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远客
这就是大学图书馆的下午。有人学习，有人娱乐，有人睡觉，有人发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世界，互不打扰，和平共处。
他低下头，继续看电磁感应。
法拉第定律，变化的磁场产生电场，麦克斯韦把这个规律写成了一组方程，人类从此有了电灯、电话、互联网。
刘小林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线圈，旁边写了一个道字。
磁场变化，电场生出，阴阳互根，此消彼长，物理描述的是世界的表象，修道触及的是表象下面的东西。两者用的语言不同，但指向的可能是同一个真相。
“哎，你看那边……”
左边刷短视频的女生忽然捂住嘴，凑到旁边同伴耳边说了什么。两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瞟向刘小林，又迅速收回。
“是那位吗？”
“好像是的，网上那个……”
“嘘，小声点。”
刘小林当没听见。
他翻了一页《大学物理》，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开始演算一道习题。金属棒在磁场中运动，切割磁感线，求感应电动势。公式套进去，单位换算，代入数值，得出结果。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那两个小声的议论渐渐停了，图书馆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只有翻书声、键盘声、和短视频里断断续续的背景音乐。
窗外的阳光从桌子这头移到了那头。
刘小林合上《大学物理》，把《道德经》塞进书包，起身去书架区还书。他在哲学类的书架前站了一会儿，手指滑过书脊，《论语》《孟子》《庄子》《列子》《淮南子》，最后抽出一本《周易浅注》。
回到座位时，对面打游戏的男生已经走了，换了一个正在准备考研的女生，面前摆着三本厚厚的政治辅导书。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五点十五分，刘小林收拾好东西，把《大学物理》和《道德经》装进书包，起身离开图书馆。
食堂里人很多。
他排在宫保鸡丁盖饭的窗口前，前面有六七个人。队伍移动得很慢，有人一边排队一边看手机，有人讨论晚上去不去看球赛。
“你听说没，咱们学校那个道长，最近又出名了。”
“知道，历史系的，我见过一次，在操场打太极，打得跟仙人似的。”
“吹牛吧你，还仙人。”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那动作，看着就舒服，跟水在流一样。”
刘小林站在队伍里，目不斜视。
轮到他了。
“宫保鸡丁盖饭。”
打菜的大姐舀了一勺菜盖在米饭上，又加了一勺汤汁：“同学，还要别的吗？”
“再加个鸡蛋。”
“好嘞，一共十四块。”
刘小林端着盘子找座位，食堂里几乎满了，他在角落找到一张空桌，坐下来开始吃饭。
刚吃了两口，一个女生走过来，端着一盘同样的宫保鸡丁盖饭。
“学长，这儿有人吗？”
“没有。”
女生坐下来，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两眼，欲言又止。
刘小林继续吃饭。
“学长，”女生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小，“请问你是不是那个真武观的刘掌教？”
刘小林抬起头。
女生看起来是大一或大二的样子，扎着马尾，脸有点红，手里拿着筷子，但没动面前的饭，颜值很高很高。
他笑了笑：“正是贫道。”但刘道长绝对不是因为对方颜值高才笑着回答她的，绝对不是！
女生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那我可以跟你一起吃吗？”
“可你已经坐下了。。”
女生放松了一些，开始吃饭，她没再追问什么，只是偶尔偷偷瞄他一眼。
刘小林吃完最后一口饭，端起盘子站起来：“你慢慢吃，贫道先走一步。”
他把盘子放到回收处，走出食堂。
天还没黑，西边还有一层淡淡的晚霞，校园里的路灯已经亮了。
他沿着林荫道走回宿舍，路上遇到几个同学和几个学生，打了招呼就相互错开而过。
宿舍里没人，室友大概去图书馆或出去玩了。
刘小林在自己的床位上坐下，翻开《周易浅注》看了半个时辰。
然后他把书放下，在椅子上盘腿坐好，开始打坐。
