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师傅,师傅说了一句话:“嗯。”

    就一个字。但刘小林看见师傅转过身去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

    这种日子过起来不觉得快,回头看才发现一晃就是好几年。

    刘小林上初中的时候,道观周围已经完全变了样。菜地没有了,鱼塘填平了,起了好几栋二十多层的高楼。商场也开了两家,一到晚上霓虹灯亮成一片,照得半边天都是红的。道观的围墙外面多了一条商业街,卖奶茶的、卖炸鸡的、卖手机壳的,什么都有。

    但道观还是那个道观。

    青瓦白墙,老槐树,三清殿里的三炷香每天早晚各点一次。煤球长大了,从一只瘦巴巴的小野猫变成了一只圆滚滚的大橘,树洞已经塞不下它了,它改睡在三清殿的供桌底下。功德箱里的钱还是那么少,师傅还是每个月出去做几场法事,铁盒子还是放在他床底下。

    变化最大的是刘小林自己。

    他长高了很多,声音也开始变粗,师傅给他买的道袍已经换了两套。早课不再需要师傅来掀被子了,他会在闹钟响之前自己醒过来,有时候甚至比师傅起得还早。经文他早已背得滚瓜烂熟,但他开始琢磨那些句子的意思了。

    “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他琢磨这句话琢磨了很久,有一天晚课结束后问师傅:“师傅,这句话是不是说,人要是能做到心里清静,就能和天地连在一起?”

    师傅正在擦供桌,闻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这个意思。但是我做不到。”

    “为什么?”

    “上学的时候脑子里全是考试,放学回来街上那么吵,晚上躺床上又忍不住想明天的事。我心里一点都不清静。”

    师傅把抹布搭在供桌边上,在他旁边坐下来。煤球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跳上师傅的膝盖,熟练地盘成一团。师傅摸了摸煤球的脑袋,煤球咕噜起来。

    “清静不是什么都不想,”师傅说,“是想了之后能放下来。你看煤球,它捉老鼠的时候全神贯注,捉完了就晒太阳,什么都不想。这就是清静。”

    煤球打了个哈欠,表示认可。

    刘小林看着煤球,又看看师傅,觉得师傅说得好像有道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师傅讲话总是这样,绕来绕去的,但仔细想想好像又确实是那么回事。他不再追问了,因为他知道再问下去师傅也不会给出一个明确答案,只会让他自己去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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