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儿。”

    刘宝珠停下脚步,松开白荷的手,蹲到一块大半截埋在枯叶堆里的巨石旁。

    自打宝珠奶奶和白荷爷爷成了一家人,两个姑娘同住一个院子,朝夕相处,比亲姐妹还要亲。今日结伴进山,依旧默契十足。

    白荷跟着蹲下身,凑近跟前细看。

    刘宝珠伸手扒开层层干枯落叶,底下露出一片漆黑湿润的淤泥。她指尖在泥里轻轻扒拉两下,指腹忽然触到一块坚硬冰凉的硬物。

    “咦?”

    一声轻疑脱口而出。

    白荷立刻压低身子,目光紧紧锁定那块泥土。

    刘宝珠放慢动作,一点点清开周边湿泥。一只方方正正的铁盒,慢慢从土里显露完整轮廓。

    铁盒个头不大,只比成年人巴掌宽上一圈,盒身爬满斑驳锈迹,正中扣着一枚小铁锁,锁体彻底锈蚀卡死,牢牢封着盒口。

    “真埋了东西。”白荷压着嗓音说话,气息收得极紧。

    “嗯。”刘宝珠点头,呼吸也放轻了,“我就是这儿感应最强烈。”

    白荷盯着那只老旧铁盒,胸腔里心跳一阵乱撞。

    宝珠这莫名的福运直觉,实在太过灵验,次次都能在山里寻出旁人找不到的物件。

    “挖出来看看。”

    两人就近折了两根结实树枝,小心翼翼刨开铁盒周遭的浮土。

    铁盒埋得极浅,没几下功夫,就完完整整从泥土里起了出来。

    刘宝珠伸手捧起铁盒,轻轻掂了掂。

    “挺沉的。”

    “打开看看里面。”白荷道。

    刘宝珠手指扣住锈死的锁扣,用力掰扯几下,纹丝不动。经年潮气锈蚀,早把铁锁和锁扣牢牢粘在了一起。

    “砸开。”

    白荷捡起一块棱角锋利的碎石,将铁盒平稳搁在落叶堆上,碎石尖角对准锁扣,一下下用力敲击。

    哐!哐!

    沉闷的声响荡开在寂静山林里。

    锈迹斑驳的锁扣渐渐松动,裂开细细的缝隙。

    刘宝珠也捡来石块搭手,两人轮番发力,又是几下重击落下。

    咔哒。

    清脆断响传开,锈铁锁直接崩断脱落。

    两人同时抬眼对视,眼底都藏着几分紧张与期待。

    白荷伸手,稳稳掀开盒盖。

    盒内铺着一层厚实的防潮油纸,压得平平整整。掀开油纸,几本薄薄的小册子整齐叠放着,册子底下,压着一沓崭新簇的大团结纸币。

    票面干净挺括,毫无折痕,看着格外惹眼。

    白荷双眼微微睁大,视线牢牢落在那叠现金上。

    她随手拿起一本小册子翻开,纸面布满密密麻麻、弯弯曲曲的怪异符号,缠缠绕绕如同乱爬的虫迹,半点章法没有。

    不是汉字,也不是她认知里的任何外文。

    一页页翻到底,通篇皆是如此诡异字迹,没有一个能看懂的笔画。

    白荷指尖微收,翻页的动作骤然停住。

    这事透着古怪,绝非寻常物件。

    她迅速合上册子,轻轻放回铁盒原位。

    “宝珠。”她压着极低的声音,神色严肃,“这东西不对劲,很不简单。”

    刘宝珠盯着铁盒里的册子和钱,满脸懵懂:“哪里不对?”

    “这些字,你认得出?”白荷看向她。

    刘宝珠连连摇头:“完全看不懂,怪里怪气的。”

    “我也不认识。”白荷沉声道,“这根本不是咱们国内的文字。”

    她目光落回那沓崭新的大团结上,沉默两秒,快速拿定主意。

    “咱俩各自拿五张。”

    刘宝珠一愣,随即下意识看向四周空无一人的山林。

    “就、就我们自己知道?”