他之前已经摸到了突破的门槛，但这一层修炼急不得，既要静下心来，又得念头通达。他的呼吸绵长，念头来来去去，似是云飘过天空，又似水流过石头。
二十分钟后，他睁开眼，拿起手机。
微信上有很多消息，他一个一个看，该回的回，不需要回的就略过。
沈素发了几张新校舍的照片，张鹏汇报周末班的情况，王铁根说静心堂又接待了十几个来访者。
他一一回复，打字的手指在屏幕上轻快跳跃。
窗外，天完全黑了。
刘小林刚打坐完，气息还没完全平复，手机屏幕就亮了。他看了一眼，是沈素打来的电话，他按下接听。
“晚上好”
“掌教。”沈素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背景里隐约有电钻的嗡嗡声，“没打扰你吧？”
“没有，你在工地呢？”
“嗯，新校舍，我在看装修进度。”沈素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内部装修也差不多了，墙面刷白，地板铺好，电路也通了。”
“这么快？”
“谢长安的施工队很专业。”沈素说，“他们下周撤场，剩下的是软装和细节调整。我找了几家家具厂，定了课桌椅，还有讲台、书架、白板。”
“我再给你发了几张照片，你一会儿看看”
“好的，你发过来吧。”
“你等下。”
刘小林打开微信，沈素的头像上又多了几个红点，他逐一点开。
第一张照片是新教学楼的正面照。白墙灰瓦，飞檐翘角，檐角上挂着一串铜风铃。楼前是青石板铺的台阶，两侧各栽了一棵桂花树，叶子在夕阳下泛着金边。
第二张照片是院子的俯拍。石板路从老槐树脚下蜿蜒穿过，一直延伸到新教学楼门口，老槐树的树冠像一把巨伞，遮住了半个院子。树影和新建的白墙形成鲜明的对比，一个苍劲古老，一个素净崭新。
第三张照片是新山门的特写。两盏大红灯笼挂在门楣两侧，还没点亮，在暮色中垂着流苏。
刘小林把照片放大，仔细看了很久。
“怎么样？”沈素在电话里问。
“很好。”他说，“比我想象的还好。”
“新校门挂上了两盏红灯笼，等你回来剪彩。”
刘小林看着照片里那两盏红彤彤的灯笼，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想起小时候，每年春节师父都会在大门口挂两盏灯笼。那时候的真武观又破又小，灯笼是纸糊的，里面的蜡烛一闪一闪的，但每次看到那两团红光，他就觉得安心。
“快了。”他说，“过段时间就回去。”
“具体什么时候？”
“两周后吧，这两周的课上完了我就动身。”
“好。”沈素顿了顿，“那我把剪彩仪式安排在两周后。”
“不用搞太隆重。”
“不隆重，就是自家人热闹一下。”沈素说，“谢长安说他也来，还有几个周末班的家长说要送锦旗。”
刘小林笑了：“锦旗就算了，他们放心把孩子交给我们，我们已经很高兴了。”
“那我挂了，工地这边还有事。”
“去吧。”
电话挂断。
刘小林把手机放在桌上，刚准备倒杯水，手机又响了。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李明玄。
“明玄师叔。”
“静玄。”李明玄的声音总是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年长者的沉稳，“跟你说一下人员安排的事。”
“您说。”
“我联系了四个道观，把今年准备云游的年轻道士集中到你那儿。四个人，都已经出发了。”
“哪四个？”
“龙虎山的赵明月，女，二十六岁，正一派，主修符箓和斋醮科仪，科仪功夫很扎实。青城山的白小真，男，二十四岁，全真龙门派，主修内丹和拳法。青松观的陈小虎，男，二十五岁，民间法派，擅长医术和草药。武当山的李思远，男，二十七岁，武当派，剑法和太极都有功底。”
刘小林在心里记下这四个名字。
“什么时候到？”
“赵明月和白小真后天到，陈小虎和李思远大后天。”李明玄说，“四个人都年轻，有冲劲，你好好带。”
“我会的。”
“周正也准备回真武观了，这人活络，能帮你处理很多杂事。但他有时候太闹腾，你看着点，别让他在观里搞太多花样。”李明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刘小林笑了：“真武观正需要这样的人，谢谢师叔。”
“也是。”李明玄说，“那就这样吧，过段时间我也过去一趟，看看现在的真武观是什么气象。。”
“恭候师叔。”
“挂了。”
电话打完，刘小林站在阳台上，吹了一会儿晚风。
新校舍即将完工，真武观要迎来新的发展阶段。教师队伍即将扩充，观里会热闹很多。
周末班的学生越来越多，教室很快就不够用了。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他回到桌前，打开台灯，从书包里拿出《大学物理》，继续看晚上的复习内容。
