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要发芽了”,她说。

    罗子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豆浆,走到她面前,把碗放在石桌上。

    然后他也抬起头,看了看那些芽苞。

    “嗯。”他说。

    “你平时话这么少?”沈素问。

    罗子想了想,好像这个问题需要认真思考。过了几秒,他说:“话多没用。”

    沈素笑了,罗子没笑,但耳朵又红了。

    他转身走回厨房,走到一半,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沈道长,您……您想在这住多久都行。”

    沈素看着他的背影,那个背影瘦瘦的,肩膀有点窄,走路的时候脚底下没声,像猫。

    下午,她教张鹏和罗子抄写经文,张鹏笨,握笔太用力,写一个字要擦三回汗。罗子不声不响,写得慢,但每一笔都很稳,横就是横,竖就是竖。

    “罗子有悟。”,沈素说。

    “他学什么都快”,张鹏一边擦汗一边说,“就是不爱说话,我跟他住了这么久,他一天说不了十个字。”

    沈素说,“字越少,越值钱。”

    张鹏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点点头。

    傍晚,三个人坐在石凳上吃晚饭,张鹏媳妇从城里带了几个咸鸭蛋,蛋黄流着油,沙沙的。

    罗子煮了粥,白米粥,熬得稠稠的。

    沈素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在仔细品尝。

    “沈道长,”张鹏憋了一下午,终于忍不住了,“您跟我们掌教……”

    沈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张鹏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埋头喝粥,呼噜呼噜的。

    晚上,沈素回到西厢房,她点了灯,坐在书桌前,翻开刘小林的《清静经》。书页上有他的批注,密密麻麻的,有的是解释字义,有的是自己的感悟。

    翻到其中一页,她停住了。

    那一页的空白处,画着一个小小的图案。不是字,是几根线,弯弯的,交叉在一起。

    她看了很久,才看出来——那是竹子的轮廓。旁边有一行小字:“南岳,细雨中,笛声断续。”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灯芯噼啪响了一声,爆了一个灯花,她把书合上,吹灭了灯。

    窗外,月光照在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幅水墨画。

    周六下午。

    刘小林去了医院,叶小禾靠在病床上,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脸上有了血色,嘴唇也红润了,右手腕上的纱布还在,但已经薄了一层。

    “过两天可能出院。”她说。

    “嗯。”

    “你就嗯?”

    “那好。”

    叶小禾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是翘着的,她伸出左手,指着床头柜上的一杯橘子水:“帮我拿一下。”

    刘小林把杯子递给她,她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太甜了。”

    “那就不喝了。”

    “不喝我渴,”她又喝了一口,这次没皱眉。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叶父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塑料袋是红色的,里面有几个苹果和橙子,颜色很鲜亮,他站在门槛外面,没进来,脚像被钉住了。

    叶小禾看见他了,然后把杯子放回床头柜,躺下去,闭上眼睛,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叶父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但最终没发出声音。

    他把手里的水果袋轻轻放在门口的椅子上,塑料椅子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站了一会儿,看了女儿的背影一眼,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叶小禾等脚步声完全消失,才睁开眼睛。她盯着天花板,灯管是白色的,边缘有一圈灰。

    “我不原谅他。”她说,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

    “嗯。”刘小林说,“不急。”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你说话总是这么少?”

    “嗯,一向如此”

    “骗人”

    刘小林没接话,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过两天出院我来接你。”

    “真的?”

    “真的。”

    他转身往门口走,叶小禾在背后叫住他:“刘小林。”

    他停下来,回头。

    她说,“……对不起,麻烦你这么多。”

    刘小林没说话,点了点头,顺手把借条放在了床边,然后走出病房。

    叶小禾一向坚强,哪怕是最困难的境遇里,也会倔强的撑住,不让泪水滑落。

    但当她看清楚刘小林放下的纸条,是他混蛋父亲作孽的凭证时,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她知道,他一定付出巨大的代价,才换回来这么一张沉重的纸,刘道长什么都没说,轻飘飘地就把借条放在她旁边。

    十年前母亲走后,她一直在打磨自己的内心,让自己变得坚强如铁,让人看上去她就是个乐观开朗,积极向上的女孩子。

    但此时此刻,她再也扛不住了。

    她用心伪造的躯壳突然崩碎了,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再也止不住。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