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接二连三砸进队列里。

    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混着雪雾炸开,每一声响都伴着惨叫和马嘶。

    “敌袭!有埋伏!”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整个队伍瞬间炸了锅。

    士兵们乱作一团,有的想往前冲,有的想往后跑,互相推搡着,自相践踏,踩死踩伤的比被炸死的还多。

    紧接着,嘹亮的号角声从北侧山梁响起,穿透风雪,在山谷里来回激荡。

    随即南侧、东侧、西侧……四面八方的号角同时响起,层层叠叠,像是有千军万马埋伏在山梁上。

    “放箭!”

    一声令下,两侧山梁上的强弩齐发。

    箭矢穿过雪幕,密密麻麻砸下来,像暴雨似的扎进混乱的人群里。

    禁军的甲胄在近距离强弩面前跟纸糊的一样,箭簇透甲而入,惨叫声连成了片。

    滚木礌石顺着陡坡往下滚,轰隆隆碾过谷底,所到之处血肉模糊。

    原本就狭窄的谷道,瞬间被堵得严严实实。

    马奎的脸在一瞬间白得像纸。

    埋伏!真的有埋伏!

    他之前所有的自负、骄横,在爆炸声响起的那一刻碎得稀碎。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么大的雪,秦默的人怎么会埋伏在山上?他们不怕冻吗?他们怎么知道自己今天会到?

    “别慌!都别慌!”他拔出佩剑,声嘶力竭地喊,想组织阵型反击,“列盾!列盾阵!弓箭手还击!”

    可没人听他的。

    士兵们早就吓破了胆,哭着喊着四处乱窜,有的往谷口跑,有的往谷里钻,还有的直接扔了兵器蹲在地上抱头投降。

    他身边的亲兵也被冲散了,喊破喉咙也聚不起人。

    “废物!一群废物!”马奎气得眼睛通红,挥剑砍翻了一个往后跑的士兵,可根本拦不住溃势。

    山梁上,秦默看着下方乱成一锅粥的禁军,神色平静得像在看一场戏。

    震天雷炸散了阵型,强弩压得他们抬不起头,滚木礌石封了谷口和退路,现在的禁军就是瓮中之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东家,冲下去吧!直接一锅端了!”岳铮看得热血沸腾,手按在刀柄上,就等秦默一句话。

    “不急。”秦默摇头,声音稳得很,“再压两刻钟。他们现在心气还没散完,冲下去难免有伤亡。等他们打累了、跑累了、彻底绝望了,再下去捡人。”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燧发手铳的位置:“让鹰骑盯着当官的打,旗手、队正、旅帅,优先打掉。没人指挥,他们垮得更快。”

    “好嘞!”

    岳铮立刻打了个手势。

    山梁上的三十支燧发手铳依次开火,枪声沉闷却穿透力极强,每一声枪响,谷里就有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应声倒地。

    旗手刚把倒下的旗子扶起来,下一枪就穿了他的胸口。

    没了军官指挥,禁军更乱了,像没头苍蝇似的乱撞。

    风雪里,枪声、爆炸声、惨叫声、号角声混在一起,奏响了这支骄兵的挽歌。

    远处东侧的山头上,韩照带着手下藏在林子里,隔着风雪望着谷里的战况,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原本以为,禁军就算再不堪,也能撑上半个时辰,玄甲营就算赢,也得付出不小的代价。可眼前的局面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从伏击打响到现在,连一刻钟都不到,一千二百禁军就彻底崩了。

    震天雷、强弩、燧发枪,还有这精准的伏击时机、完美的地形利用……秦默的本事,比丞相预估的强了何止一倍。

    “头,咱们怎么办?”副手压低声音问,“要不要趁乱做点什么?”

    “做什么?”韩照冷笑一声,目光死死盯着谷里,“就咱们三十个人,冲下去还不够塞牙缝的。看清楚了吗?玄甲营的战力、火器的威力、还有秦默的战术,都记牢了。回去原原本本禀报丞相。”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告诉丞相,西境这颗钉子,比预想的难拔得多。赵崇这五千人,怕是要全折在这。”

    副手点点头,连忙把战况往脑子里记。

    风雪太大,他们看不清山梁上秦默的脸,可谁都知道,那个站在高处运筹帷幄的人,以后会是丞相最大的对手。

    山谷里,战况已经没了悬念。

    禁军死伤了近三分之一,剩下的要么瘫在地上喘气,要么扔了兵器投降。

    谷口被滚木封死,谷里也被堵了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马奎身上的狐裘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头盔早就不知道掉哪了,头发上沾满雪和血,狼狈不堪。

    他带着十几个亲兵想往谷口冲,试了好几次都被箭雨压了回来,身边的亲兵越来越少。

    “突围!冲出去!”他红着眼嘶吼,声音都哑了。

    可刚往前冲了两步,一支弩箭擦着他肩膀飞过,钉进了旁边亲兵的胸口。

    亲兵闷哼一声倒下去,吓得他立刻缩了回来。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和伤兵,看着四周山梁上若隐若现的玄甲兵,终于感受到了彻骨的恐惧。

    他后悔了。

    后悔没听斥候的话,后悔冒进,更不该小瞧那个边陲防御使。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东家,差不多了!不少人都扔兵器投降了!”岳铮凑过来汇报。

    秦默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谷底,最后落在马奎所在的位置。

    “传令下去,一半人继续压制,另一半随岳铮下山收俘虏。”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记住,尽量抓活的。尤其是马奎,务必生擒。留着他,还有用。”

    “明白!”

    岳铮拔出佩刀,对着身后一挥手:“弟兄们,跟我下去收人头!抓活的!”

    山梁上的玄甲兵纷纷起身,顺着陡坡往下冲,脚步踩在雪地里,却稳得很。

    秦默依旧站在高处,望着谷底。

    风雪落在他肩头,他身姿没动分毫,眼神冷冽如冰。

    这只是第一仗,吃掉的只是先锋。

    赵崇的主力还在后面。

    他要让赵崇也看看,敢来西境撒野,就得付出代价。

    风卷着雪沫掠过山巅,号角声渐渐歇了,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求饶声。

    骄横了一路的禁军先锋,终究还是栽在了乌鸦谷的风雪里。

    而这场交锋,才刚刚拉开序幕。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