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到省城时，天已经黑透了。
白荷和周川从车站出来，冷风一吹，两个人都打了个哆嗦。周川把白荷的手揣进自己棉袄兜里，两人谁也没说话，闷头往学校走。
宿舍楼里亮着几盏昏黄的灯。两人上楼，开门，屋里冷冰冰的。
“明天上课，”周川把行李扔到地上，搓了搓手，“下了课咱们就出去找。”
白荷“嗯”了一声，从空间里摸出两个馒头，递给他一个。两人就着暖壶里剩下的一点温水，把馒头啃了。
第二天上课，白荷有点走神。
讲台上老师讲古代文学，她脑子里却全是周慧哭红的小脸。周川坐在她旁边，拿胳膊肘碰了碰她，低声说：“认真点，别让老师盯上。”
白荷回过神，翻开课本。
下了课，两人没去食堂，直接出了校门。
省城比乡下大太多，街道纵横交错，房子一排挨着一排。白荷看着那些紧闭的门户，有点发懵：“这上哪儿找去？”
“问呗，”周川说，“找那种看着像老街坊的婶子大爷打听。”
两人沿着学校旁边的巷子往里走。遇到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太太，周川就凑过去，脸上堆着笑：“大娘，跟您打听个事儿，这附近有院子出租或者卖的不？”
老太太眯着眼睛打量他俩：“你们是师范学院的学生吧？”
“对对，”周川点头，“想找个离学校近点的住处。”
“没有，”老太太摆摆手，“这附近的院子，要么住满了，要么就是公家的，不对外。”
一连五天，都是这样。
两人把学校周边几条街都走遍了，见人就问，可得到的回答不是“没有”，就是“早住满了”。偶尔有一两处说可以租的，要么离学校太远，走路上课得半个多钟头；要么院子太小，就一间屋，根本住不开。
第五天晚上，两人拖着步子回宿舍。
白荷往床上一坐，叹了口气：“怎么这么难找。”
周川蹲在地上，从暖壶里倒了半杯水递给她：“明天再去远点的地方看看。”
“远了下课回来不方便，”白荷接过水，“慧慧接来了，咱们得有人看着。要是住得太远，来回跑更麻烦。”
周川没说话，也叹了口气。
第六天一大早，两人又出门了。
这回没再漫无目的地走，而是去了供销社。白荷想着买点日用品，顺便再打听打听。
供销社里人不少。白荷挑了两块肥皂，周川在那边看暖水壶。排队付钱的时候，白荷听见旁边两个婶子在低声说话。
一个说：“巷子里头那院子，空了吧？”
另一个压低声音：“空了，昨儿个房主刚被抓，听说是因为投机倒把，倒腾粮票。”
“哎哟，那可真是……”
“谁说不是呢，好好的院子，这下没人住了。”
白荷心里一动，转头看向周川。周川显然也听见了，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付了钱，两人走出供销社。
“巷子里头，”周川低声说，“哪个巷子？”
“不知道，”白荷说，“但肯定离这儿不远，不然她们不会在这儿说。”
“去房管局问问，”周川说，“房主被抓，房子肯定归房管局管了。”
两人没犹豫，立刻往房管局的方向走。
房管局在一栋灰扑扑的二层小楼里。门口坐着个看门的大爷，周川过去说明来意，大爷抬了抬眼皮：“买房？”
“对，”周川说，“听说有院子空出来了，想问问。”
大爷打量了他俩几眼，指了指里面：“进去吧，左手第一个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看报纸。见两人进来，他放下报纸：“什么事？”
周川把学生证掏出来，放在桌上：“同志您好，我们是师范学院的学生，也是学校的老师。听说附近有院子空出来了，想打听一下，看能不能买。”
男人拿起学生证看了看，又抬头看看他俩：“双职工？”
“对，”白荷赶紧说，“我们都是师范毕业，现在在学校教书。”
男人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翻了翻：“是有个院子，房主昨天刚被处理，房子收归公有。你们真想买？”
“真想买，”周川说，“孩子还在乡下，接过来上学方便。”
男人合上本子：“走吧，我带你们去看看。”
两人跟着男人出了房管局，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巷子不宽，两边都是灰砖墙。走了大概十分钟，男人在一扇木门前停下。
门是旧的，漆都剥落了。男人掏出钥匙打开门，推门进去。
