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放高利贷,利滚利,逼死一人。”

    “2010年,纵容手下打伤孕妇。”

    刘小林把红纸折好,放在香炉前面。他拿起法剑,剑身映着烛光,一闪一闪的。

    “赵山河。”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院子里很安静,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一下,看着赵山河的眼睛。

    “煞气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你自己做的孽,积在心里,积在骨头里,积年累月变成了病。

    我今晚做的,是帮你消除煞气,更是帮你把心里那些脏东西掏出来,掏出来了,你干净了,寿元自然就好了,掏不出来——”

    他把法剑放在红纸上。

    “——谁也救不了你。”

    赵山河的脸色变了。

    他的嘴唇发白,两只手在身侧握成拳头,又松开。

    他看着那张红纸,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院子里很安静。

    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响,有一两片落下来,飘到桌上,落在香炉旁边。

    刘小林拿起毛笔,蘸了朱砂,在黄纸上画了一个字。

    他不太会画符,但他在道观里看过师傅画的,记住了那种形状——不是某个具体的符咒,是那种线条的走向,那种气韵。

    他画的这个,俗称鬼画符。。。胡乱的画。

    但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动作,是仪式感。

    他把黄纸贴在老槐树上,用红绳系住。

    红绳在树干上绕了两圈,系了一个结,黄纸在风中飘了一下,然后贴住了树干。

    然后他把铜钱放在桌子的四个角,一枚,两枚,三枚,四枚。

    代表四方。

    他把香举过头顶,对着天空,一动不动。

    风停了。

    院子里安静得很。

    那炷香的青烟笔直地往上走。

    赵山河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他看着刘小林的动作,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很慢,像是时间在变慢。他看着那把法剑,剑身上的纹路在烛光里若隐若现,像是活的。他看着那棵老槐树,树干上的黄纸在微微颤动,像是有呼吸。

    刘小林闭上眼睛。

    他开始默念《清静经》,虽然没有声音,但他的嘴唇在动,赵山河能看到。

    经文从他嘴里出来,像一条细细的线,在院子里绕。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念完一遍,他把法剑拿起来,剑尖指着红纸。

    “赵山河,你做的这些事,今天当着这把剑,当着这棵老槐树,当着天,说出来。说出来,就是认罪。

    认了罪,才有救。”

    赵山河的膝盖软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两只手撑在地上,头低着。他的黑色中式衣服沾了土,但他没在意。

    “我……”他的声音发抖,“1998年,我逼债,那个人还不上,我带人去他家,把他腿打断了……”

    他说着,眼泪流下来,滴在地上,渗进泥土里。

    “他……他后来瘸了,找不到工作,老婆也跑了……”

    赵山河的声音越来越小。

    “2003年,我放高利贷,那个人借了五万,利滚利,滚到五十万,他还不上了,跳楼了……”

    他的手指抠进泥土里,指甲缝里全是土。

    “2010年,我手下的人……打伤了一个孕妇,孩子没保住……”

    他说不下去了,趴在地上,呜咽着。

    那声音很低,很闷,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刘小林看着他,没有动。

    他等赵山河哭完了,等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才开口。

    “你能认罪,很好。”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把法剑收回来,插回剑鞘。

    剑身入鞘,发出一声轻响。

    “化解煞气,不是我做一场法事就能解决的,是你后半辈子要做的事,

    这次的大劫我已经帮你化解,记在了你的命簿上,但若今后再犯,前尘往事一并算,恐怕你扛不住,能做到吗?”

    赵山河的眼睛很红,眼泪在脸上干了,留下一道一道的水渍,刘道长知道,这不是悔恨眼泪,这是怕死。。。。

    他看着刘小林,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说出话来。

    “我……我能做到。”

    “你能做到就好,没有枉费我耗费大量元气为你消灾。”刘小林站起来,目光变得严肃起来“若做不到,下次我也救不了你。”

    他把桌上的东西一一收好。

    铜钱一枚一枚捡起来,放进背包。

    黄纸从树上取下来,叠好。

    毛笔和朱砂装进袋子。红绳绕成一团。

    法剑背回背上,背包挎在肩上。

    赵山河还跪在地上,他看着刘小林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刘小林走到院门口,手已经搭在门上了。

    “大师!”

    赵山河在后面喊了一声。

    刘小林虽停下来,没有回头。

    “多谢”,赵山河大声的说。

    刘小林没说话,挥了挥手,走进了夜色里,应该是唬住他了。

    院子里,那炷香还在燃着,青烟袅袅升起,被夜风吹得微微倾斜。

    夜很静。

    刘小林走出巷子,来到大街上。路灯亮了,车来车往,城市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他把背包往上颠了一下,法剑在背上磕了一下他的肩膀。

    街上有人在卖烤红薯,香味飘过来。

    刘小林闻到了,他想买一个,但摸了摸兜,没零钱。

    公交车来了,他上了车。

    刘小林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神仙。

    他只是试图改变一个坏人。

    车开了几站,窗外的天很黑,星星被城市的灯光遮住了,看不见。

    他想起师傅说过的话。

    “咱们修道的人,不是来救世的,是来做事的,做一件是一件,做完了就得放下。”

    他看着窗外,嘴角动了一下。

    算是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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