台灯
他低下头，继续看电磁感应。
法拉第定律，变化的磁场产生电场，麦克斯韦把这个规律写成了一组方程，人类从此有了电灯、电话、互联网。
刘小林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线圈，旁边写了一个道字。
磁场变化，电场生出，阴阳互根，此消彼长，物理描述的是世界的表象，修道触及的是表象下面的东西。两者用的语言不同，但指向的可能是同一个真相。
“哎，你看那边……”
左边刷短视频的女生忽然捂住嘴，凑到旁边同伴耳边说了什么。两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瞟向刘小林，又迅速收回。
“是那位吗？”
“好像是的，网上那个……”
“嘘，小声点。”
刘小林当没听见。
他翻了一页《大学物理》，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开始演算一道习题。金属棒在磁场中运动，切割磁感线，求感应电动势。公式套进去，单位换算，代入数值，得出结果。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那两个小声的议论渐渐停了，图书馆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只有翻书声、键盘声、和短视频里断断续续的背景音乐。
窗外的阳光从桌子这头移到了那头。
刘小林合上《大学物理》，把《道德经》塞进书包，起身去书架区还书。他在哲学类的书架前站了一会儿，手指滑过书脊，《论语》《孟子》《庄子》《列子》《淮南子》，最后抽出一本《周易浅注》。
回到座位时，对面打游戏的男生已经走了，换了一个正在准备考研的女生，面前摆着三本厚厚的政治辅导书。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五点十五分，刘小林收拾好东西，把《大学物理》和《道德经》装进书包，起身离开图书馆。
食堂里人很多。
他排在宫保鸡丁盖饭的窗口前，前面有六七个人。队伍移动得很慢，有人一边排队一边看手机，有人讨论晚上去不去看球赛。
“你听说没，咱们学校那个道长，最近又出名了。”
“知道，历史系的，我见过一次，在操场打太极，打得跟仙人似的。”
“吹牛吧你，还仙人。”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那动作，看着就舒服，跟水在流一样。”
刘小林站在队伍里，目不斜视。
轮到他了。
“宫保鸡丁盖饭。”
打菜的大姐舀了一勺菜盖在米饭上，又加了一勺汤汁：“同学，还要别的吗？”
“再加个鸡蛋。”
“好嘞，一共十四块。”
刘小林端着盘子找座位，食堂里几乎满了，他在角落找到一张空桌，坐下来开始吃饭。
刚吃了两口，一个女生走过来，端着一盘同样的宫保鸡丁盖饭。
“学长，这儿有人吗？”
“没有。”
女生坐下来，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两眼，欲言又止。
刘小林继续吃饭。
“学长，”女生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小，“请问你是不是那个真武观的刘掌教？”
刘小林抬起头。
女生看起来是大一或大二的样子，扎着马尾，脸有点红，手里拿着筷子，但没动面前的饭，颜值很高很高。
他笑了笑：“正是贫道。”但刘道长绝对不是因为对方颜值高才笑着回答她的，绝对不是！
女生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那我可以跟你一起吃吗？”
“可你已经坐下了。。”
女生放松了一些，开始吃饭，她没再追问什么，只是偶尔偷偷瞄他一眼。
刘小林吃完最后一口饭，端起盘子站起来：“你慢慢吃，贫道先走一步。”
他把盘子放到回收处，走出食堂。
天还没黑，西边还有一层淡淡的晚霞，校园里的路灯已经亮了。
他沿着林荫道走回宿舍，路上遇到几个同学和几个学生，打了招呼就相互错开而过。
宿舍里没人，室友大概去图书馆或出去玩了。
刘小林在自己的床位上坐下，翻开《周易浅注》看了半个时辰。
然后他把书放下，在椅子上盘腿坐好，开始打坐。
他之前已经摸到了突破的门槛，但这一层修炼急不得，既要静下心来，又得念头通达。他的呼吸绵长，念头来来去去，似是云飘过天空，又似水流过石头。
二十分钟后，他睁开眼，拿起手机。