院子不大，方方正正的。正对着门是堂屋，左右各有一间卧房。左边是厨房和一个小柴房，右边是一块光秃秃的空地。后院有个茅房，简陋得很。
白荷和周川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堂屋里空荡荡的，地上积了一层灰。两间卧房都不大，但窗户朝南，光线挺好。厨房里有个土灶，柴房里堆着些破木头。
周川走到白荷身边，压低声音：“怎么样？”
白荷没立刻回答。她走到空地那边看了看，又回头看了看堂屋。
院子离学校步行大概十分钟，位置僻静，不临主街。房子旧是旧了点，但收拾收拾能住。最重要的是，够隐蔽——不像临街的房子，人来人往的，容易被人注意。
“就这儿了，”周川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但很肯定。
白荷转头看向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点了点头：“我们想买下来。”
男人推了推眼镜：“这房子是公家的，卖的话得按政策来。你们是双职工，有优先权。价格我回去查查，明天给你们信儿。”
“行，”周川说，“谢谢同志。”
男人把门锁上，把钥匙揣回兜里：“明天下午，还是这个时间，来房管局找我。”
“好。”
男人走了。巷子里又安静下来。
白荷和周川站在院门外，看着那扇斑驳的木门。
“真买了？”白荷轻声问。
“买，”周川说，“明天问清楚价格，钱从空间里出。就跟人说，是家里攒的，加上学校分的安家费。”
白荷点点头，伸手摸了摸门上的木纹。
粗糙的，扎手。
但门后面，是一个能让他们一家三口团聚的院子。
她想起周慧哭着喊“妈妈”的样子，心里那点犹豫彻底没了。
“走吧，”周川握住她的手，“回去等消息。”
两人转身往巷子外走。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灰扑扑的墙上。
白荷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静静立在巷子深处，门关着，像在等着他们回来。
她转回头，握紧了周川的手。
明天，就有信儿了。
白荷和周川从车站出来，冷风一吹，两个人都打了个哆嗦。周川把白荷的手揣进自己棉袄兜里，两人谁也没说话，闷头往学校走。
宿舍楼里亮着几盏昏黄的灯。两人上楼，开门，屋里冷冰冰的。
“明天上课，”周川把行李扔到地上，搓了搓手，“下了课咱们就出去找。”
白荷“嗯”了一声，从空间里摸出两个馒头，递给他一个。两人就着暖壶里剩下的一点温水，把馒头啃了。
第二天上课，白荷有点走神。
讲台上老师讲古代文学，她脑子里却全是周慧哭红的小脸。周川坐在她旁边，拿胳膊肘碰了碰她，低声说：“认真点，别让老师盯上。”
白荷回过神，翻开课本。
下了课，两人没去食堂，直接出了校门。
省城比乡下大太多，街道纵横交错，房子一排挨着一排。白荷看着那些紧闭的门户，有点发懵：“这上哪儿找去？”
“问呗，”周川说，“找那种看着像老街坊的婶子大爷打听。”
两人沿着学校旁边的巷子往里走。遇到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太太，周川就凑过去，脸上堆着笑：“大娘，跟您打听个事儿，这附近有院子出租或者卖的不？”
老太太眯着眼睛打量他俩：“你们是师范学院的学生吧？”
“对对，”周川点头，“想找个离学校近点的住处。”
“没有，”老太太摆摆手，“这附近的院子，要么住满了，要么就是公家的，不对外。”
一连五天，都是这样。
两人把学校周边几条街都走遍了，见人就问，可得到的回答不是“没有”，就是“早住满了”。偶尔有一两处说可以租的，要么离学校太远，走路上课得半个多钟头；要么院子太小，就一间屋，根本住不开。
第五天晚上，两人拖着步子回宿舍。
白荷往床上一坐，叹了口气：“怎么这么难找。”
周川蹲在地上，从暖壶里倒了半杯水递给她：“明天再去远点的地方看看。”
“远了下课回来不方便，”白荷接过水，“慧慧接来了，咱们得有人看着。要是住得太远，来回跑更麻烦。”
周川没说话，也叹了口气。
第六天一大早，两人又出门了。
这回没再漫无目的地走，而是去了供销社。白荷想着买点日用品，顺便再打听打听。
