶,便宜,但香气浓得整个院子都能闻到。“你给孩子们讲的那些故事,”她倒了两杯,一杯推到刘小林面前,“我以前都没听你这么讲过。”

    “师父以前就是这么讲给我听的,讲全真七子的时候,先讲丘处机迷路,讲吕洞宾的时候,先讲他考科举考了十次都没中。他说听神话不如听人话,听人话不如听实话。”

    他端起花茶喝了一口,“茉莉花有点冲。”

    “罗子买的,他说今天来的人太多,把他豆浆喝光了两桶,他蹲在厨房里连豆渣都没来得及刮,哪有功夫买茶叶,顺手从货架上抓了一包就跑。”沈素的嘴角弯了一下,“在线人数破了八万,周正说弹幕里全是问真武观怎么去的,还有人说想带着孩子来报名——不是报寒假班,是想报长期班。”

    “让张鹏去头疼吧,他擅长这个——当年在快递站的时候,转化率三个字就是他教我的。”

    沈素放下杯子,“转化率,你现在会用这个词?以前你只会说‘随缘’。”她站起来,把茶具收进青布包裹里,走到学堂门口,忽然停下来。

    刘小林看着学堂窗户上映出的灯光,沉默了片刻。

    “师父,道观如今这般景象,可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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