微信上有很多消息，他一个一个看，该回的回，不需要回的就略过。
沈素发了几张新校舍的照片，张鹏汇报周末班的情况，王铁根说静心堂又接待了十几个来访者。
他一一回复，打字的手指在屏幕上轻快跳跃。
窗外，天完全黑了。
刘小林刚打坐完，气息还没完全平复，手机屏幕就亮了。他看了一眼，是沈素打来的电话，他按下接听。
“晚上好”
“掌教。”沈素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背景里隐约有电钻的嗡嗡声，“没打扰你吧？”
“没有，你在工地呢？”
“嗯，新校舍，我在看装修进度。”沈素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内部装修也差不多了，墙面刷白，地板铺好，电路也通了。”
“这么快？”
“谢长安的施工队很专业。”沈素说，“他们下周撤场，剩下的是软装和细节调整。我找了几家家具厂，定了课桌椅，还有讲台、书架、白板。”
“我再给你发了几张照片，你一会儿看看”
“好的，你发过来吧。”
“你等下。”
刘小林打开微信，沈素的头像上又多了几个红点，他逐一点开。
第一张照片是新教学楼的正面照。白墙灰瓦，飞檐翘角，檐角上挂着一串铜风铃。楼前是青石板铺的台阶，两侧各栽了一棵桂花树，叶子在夕阳下泛着金边。
第二张照片是院子的俯拍。石板路从老槐树脚下蜿蜒穿过，一直延伸到新教学楼门口，老槐树的树冠像一把巨伞，遮住了半个院子。树影和新建的白墙形成鲜明的对比，一个苍劲古老，一个素净崭新。
第三张照片是新山门的特写。两盏大红灯笼挂在门楣两侧，还没点亮，在暮色中垂着流苏。
刘小林把照片放大，仔细看了很久。
“怎么样？”沈素在电话里问。
“很好。”他说，“比我想象的还好。”
“新校门挂上了两盏红灯笼，等你回来剪彩。”
刘小林看着照片里那两盏红彤彤的灯笼，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想起小时候，每年春节师父都会在大门口挂两盏灯笼。那时候的真武观又破又小，灯笼是纸糊的，里面的蜡烛一闪一闪的，但每次看到那两团红光，他就觉得安心。
“快了。”他说，“过段时间就回去。”
“具体什么时候？”
“两周后吧，这两周的课上完了我就动身。”
“好。”沈素顿了顿，“那我把剪彩仪式安排在两周后。”
“不用搞太隆重。”
“不隆重，就是自家人热闹一下。”沈素说，“谢长安说他也来，还有几个周末班的家长说要送锦旗。”
刘小林笑了：“锦旗就算了，他们放心把孩子交给我们，我们已经很高兴了。”
“那我挂了，工地这边还有事。”
“去吧。”
电话挂断。
刘小林把手机放在桌上，刚准备倒杯水，手机又响了。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李明玄。
“明玄师叔。”
“静玄。”李明玄的声音总是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年长者的沉稳，“跟你说一下人员安排的事。”
“您说。”
“我联系了四个道观，把今年准备云游的年轻道士集中到你那儿。四个人，都已经出发了。”
“哪四个？”
“龙虎山的赵明月，女，二十六岁，正一派，主修符箓和斋醮科仪，科仪功夫很扎实。青城山的白小真，男，二十四岁，全真龙门派，主修内丹和拳法。青松观的陈小虎，男，二十五岁，民间法派，擅长医术和草药。武当山的李思远，男，二十七岁，武当派，剑法和太极都有功底。”
刘小林在心里记下这四个名字。
“什么时候到？”
“赵明月和白小真后天到，陈小虎和李思远大后天。”李明玄说，“四个人都年轻，有冲劲，你好好带。”
“我会的。”
“周正也准备回真武观了，这人活络，能帮你处理很多杂事。但他有时候太闹腾，你看着点，别让他在观里搞太多花样。”李明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刘小林笑了：“真武观正需要这样的人，谢谢师叔。”
“也是。”李明玄说，“那就这样吧，过段时间我也过去一趟，看看现在的真武观是什么气象。。”
“恭候师叔。”
“挂了。”
电话打完，刘小林站在阳台上，吹了一会儿晚风。
新校舍即将完工，真武观要迎来新的发展阶段。教师队伍即将扩充，观里会热闹很多。
周末班的学生越来越多，教室很快就不够用了。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他回到桌前，打开台灯，从书包里拿出《大学物理》，继续看晚上的复习内容。
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