供销社里人不少。白荷挑了两块肥皂，周川在那边看暖水壶。排队付钱的时候，白荷听见旁边两个婶子在低声说话。
一个说：“巷子里头那院子，空了吧？”
另一个压低声音：“空了，昨儿个房主刚被抓，听说是因为投机倒把，倒腾粮票。”
“哎哟，那可真是……”
“谁说不是呢，好好的院子，这下没人住了。”
白荷心里一动，转头看向周川。周川显然也听见了，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付了钱，两人走出供销社。
“巷子里头，”周川低声说，“哪个巷子？”
“不知道，”白荷说，“但肯定离这儿不远，不然她们不会在这儿说。”
“去房管局问问，”周川说，“房主被抓，房子肯定归房管局管了。”
两人没犹豫，立刻往房管局的方向走。
房管局在一栋灰扑扑的二层小楼里。门口坐着个看门的大爷，周川过去说明来意，大爷抬了抬眼皮：“买房？”
“对，”周川说，“听说有院子空出来了，想问问。”
大爷打量了他俩几眼，指了指里面：“进去吧，左手第一个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看报纸。见两人进来，他放下报纸：“什么事？”
周川把学生证掏出来，放在桌上：“同志您好，我们是师范学院的学生，也是学校的老师。听说附近有院子空出来了，想打听一下，看能不能买。”
男人拿起学生证看了看，又抬头看看他俩：“双职工？”
“对，”白荷赶紧说，“我们都是师范毕业，现在在学校教书。”
男人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翻了翻：“是有个院子，房主昨天刚被处理，房子收归公有。你们真想买？”
“真想买，”周川说，“孩子还在乡下，接过来上学方便。”
男人合上本子：“走吧，我带你们去看看。”
两人跟着男人出了房管局，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巷子不宽，两边都是灰砖墙。走了大概十分钟，男人在一扇木门前停下。
门是旧的，漆都剥落了。男人掏出钥匙打开门，推门进去。
院子不大，方方正正的。正对着门是堂屋，左右各有一间卧房。左边是厨房和一个小柴房，右边是一块光秃秃的空地。后院有个茅房，简陋得很。
白荷和周川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堂屋里空荡荡的，地上积了一层灰。两间卧房都不大，但窗户朝南，光线挺好。厨房里有个土灶，柴房里堆着些破木头。
周川走到白荷身边，压低声音：“怎么样？”
白荷没立刻回答。她走到空地那边看了看，又回头看了看堂屋。
院子离学校步行大概十分钟，位置僻静，不临主街。房子旧是旧了点，但收拾收拾能住。最重要的是，够隐蔽——不像临街的房子，人来人往的，容易被人注意。
“就这儿了，”周川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但很肯定。
白荷转头看向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点了点头：“我们想买下来。”
男人推了推眼镜：“这房子是公家的，卖的话得按政策来。你们是双职工，有优先权。价格我回去查查，明天给你们信儿。”
“行，”周川说，“谢谢同志。”
男人把门锁上，把钥匙揣回兜里：“明天下午，还是这个时间，来房管局找我。”
“好。”
男人走了。巷子里又安静下来。
白荷和周川站在院门外，看着那扇斑驳的木门。
“真买了？”白荷轻声问。
“买，”周川说，“明天问清楚价格，钱从空间里出。就跟人说，是家里攒的，加上学校分的安家费。”
白荷点点头，伸手摸了摸门上的木纹。
粗糙的，扎手。
但门后面，是一个能让他们一家三口团聚的院子。
她想起周慧哭着喊“妈妈”的样子，心里那点犹豫彻底没了。
“走吧，”周川握住她的手，“回去等消息。”
两人转身往巷子外走。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灰扑扑的墙上。
白荷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静静立在巷子深处，门关着，像在等着他们回来。
她转回头，握紧了周川的手。
明天，就有信儿了。