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荷拎着水瓢走到后院,指尖刚触到冰凉的井水,哗啦几声舀满水,搓着手仔细清洗起来。

    院里安安静静的,连风吹过柴垛的声响都格外清晰。隔壁王家更是半点动静也无,仿佛前些天那些纷扰,从来就没在这小院周边出现过。

    擦干净手上的水渍,白荷快步走回堂屋。孙晓正坐在炕沿边,手里捏着针线和布头,针脚悬在半空,半天也没往下落,眉宇间藏着几分心事。

    “娘。”白荷轻手轻脚凑到她身旁,圆溜溜的眼睛望着自家娘亲。

    孙晓回过神,抬眼看向女儿,声音温软:“回来啦,怎么了?”

    白荷咬了咬下唇,小声问道:“娘,明天……咱们还去河边洗衣裳吗?”

    前几日回暖,河面冰层渐渐消融,孙晓便念叨过,要趁着天晴,把攒了一整个冬天的厚棉衣被褥都清洗干净。

    孙晓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了点头:“去,明日一早就过去。”

    “那我也要跟着!”白荷眼睛一下子亮了,仰着小脸兴冲冲说道。

    孙晓伸手抚了抚她的发顶,无奈又宠溺:“你跟着凑什么热闹?河边风大,河水更是凉得扎手,冻着可怎么好。”

    “我不干活的!”白荷连忙摆着小手,模样灵动又乖巧,“我就蹲在岸边玩,绝不碰凉水,您就让我去吧。”

    看着女儿眼巴巴的模样,孙晓终究软了心肠,笑着应下:“行吧,想去便去。出门记得多添两件衣裳,别贪凉。”

    “知道啦娘!”白荷脆生生应着,嘴角扬得高高的,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独自待在家里,她总会不由自主想起隔壁王家的种种,心里堵得慌。出去走走热闹热闹,倒也能散散心。

    心里惦记着河边的光景,白荷满脑子都是明日出游的事。

    第二日天光大亮,暖融融的阳光洒下来,驱散了晨间残留的寒意。孙晓将一件件厚重冬衣叠好放进大木盆,又顺手拿上捶衣棒与皂角。

    白荷早早穿戴整齐,小脚步步跟在母亲身后,蹦蹦跳跳的,半点不见安分。

    母女二人挎着木盆走出院门,往村西的河边走去。路上陆续遇上几位同去洗衣的婶子,个个手里都端着盆罐。

    “这不是孙晓嘛,也去河边浣衣裳?”一位婶子笑着开口打招呼。

    孙晓停下脚步,笑着应声:“是啊,趁着天好,把冬衣都收拾收拾。”

    目光落到一旁的白荷身上,婶子又打趣道:“哟,荷丫头也跟着一块儿去玩呀?”

    “嗯呢,跟着我娘凑热闹。”孙晓笑着答道。

    白荷立刻甜甜地挨个问好:“李大婶好,张婶好!”一张小嘴说得格外乖巧,眉眼弯弯,惹得几位妇人哈哈大笑,连连夸赞她懂事伶俐。

    一路说说笑笑行至河边,岸边早已聚了不少妇人。众人各自寻了平整的青石板,将衣物浸进水里,抹上皂角,扬起棒槌一下下用力捶打。哗哗的水声、清脆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极了。

    孙晓找了块空着的青石板,把木盆稳稳放下,转头郑重叮嘱白荷:“乖乖在这附近玩,千万别离岸边太近,更不许往水深的地方跑,听见没?”

    “放心吧娘,我记牢啦!”白荷用力点头,一溜烟跑到下游浅滩处蹲下。

    这里的河水浅浅的,刚没过脚踝,融冰的河水带着丝丝凉意,触在皮肤上清清爽爽。白荷好奇地把手探进水里,来回拨弄着水流,清澈的河水底下,圆润的鹅卵石看得一清二楚。

    她闲来无事,弯腰捡起几颗大小不一的石子,放在手心来回掂量,时不时还往水面丢一颗,看着溅起的细碎水花,玩得不亦乐乎。

    正玩得入神,眼角忽然瞥见水里一道灵活的影子一晃而过。白荷连忙定住身子定睛细看,竟是一条巴掌大小的鱼,身子圆滚滚、肥嘟嘟的,正慢悠悠地在水里游动。

    白荷瞬间眼睛发亮,心里欢喜不已。这年头吃食紧缺,鲜鱼可是难得的好东西!她脑海里一下子冒出好些吃法,清蒸鲜嫩,红烧入味,熬汤更是鲜香。她还想起自己空间里专门放活物的格子,如今正空空如也,若是能把这条鱼捉回去就再好不过了。

    白荷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缓缓将手探入水中,小心翼翼朝着游鱼靠近。

    鱼儿游得慢悠悠的,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临近。白荷的手指一点点往前挪,眼看着指尖就要触到鱼尾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后忽然袭来一股猛力!

    有人狠狠推了她一把!

    白荷毫无防备,脚下被湿滑的河泥一绊,整个人径直往前栽去。

    “噗通——”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将她整个人吞没。

    “荷丫头!”岸上骤然传来孙晓惊慌失措的呼喊。

    白荷摔进的是下游一处凹陷的深水洼,河水一下子漫过头顶。她本就不识水性,前世今生都未曾学过游泳,冰冷的河水猛地灌进口鼻,呛得胸腔火辣辣地疼。

    身上厚厚的棉袄吸饱了河水,变得沉重无比,像两块巨石死死拽着她不断往下沉。她慌乱地挥舞着手脚拼命扑腾,可越是挣扎,下沉得就越快。

    “救命啊!快来救人!我家荷丫头落水了!”孙晓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呼救声在岸边响起,可那些声音却像是隔着一层水雾,渐渐变得遥远。

    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冻得她四肢发麻,浑身僵硬。挣扎的力气飞速耗尽,手脚慢慢失去了知觉,再也动弹不得。

    身体不断向下沉去,眼前的光影、岸边晃动的人影全都变得模糊扭曲。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白荷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转头望向岸边。

    只见河岸的树丛后方,一道矮小的身影脚步飞快,转瞬就跑没了踪影。

    是谁……

    这个念头刚在心底升起,无边的黑暗便彻底将她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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