    “嗯。”白荷点头,声音压得极低,“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谁都不能说。”

    来路古怪的东西不能全贪,但进山辛苦一场,悄悄留几张贴补日子,没人能发觉。

    两人默契至极,没有再多言语。

    白荷快速从一沓纸币里抽出五张,飞快揣进自己贴身衣兜。趁着宝珠低头整理落叶的空档,她背过身假意拢衣服,指尖一动,将自己这五张钱悄悄收进了空间格子,藏得严严实实。

    随后她转手分出五张崭新的大团结,塞到刘宝珠手里。

    “快贴身藏好。”

    刘宝珠指尖微微发颤,捏着崭新的纸币,飞快卷成小卷,塞进裤腰最贴身的位置,用力按了又按,半点不敢外露。

    私钱藏妥,铁盒里剩余的现金、几本怪字册子,全都原封不动留在盒中。

    白荷盖上盒盖,伸手抱起铁盒。

    “走,回家。把盒子原样交给我爷。”

    两人不再停留,顺着来路快步下山。

    一路全程无话,脚步匆匆,各自揣着心底的小秘密。

    等踏回村口,暮色已经沉沉压了下来,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将村庄笼上一层朦胧夜色。

    “直接回家找爷爷?”刘宝珠轻声问。

    “嗯。”白荷应声。

    两人一路小跑冲进自家院子。

    此时白虎正坐在堂屋门槛上抽旱烟,宝珠奶奶在厨房帮着孙晓忙活晚饭,院里安安静静的。

    “爷!”白荷扬声喊了一句。

    白虎闻声抬眼,看向两个跑得脸蛋泛红的姑娘。

    “慌慌张张的,干啥去了?”

    白荷快步上前,把怀里的锈铁盒轻轻放到门槛边。

    “爷,你看看这个,我和宝珠在后山挖到的。”

    白虎放下烟袋锅,俯身拿起铁盒,粗略打量一圈,随即掀开盒盖。

    看见盒里整齐摆放的册子和现金,他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哪里挖出来的?里面东西动过没?”

    “后山密林的大石底下。”白荷老实回话,只字不提两人私拿钱的事,只说,“我们只砸开了锁,原样没动,就是看不懂册子上的字,看着太古怪,不敢私留。”

    她把进山发现铁盒、砸锁开盒、看不懂怪异符号的经过,从头到尾细细说了一遍。

    白虎越听,脸色越凝重。

    他指尖摩挲着盒身的锈迹,又看了看断裂的锁扣,目光扫过两个小姑娘。

    “你们两个,心性稳,做事懂分寸。”他沉声道,“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私自截留要惹大祸,你们做得对。”

    他当即起身。

    “走,跟我去大队部。”

    白荷和刘宝珠乖乖跟上。

    赶到大队部门口时,大队长刚吃完饭回来,正收拾着桌上的台账。

    “老白,这么晚过来,有事?”

    白虎直接把铁盒递过去。

    “俩孩子后山挖出来的东西,你看看。东西古怪,我们老人也拿不准,交给公家处理。”

    大队长立刻接过铁盒,掀开盖子看清里面的册子和现金,脸色瞬间严肃起来。

    听完白虎复述的全过程,他眉头死死拧起。

    “这字迹特殊,物件埋在深山,绝非寻常私物。”

    他抬眼看向两个孩子。

    “你们全程没对外人提过?”

    “没有。”白荷、刘宝珠齐齐摇头。

    大队长沉默片刻,语气压得很重。

    “这事你们守好嘴,半个字别往外漏。东西放我这,我连夜上报处理。”

    他再三叮嘱几人严守秘密,便匆匆催着白虎带孩子回家。

    祖孙三人原路返回院子。

    白虎站在院里,郑重看着白荷和刘宝珠。

    “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哪怕对着家里人,也不许多提一句。记牢了?”

    “记牢了。”两个小姑娘齐声应下。

    之后几天,村里风平浪静,半点风声没有传出。

    直到两天后的傍晚。

    夕阳落尽,晚霞铺满天际。

    大队长独自骑着自行车,避开村中人多的地方,悄悄拐进了白家院子。

    院里只有白虎一人在收拾农具,孙晓和宝珠奶奶在厨房忙活,两个姑娘在屋里纳鞋底。

    两人站在院角低声交谈,说了足足大半晌。

    没人听清具体内容,只隐约看见,大队长最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崭新的信封,塞进白虎手里。

    信封薄薄鼓鼓,封得整齐。

    “这是上面批下来的一百块奖励。”大队长声音压得很低,“两个孩子发现重要物件、主动上交、严守秘密,该得的。你收好,私下给孩子补贴用,不用公示。”

    白虎再三道谢,郑重收下信封。

    送走大队长,白虎独自坐在门槛上,捏着那个信封,望着院外沉沉暮色,沉默了很久。

    屋里的白荷隔着窗纸,隐约看见这一幕。

    她心底清楚。

    家里的这场金钱危机暂时度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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