嚣,井底的水始终纹丝不动。

    声波到了他身前三尺之处,忽然像是遇到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自动向两侧分开。那情景,就像是湍急的水流遇到了一块礁石,水从礁石两侧流过,礁石本身却岿然不动。

    声浪从他两侧掠过,将他身后的青石板震出一道道裂痕,却连他的衣角都没有掀动。

    “《庄子》云:‘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刘小林睁开眼睛,声音依然平静,“心如明镜,来则不拒,去则不留。你的声波是’来’,我让它’去’,不迎不拒,自然不伤。”

    了空的脸色变了。

    他这一声狮子吼,用了八成真力,足以震碎一座小亭。刘小林不挡不避,只是以心境化解,这种境界已经超出了普通修为的范畴。

    “好。”了空的声音低沉了下来,“第三招。”

    他双手合十,口中念诵佛号,随着佛号声,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金色的光芒,像是一口大钟将他罩在其中,金钟罩,佛门最强的护体功法。

    “金钟罩,加金刚掌。”

    了空再次出手,这一次,他的双掌连环拍出,每一掌都带着金色的光芒,掌影重重叠叠,像是千万只手掌同时向刘小林拍来。金色的掌印在空中交织成网,将刘小林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

    这一招,他用了十成真力。

    场边响起一片惊呼声,顾云舟腾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张长老的手按在了符袋上,郑玄明的双目圆睁。各派年轻弟子们脸色煞白,有些人已经闭上了眼睛,不忍看接下来的一幕。

    刘小林依然没有动。

    他双手缓缓抬起,在身前画了一个圆。然后又一个圆。再一个圆。三个圆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太极图案。

    太极图。

    真气从他体内奔涌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太极图。那太极图直径足有三尺,黑白两色缓缓旋转,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了空的金刚掌印撞在太极图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轰鸣声。金色的掌印被太极图一个个吸入、消解,像是石子落入深潭,溅起几圈涟漪,随即归于平静。

    了空面色铁青,双掌连环拍出,攻势越来越猛。金色的光芒在空中交织成一片光幕,将整个广场都照得通明。但无论他的攻击多么猛烈,撞上太极图之后,全部被吸收、化解。

    太极图缓缓旋转,越转越快,了空的攻击被吸入图中,从图的另一侧被引导出去,化作一股股柔和的气流,消散在空气中。

    刘小林自始至终没有反击。

    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虚托着太极图,像是托着一轮日月。他的面容平静,没有得意,没有紧张,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你为什么不反击?”了空停下了攻势,声音沙哑。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刘小林的声音依然平静,“我若出手反击,便落入’争’的圈套。你攻我守,你进我化,你的力越大,被化解得越彻底。这不是胜负,是境界。”

    太极图在他身前缓缓停转,然后如晨露遇阳光一般,悄然消散。

    了空站在原地,面色铁青。

    他看着刘小林,眼中的神色复杂难明。

    有震惊,有不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阴沉。

    全场寂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甚至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阳光照在广场中央,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地面上,一长一短,却同样笔直。

    片刻之后,不知是谁先鼓起了掌。

    然后掌声如潮水般涌起,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广场上空回荡。年轻弟子们用力鼓掌,手掌都拍红了。老一辈的道士们也点了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李明玄站起身来,走到台阶边缘,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守一不移,化神之境。

    这一战,不在于胜负,在于境界。了空法师攻势凌厉,刘小林化解无痕。攻者有力,守者有境。高下之分,诸君心中自有公断。”

    华山掌教也站了起来,看着刘小林,目光中带着复杂的神色:“道门出了一个好苗子。”

    了空缓缓收起了掌势,他将双手合十,向刘小林行了一礼,声音平淡:“刘道友修为精深,贫僧佩服。”

    他转身向场边走去,在经过刘小林身侧时,他的脚步轻轻一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来日方长,刘道长,我们还会见面的。”

    然后他不等刘小林回答,大步走回偏殿方向。赭黄色僧袍在山风中纹丝不动,背影挺直如刀,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刘小林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夕阳从西边的山峦间照过来,将广场染成一片金色。

    钟声从朝阳宫的方向传来,沉闷而悠长,宣告着这一天的结束。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